等玉藻前回到了本丸的眾人中間, 踏上溫情旅行結束後的回程時,車上的氣氛發生了極大地變化。
在來時大家都是三三兩兩的說著小話,可是現在玉藻前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莫名的就變成了大家的中心。
……有種不怎麼好的預感。
然而雖然有這樣的預感存在, 玉藻前卻也想不通這種變化產生的原因。
他正在思考著, 從旁就突然遞過來一個開啟的保溫杯,盈滿了茶香的熱氣從開啟的杯口裡搖搖擺擺的飄出。
“哈哈哈, 主公, 要喝茶嗎, ”遞過來保溫杯的三日月笑道,“是一期泡的呢。”
一期一振在旁笑著點了點頭。
玉藻前接過了保溫杯,頗有種沾光的感覺。本丸裡這兩個孩子總是相處的如此好,簡直可以評選為模範夫妻了。
不過這時候倒是可以問一問他心裡的疑惑了, 畢竟三日月剛才也有意無意的向他這投來了似乎想要發現點甚麼的目光。
“三日月啊,”玉藻前晃了晃手中裝滿了茶水的保溫杯後,問道, “你們今天都想從我這裡找到甚麼呢?”
“哦呀,”三日月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被發現了嗎?”
三日月殿你怎麼承認的那麼快!都不掙扎一下嗎!
車內其他偷偷注意著情況發展的刀劍們聽到這番對話, 全部心裡嚇得一跳, 紛紛迅速收回了本來看過去的視線。
但是內心的探索求知慾實在是過於蓬勃的生長著, 實在無法遏制,收回視線後沒過幾秒, 他們就再次一點一點的重新把視線挪了過去。
一個兩個或許能隱藏的不錯, 但是當這輛車內全部的刀劍都融入了這股潮流中時, 玉藻前在發現不了就對不起他身為大妖, 曾經在平安京攪弄風雲的實力了。
但是這樣的孩子們有些可愛, 於是玉藻前也就配合的照顧他們的小心緊張而沒有對上視線。
不過他們既然已經推舉三日月出來試探了, 那麼他也沒有放過內心疑惑的道理。
“被發現甚麼的……發現不了的話才奇怪吧,”玉藻前無奈笑道,“作為創造了迷惑天皇的經典傳說的狐妖,這點本事都沒有怎麼對抗宮廷裡的那麼多女子?”
“啊啊,差點忘記這一點了。”
三日月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自己,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
“對主公是‘主公’這個身份習慣了,一下子竟然忽視了這一點。嗯……放心吧主公,我們得到經驗了。”
或許這種自由感就是三日月被推舉出來探聽的原因了,實在是很容易被繞進去,然後在突然點到重點時把內心想法脫口而出。
孩子們的這點小心思不難發現,不過玉藻前把自己這幾天平淡悠閒的度假經歷過了一遍,也沒有找到甚麼值得探究的點,於是更感到奇怪了。
“那麼,現在是提問時間,三日月你想代表大家問些甚麼就問吧?”玉藻前直截了當的說道。
玉藻前都這樣表態了,三日月也就爽快的點了點頭,“不只是大家,我自己也對主公的這一點很好奇——關於晴明大人這一點。”
“關於晴明?”
這倒是讓玉藻前有些意外。
“晴明算起來可以說是我的外甥,這件事我大概在本丸的某個時候提到?”
“不是啦不是啦!”
本來就好奇的不行的今劍聽著自家弟弟三日月和主公玉藻前這番過於不急不躁的對話,更是等不及了。
聽到“千等萬等”後對話終於提到了安倍晴明,今劍終於坐不住了,蹦到座位上後轉身趴在椅背上看向玉藻前,大大的圓眼睛一眨一眨的寫滿了好奇。
他今天特意搶佔車上這個絕佳位置的主要目的就是此時此刻啊!
“主公!”
今劍實在是太好奇了,在之前從大天狗那裡,在他說漏時得知了這件事後他的好奇心已經出現了,等到現在已經發酵的更為濃烈。
“關於晴明大人,你和晴明大人交往了嗎?”
“……等等今劍。”
然後從小天狗那裡聽到了這樣充滿現代氣息的詞,玉藻前感到自己確實跟不上時代了竟然一時間不大能夠反應過來來。
“你說交往,誰,我和晴明嗎?”
“嗯!”今劍用力的點了點頭,雙眼中好奇的光芒更加閃亮了。
“哈哈哈,或許是有一方告白了嗎,同意了嗎,在一起了嗎?”
這時候剛剛被今劍插入對話的三日月也在此時適時的重新加入,一下子就丟擲了三連問。然後他往今劍那邊靠了靠,雙眼也一眨一眨的看了過來。
於是這好奇的亮光立刻就成了雙倍的閃耀。
一期一振和巖融在旁看著,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或多或少的怔愣感。
好像兩個世界一樣,完全沒辦法加入對話啊……
兩人這種小小的糾結,此時正充滿好奇心的今劍和三日月隨手拍了一下就打發了,專注的等待著玉藻前的回答。
“啊呀呀,就這麼好奇嗎?”
聽到三日月竟然直接這樣一連串的問下來,玉藻前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望了眼窗外的風景,眼中閃過了一瞬回憶的神色。
“晴明他……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嗎?
全車在默默關注著的刀劍付喪神都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聽到傳說中的安倍晴明被玉藻前稱為孩子,他們確實一瞬間都感受到了神奇。不過想想看主公安倍晴明前就成妖已久,就算是對著小烏丸殿也能稱他為孩子,如此一來倒也很自然。
不過在此時此刻,玉藻前突然丟擲“孩子”這個詞,其中意味就已經很有意思了。
至少他們以及可以確定,晴明大人要實現心願,還有一段不知何時才能跨過的溝壑需要努力。
“哎——”
今劍失望的嘆了口氣。他原本還是很精神的抓著椅背,此時已經鼓著臉癱倒趴在椅背上了。
他的下巴墊在手臂上,看向玉藻前,忍不住努力努力的又追問道:“主公你現在還不喜歡晴明大人嗎?”
“說甚麼喜不喜歡的……你,”玉藻前點了點今劍的額頭,又轉手拍了下三日月的肩膀,“還有你,都是晴明的說客嗎?”
“啊!”
今劍連忙捂住嘴巴往下一縮離開了玉藻前的視線,躲在了座位裡,小小的有些忐忑可惜的聲音穿過椅背模模糊糊的穿了過來。
“被主公發現啦……”
“哦呀,我和今劍可是有很小心的隱藏呢,”三日月也露出了似乎很是驚訝的表情,“竟然這麼快就被主公發現了呢。”
“小心的隱藏?”
玉藻前笑著搖了搖頭,可以說是十分的無奈了。
“使用這樣的定義和形容,你這孩子真的不是想逗我笑嗎?突然好奇並且追問到這樣的程度,我不發現的話才奇怪嗎?”
“甚麼?!”
一期一振倒是真心實意的驚訝了,瞪大了眼睛看向三日月。
“夫人,你甚麼時候和晴明大人聊過嗎!”
“哈哈哈,我也是在很突然的情況下被晴明大人請過去聊了幾句,”三日月歪過頭很可愛的看向一期一振,“主公會開心的吧?”
“等等,我就在這裡,開不開心的話應該由我評判吧?”
“我我我!”今劍的手從椅背那露出,揮了揮,雖然沒有露臉,但是活潑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是大天狗大人幫博雅大人轉述,博雅大人也是受了晴明大人的拜託哦~感覺主公會開心所以當然沒問題啦!”
“不是……你們這兩孩子怎麼都覺得我會開心?”
玉藻前終於扶額嘆息。
就算是審神者,偶爾他也會感到跟不上這些年長刀劍們的自由思路——大概是妖怪和付喪神的種族差異問題吧。
此刻玉藻前的眼睛很亮,但那陣光卻是閃爍雜亂的。
因為他忽然間發現,自己竟然不能清晰的理順內心所想了。唯有那句“不可能”以變扭僵硬的形態橫躺在其他的一切之上,將地下的部分遮了個七七八八。
本丸的兩輛旅行大巴沿著山路前行,很快就行駛出了站在溫泉旅館最高處可以看到的視線範圍的盡頭。
悄悄站上了頂端的安倍晴明面容平靜的望著公路。
“還是沒成功嗎?”
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安倍晴明轉過頭後就不出意外地看到源博雅以一種十分高難度的姿勢坐在屋頂邊上。
安倍晴明自然不會提醒源博雅注意安全,畢竟神明還有可能會這樣摔死嗎。尤其是現在這位好漢子的表情還隱約帶上了點欠欺負的味道,他就更不想說甚麼了。
而源博雅是好不同意終於從友人晴明這感受到了優勢,忍不住就咧著嘴有點傻乎乎的笑了開來。
但好漢子終歸是好漢子,笑了笑後源博雅就嘴角一僵,覺得在安倍晴明如此傷心的時刻還這樣實在不好。
“啊,抱、抱歉……”
源博雅輕咳一聲,飛速的良心不安了起來。他努力的想了想,搜刮了一下心中積攢的安慰用句——
不對,跟大天狗說的話好像不能和晴明說哦?
源博雅這苦惱的樣子讓安倍晴明簡直想笑。他搖了搖頭,嘆息道:“早就有所準備了,阿藻他……如今心裡能輕鬆許多,已經很好了。”
“也是,”源博雅想著以前的事,不由嘆了口氣,“而且在玉藻前看來,你還是晚輩吧……這一點就有些麻煩。我和大天狗也是,因為小時候就認識他,所以困難許多。”
妖怪的壽命太過漫長,而人類於他們的時間來說就像是煙火一般的存在。
就像大天狗在源博雅小時候就和他相識,在源博雅長大後,他眼中對方依然是曾經那個小孩子。
源博雅費了番功夫才讓大天狗意識到了變化。
“如果是玉藻前,那就更麻煩了,”源博雅沉思道。
安倍晴明點了點頭,平靜的抬頭向遠處望去,風捲著枯草飄旋在他身邊,“早有心理準備。”
回到本丸後,刀劍們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
他們敬愛的,在本丸中一直表現著沒有煩惱的鹹魚姿態,實際上是著名大妖的審神者,玉藻前——
這幾天,很明顯有些不開心。
太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