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屋瓦庭院內都積上了厚厚的一層雪,像是堆起了一片甜甜的棉花糖。鬆軟的雪層引動著人們心中撲上去打滾翻騰的衝動。
本丸內,年輕的付喪神們即便是經過了一夜熱鬧的宴會, 一大早醒來也是精力十足, 望著大片大片的積雪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即便他們被壓切長谷部分配了掃雪的任務也毫無怨言。
一邊工作一邊玩鬧, 本該枯燥的任務也多姿多彩了起來, 特別是在付喪神們對冷熱不敏感, 都不懼寒冷的情況下。
短刀們一邊掃雪一邊堆雪人,有時還和脅差們互丟幾個雪球。過來幫忙的石切丸倒是有認真的在打掃,一點一點慢吞吞的把佔據了道路的雪掃到邊上,可是經不住今天莫名的活躍過頭的笑面青江。
笑面青江一撲一抱, 在成功掛在了石切丸身上的同時,又把手裡準備好的雪團塞進了內番服領口。
石切丸一個哆嗦趕緊把卡在領口的雪掏出來,同時一手抱著根本沒逃仍然掛在他脖子上的笑面青江, 無奈的不知如何是好。
而安排事務的壓切長谷部在佈置好任務後,自己選擇去大廳收拾昨夜慶祝會留下的一片狼藉。
要知道昨天夜裡,把一個個睡得橫七豎八的刀們送回房間, 就花費了剩下的還算清醒的刀們許多精力, 現在本丸內的勞動力實際上正處於減半的狀態。
壓切長谷部因為心心念念著工作, 所以在慶祝會上也比較剋制,現在倒是精力還算充足, 於是才去處理了目前最頭痛的慶祝會後續打理工作。
等走進了大廳, 壓切長谷部意外的發現裡面竟然有人先他一步進來收拾了。
那是宗三左文字, 他正蹲坐在一邊, 不緊不慢的收拾著大廳內混雜一起, 變成了一大團糊塗的東西, 身邊的竹籃裡已經壘起了一些分好類的碗筷。
壓切長谷部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驚訝了一瞬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宗三左文字昨晚雖然也比往日多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向來不錯,因此今日比他人早起一些也不算奇怪。更何況小夜左文字在剛才已經繃著一張小臉認認真真的去掃雪了。
聽到響動後抬起頭來的宗三左文字看到壓切長谷部的臉時,微微挑了挑眉,然後就繼續低著頭專注眼前的整理工作,並沒有在長谷部身上花費多少時間。
壓切長谷部不知為何心裡升起了一些失落,不過類似的情形他經歷了太多,如果都糾結於心大概早就堵到吐血了,因此他很快就恢復過來,甚至走到了宗三左文字的身邊,和他蹲在一處進行整理。
察覺到壓切長谷部動作宗三左文字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到了自己身邊後蹲下,十分不可思議的瞟了他一眼。
壓切長谷部淡定的像是專注於整理,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如果只是這樣就動搖了的話,那壓切長谷部如何能將自己的那一份心意堅持這麼久。
看壓切長谷部這樣子,宗三左文字又皺了下眉頭,隨後就移開了目光——仍然是沒有對他開口。
如果只是因此糾結不休,反倒顯得他過於在意了。
然而壓切長谷部沒有像宗三左文字預想中那般到此為止,而是一點點的自以為不著痕跡的向他挪了過去。也就是宗三對長谷部的小動作感到好笑和無所謂,這才沒有說些甚麼。
但壓切長谷部在靠近之後,乾脆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直接把宗三左文字負責的部分也包攬了過來,將自己的機動在家務上也充分發揮,竟然真的以飛速把原本亂到不能看的大廳收拾了個七七八八。
宗三左文字在壓切長谷部有條有理又速度極快的動作間找不到可以插手的餘地,竟然是無事可做了。
他看著壓切長谷部因為加快了速度而變得有些髒兮兮,卻在煥然一新的大廳中自信一笑的模樣,終於還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閣下還真是……也不嫌髒。”
宗三左文字一邊不客氣的埋怨著,一邊又走上前,從懷裡掏出手帕,動作稱得上輕柔的幫著壓切長谷部仔細的擦起了臉。
“宗、宗三……”壓切長谷部不知不覺中瞪大了雙眼,眼中流露的神情可以稱得上極為驚喜了。
從宗三左文字那裡得到溫柔的對待,這對於壓切長谷部而言可以說是非常珍貴的時刻,他心裡不禁升起了些許激動。再加上此刻大廳內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更讓他感到開心了。
就在壓切長谷部想要努力延遲這樣的溫情時刻時,宗三左文字卻突然輕輕的“疑?”了一聲,原本幫他擦臉的手也放了下來,雙眼則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了門外。
“宗三?”
壓切長谷部心裡有點委屈又有點氣,但是又做不了其他甚麼事,只能乾巴巴的開口發問。
“我好像看到了……”宗三左文字有些遲疑的回答著,也不大確定自己剛才十分真的看到了甚麼,“一隻青蛙。”
“青蛙?冬天本丸裡怎麼會有青蛙?”壓切長谷部驚訝道。
“而且是一隻非常奇特的青蛙,”宗三左文字終於肯定了自己,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後就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留下壓切長谷部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當中,無限淒涼。
等宗三左文字走了一會兒,壓切長谷部在猛地反應過來,隨即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他剛才傻站著幹甚麼,明明應該追上去的!
而那邊走出大廳的宗三左文字在走廊下徘徊了片刻,憑藉著記憶和感覺選定了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突然在冬天出現的奇特青蛙,這讓宗三非常想抓住它,至於抓到之後……嘛,讓小夜看看開心一下,也是不錯的價值啊。
抱著這樣悠閒的心態,宗三左文字在走廊下走了一會兒,終於在一旁的雪地上發現了一連串的痕跡,如果不是特意尋找還真的很容易忽視。
宗三左文字盯著那串小小的痕跡,蹲下身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眼前裡似乎浮現出了小青蛙努力的在厚厚的積雪中一下一下跳著前進的笨拙又可愛的模樣。
這樣的想象讓宗三左文字毫不猶豫的赤腳踩著自己那雙坡跟鞋走進了積雪當中,順著痕跡向前走去。
“……江雪兄長?”
宗三左文字沒想到自己竟然順著痕跡最先找到了昨晚一夜不見的江雪左文字,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就在這走廊下做了一夜,因為跪坐而鋪散在地板的頭髮上竟然都有了綿白的積雪。
不過江雪左文字意外的心情不錯的樣子,嘴角竟然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這一點的原因十分明顯,宗三左文字看了看被江雪左文字小心的抱在懷中正安靜睡著的數珠丸恆次,不禁想為自己的兄長熱烈鼓掌。
因為數珠丸恆次的長髮充當了臨時被子的原因,竟然是冷都不冷了。
江雪左文字十分坦然的面對著自家弟弟的目光,淡定的點了點頭,連表情都沒有甚麼變化。
“宗三,如果你是在找那隻青蛙的話,往哪裡去就行了,”江雪左文字小聲說著,同時示意了一下方向。
宗三左文字對江雪左文字知道了自己目的的事驚訝了一下,然後才慢了一步的終於發現正環繞在自家兄長周身的虛幻鎖鏈。
“這是……”
“沒甚麼,”江雪左文字顯然沒有把這些鎖鏈放在心上,他感覺得到這鎖鏈十分脆弱,只要一擊就能打破。
只是他沒有立刻這麼做罷了。
剛才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數珠丸恆次帶回房裡時,那隻模樣奇怪的青蛙就突然出現,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與江雪左文字那雙包含著浩瀚佛海的雙眼對上了視線。
空氣停滯了三秒。
青蛙終於嚇得跳了起來,趕在江雪左文字動作前先發制人,抬起蹼指向他,“呱、呱!言靈縛!”
虛幻的鎖鏈立即出現把江雪左文字困在了其中——雖然十分脆弱但足夠在他驚訝的時候,讓它整個呱順利出逃了。
看著青蛙逃走的背影,江雪左文字都沒有反應過來。青蛙?青蛙??
聽完了江雪左文字小聲敘述的經過後,宗三左文字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然後輕咳一問道:“兄長,我先幫你把這東西打破了。”
“不必了,”江雪左文字卻搖了搖頭。
“……哎?”
“這個理由,不錯……暫時保持著這樣吧。”
哦,這是有了繼續抱數珠丸殿的合適理由啊。宗三左文字為自己兄長的壯行做出了極高的讚賞之後,便繼續去找那隻青蛙了。
而在弟弟離開後,江雪左文字就低下頭安靜的注視了數珠丸恆次一會兒,然後無聲的唸誦起了經文。
在這悲傷的世界裡……有一些地方,卻是寧悅之處。
“呱。”
“呱。”
“呱……”
三日月是在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青蛙“呱”聲喚醒的——這樣的“靈魂深處”實在不是很讓人高興。
因為昨晚在慶祝會上一時高興就喝了不少,今天三日月毫無意外的比以往睡的久了許多。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伴隨著“呱”聲醒來。
而在睜開眼睛後,三日月竟然真的在眼前不遠處看到了一隻翠綠的奇怪小青蛙。一時間三日月還以為自己仍然沒醒。
“哦呀?”
三日月疑惑的坐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後又揉了下太陽穴,接著才又向剛才的位置看過去。
那隻小青蛙仍然蹲在遠處,歪著腦袋好奇的看著三日月的動作,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閃閃發光。
……竟然有點可愛。
三日月對著那青蛙看了一會,不由笑了起來,彎下腰用指腹輕輕的拍了下小青蛙的腦袋,“哈哈哈,你是從哪裡來的?”
這是一隻非常奇特的青蛙。它的奇特不止在於大雪天竟然還能活蹦亂跳這一點更在於它的裝扮。
這隻小青蛙戴著烏黑的高帽,頂著一頭雪白的長假髮,身上穿著藍色狩衣,明顯是陰陽師的打扮,甚至他還用雙腳站立著,手上更是捏著一張小小的藍色符咒。因為三日月剛才的動作,小青蛙頭頂的帽子正在搖晃,而它則在笨拙的撫著帽子。
這讓三日月越看越覺得神奇,笑眯眯的以平等相處的狀態坐在小青蛙對面,彎腰靠近它後不自覺的柔聲道:“啊呀呀,是陰陽師呱嗎?”
小青蛙在三日月的注視下,翠綠的臉皮竟然一點點,一點點的泛起了粉紅,儼然正在經歷蛙生第一次害羞。
它小小的跳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抬頭望向三日月,無比羞澀的又蹦躂了幾下,然後竟然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照相機,綠色的臉此時已經完全被粉紅覆蓋了。
“呱、呱呱!可以,可以合照嗎?”
三日月愣了愣,驚訝的掩住嘴巴,“青蛙……說話了?”
一期一振端著早餐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醒來的三日月正是和一隻怎麼看怎麼可以的青蛙大眼瞪小眼。
“青蛙?!”一期一振忍不住驚訝的出聲,同時回頭看了眼走廊外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冬天的,青蛙??
“一期你回來了?”三日月此時已經非常良好的迅速接受了這個設定,笑眯眯的拉著小青蛙的手向一期一振說道,“呵呵呵,很可愛吧。青蛙君還會說話呢,很有禮貌哦。”
小青蛙立刻點點頭,不好意思的衝一期一振笑了笑。
一期一振只覺得更加暈乎了。不過他姑且還是先進屋把托盤放下後,才猶豫著在三日月的微笑鼓勵下挪到了小青蛙對面,試探性的伸出了手。
“你……你好?”
等宗三左文字終於順著痕跡找到了三日月和一期一振這邊時,屋內已經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了。
一期一振笑容燦爛沒有一絲陰霾的抬起頭向他揮了揮手,語調愉快的說道:“宗三殿,我們發現了一隻可愛的青蛙君呢。”
站在門邊的宗三左文字有些呆愣的點了點頭。
“啊……我剛才在大廳那邊也看到了他,有些在意所以才找了過來,”宗三遲疑了一下,不大確定的問道,“這是兩位養的嗎?”
“哈哈哈,雖然希望如此可惜不是呢,”三日月一邊說著一邊低頭仔細看小青蛙給他展示的剛才拍好的合照,“或許主公會知道吧。”
“……也只好這樣了。”
宗三左文字想了一下後,點了點頭說道。
接著他步入屋內,在小青蛙的面前蹲了下來,“那麼,可以和我們去見一下主公嗎,青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