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多變的光線, 沙啞曖昧的音樂。
酒吞童子常駐的酒吧,也就是這次委託的任務主地點,絕對是一期一振預想中最糟糕的幾個酒吧型別之一了。
於是喧鬧浮華的酒吧內就出現了這樣一個奇特的角落——寧靜, 甚至隱隱約約的圍繞著一圈的神靈光輝。前來送酒的服務生都不自覺的放輕了自己的動作, 加快了頻率,爭取悄無聲息的來, 悄無聲息的走。
而這個角落的客人可沒心思關注服務生在想些甚麼, 他們都將注意力貫注到了不遠處另一桌客人的身上。
三日月, 髭切,次郎太刀和主角茨木童子。
玉藻前其實也難得的走出了本丸,不過為了能夠更好的掌握動態,他犧牲自我親自埋伏到了吧檯附近。畢竟以他的本事, 偽裝出來的“人類女性”還不至於被酒吞童子看穿,就是應付走前來搭訕的人們費了不少功夫。
對於自家主公的本事,一期一振這一桌的刀劍完全沒有甚麼可擔心的。而另一個讓一期一振掛心的物件亂藤四郎因為外形年齡的關係不被允許進入, 這讓他心裡輕鬆了些許。
一期一振又轉頭看向了自己身邊這兩個同盟軍。
膝丸原本還對酒吧沒甚麼概念,現在一進來他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危險性”,此刻他的雙眼緊緊的盯著不遠處的髭切, 手上抓著面前的玻璃杯, 不知不覺就灌進了一大口酒。
而太郎太刀的表情就十分淡定了。
他的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對於現在自己為甚麼會坐在酒吧裡這件事感到疑惑,“我們……為甚麼要偷偷的藏在這裡?”
“為了表現我們不是那麼粘人, 不給人自由空間的物件, ”婚姻經驗者一期一振語重心長的對著太郎太刀解釋道, “所以必須這樣偷偷的關心保護, 尤其是這樣的情況。”
太郎太刀沉默了一下, 有點猶豫的點了點頭。
說實話, 他覺得自己的弟弟次郎太刀完全不需要保護,比起擔心次郎的安全,他更擔憂膽敢上前騷擾他弟弟的男人,能不能在次郎一拳之後還喘著氣。
“沒錯,這種時候就是應該藏好,如果沒有合適的時機倒不如一直不露面!”
突然插入的聲音讓三人都不自覺的抖了抖,轉過頭看到白的反光的鶴丸國永時,才重新放下心來。
一期一振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鶴丸國永,“鶴丸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鶴丸國永一聽,頓時不大開心的鼓著臉說道。本來三日月來招呼他一起出來玩——哎,他說出甚麼真相了嗎?嘛,反正之前三日月喊他一起的時候他就想來了,結果被燭臺切光忠發現扣了下來。
在燭臺切光忠看來,這種充滿了驚嚇機會,對於鶴丸國永來說簡直絕妙的場合,絕對不能讓這隻鶴過去自由飛翔!
“噓,”鶴丸國永小心的比了個手勢,“不要讓光仔知道,他會生氣的。”
“知道燭臺切殿生氣你還……”一期一振說著嘆了口氣,但也只好應下,畢竟他現在已經被動和鶴丸國永變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知道了,放心吧我們沒有一個人敢惹燭臺切殿生氣——除了你。”
“哈、哈哈,”鶴丸國永尷尬的笑了笑,抬頭四處看天花板上五顏六色的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哦呀,三日月你看到了嗎?”
“哈哈哈,看到了呢。”
髭切與三日月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輕聲笑了起來。兩位來了酒吧卻都喝著紅茶的老人家捧著各自的茶杯,裝作沒有看見那邊幾個刀劍付喪神的樣子。
“傻丸緊張的表情真是可愛呢,不愧是我的弟弟,”髭切餘光裡瞥見了膝丸著急的樣子,低聲笑道。
三日月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往常不怎麼會嚐到的口味奇特的紅茶,和髭切一樣笑得興味十足,相當愉快。
“是啊,御前大人這樣偷偷觀察的行動也很可愛呢。”
“啊?”
直接把自己出陣服穿來了的次郎太刀疑惑的看著眼前兩個彷彿在打啞謎的太刀。因為酒吧裡奇裝異服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次郎太刀穿成這樣竟然也不算特別顯眼。
“膝丸殿和一期殿也來了嗎,人家只看到了大哥呀?”
三日月溫和的笑了笑,並不意外,“畢竟次郎殿是大太刀嘛,而且對於次郎殿來說,看見了太郎殿不就足夠了,所以不用勉強自己。”
聽了這話次郎太刀覺得十分有道理,於是收回了努力保持著隱蔽的觀察那邊的表情,贊同的點了點頭。
做了全套的準備,並且變化成了於以往風格不同的清純少女的茨木童子本來就緊張的不行,擔心這次到底能不能瞞過酒吞童子,成功試探出答案。這時候面對著氣氛輕鬆的閒聊著,無形散發著粉紅色泡泡的三名刀劍付喪神,怒氣頓時源源不絕的湧上了茨木童子的心頭。
但是動作太大會勢必會引起酒吞童子的注意,不遠處還有玉藻前那隻狐狸虎視眈眈,茨木童子只好憋屈的保持甜美笑容,用“淑女”的方式表達憤怒。
“這麼嚴肅的時候你們能不能不要兒女情長??”
茨木童子壓低了聲音氣呼呼的說道,這讓三日月驚訝的看了過去。根據之前幾天短暫的相處以及玉藻前的頭顱,本丸的刀劍們都基本掌握了茨木童子的大致性格。
能運用“兒女情長”這種形容,並且發現這個氣氛……茨木童子似乎也不像玉藻前所說的那樣對情感方面一竅不通呢。
那裡茨木童子還在時不時的就緊張的瞄酒吞童子一眼,因為害怕被發現每次瞄的速度都相當快,讓三日月在旁看著很擔心這位大妖的脖子會不會抽筋。
三日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作為比茨木童子同時代的老年人,他就算只是旁觀,也感覺脖子似乎有一些僵硬了。
而茨木童子已經快要忍不住抖腿了。
“這到底要甚麼時候才能過去啊?!”茨木童子相當不明白為甚麼玉藻前要讓他等等。按照他之前幾次的風格早就已經過去就近酒吞童子了。
這樣長的時間已經有多少人去跟摯友搭訕了!萬一就是這樣緣分奇妙的其中一個人類女性被摯友榮幸的看上了……
茨木童子稍微想一下這樣的可能性就覺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他再也不想看到當初那個為了紅葉鬼女醉酒消愁,變得渾渾噩噩的酒吞童子了。
那時候酒吞童子消沉的模樣又浮現在了茨木童子的眼前,讓他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一時間屬於鬼手的猙獰紋路在他幻化出來的白皙面板上若隱若現。
“可以了!”
就在茨木童子情緒逐漸不穩的時候,旁邊的次郎太刀忽然低聲驚喜道,同時右手也開心的在身下的沙發上拍了一下。
受到了大太刀眷顧的沙發頓時發出了一聲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悲鳴,可憐的淹沒在了酒吧繁雜的聲音當中。
“就是現在,這個時機最棒了哦~”次郎太刀一邊說著一邊愉快的一口灌下一杯酒,因為付賬的是茨木童子,這讓口中的酒變得更為醇美。
身邊花魁打扮的刀劍付喪神突然就這麼說了一句,讓還沉浸在思緒中的茨木童子一臉茫然。
此刻和剛才有甚麼不同嗎?
為甚麼他完全沒有發現甚麼所謂的時機?
茨木童子的疑惑太過明顯,就算是次郎太刀的偵查也很快發現了。喝了酒的本丸大姐頭心情愉悅的半靠在沙發上解釋道:“以人家喝酒的經驗來看,酒吞童子現在喝下的量正是最容易開啟心扉的時候,所以這個時機最佳了~”
“是嗎?”茨木童子不大相信的看著次郎太刀。
“真的真的。”
次郎太刀說著就在茨木童子背上一推,以大太刀的力量一下子把茨木童子推到了酒吞童子的視線範圍之內。
現在沒有疑惑的時間了,茨木童子本能的端出了演技,職業修養令人歎為觀止。
“怎麼樣了,一期殿?”膝丸擠在一期一振身邊焦急的問道。
三人組間偵查值最高的一期一振一力肩負起了偵查的重任,透過沙發間的縫隙注意著那邊的情況。
“嗯……茨木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還沒甚麼事情發生。”
膝丸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進展到這一步還一切平安,今晚大概可以完美度過,他們也可以悄悄地來悄悄地走。
茨木童子此時已經硬著頭皮向酒吞童子走了過去。
他偽裝成第一次來酒吧搭訕的清純新手的模樣,一小步一小步走過去,眨巴眨巴眼睛用軟糯可愛的聲線說道:“這位先生……”
一句話還沒說完,才剛剛轉過頭來看向他的酒吞童子就一下子皺起了眉頭,盯著茨木童子無聲的看了足足三秒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茨木,你好煩啊。”
茨木童子連酒吞童子嘆氣的幾種可能性都還沒有列出來,就這樣一點前奏都沒有的被他直接戳穿了身份。
他在玉藻前本丸學習到的東西根本連一絲一毫都還沒來得及發揮!
“……啊,”面對酒吞童子的視線,腦子已經完全打結了茨木童子最後還是隻呆呆的應了一聲,並且傻乎乎的張大了嘴巴。
看茨木童子那呆呆的樣子,酒吞童子嘆氣更重了。想他堂堂一個鬼王,面對茨木童子這個一根筋的妖怪怎麼就忍不住想要嘆氣呢?
“我只是來喝點酒,你一次一次變成女人過來到底是想幹甚麼,茨木?”
“我……”
茨木童子張了張嘴,心虛的移開了視線,僵硬的說道,“真不愧是摯友,尋常人連仰望摯友智慧和敏銳資格都沒有。摯友你……是怎麼看穿我的偽裝的?”
聽到這個問題,酒吞童子無奈的笑了笑,看著茨木童子簡直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比起變化後柔順的長髮,果然還是原本蓬鬆炸毛的頭髮手感好。
“摯友?”
面對只是笑著卻不回答的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不死心的繼續追問。不問出他的破綻在哪裡,他的職業修養實在是不允許。
酒吞童子終於看不下去茨木童子那副傻樣了,抬手在他臉上狠狠的揉了一把,然後回答道:“茨木,你的偽裝十分優秀……但是你要在我面前偽裝你好歹不要戴我送你的葫蘆啊!”
說著酒吞童子輕輕拽了下好好的掛在茨木童子胸前的葫蘆項鍊。
旁邊不遠處一直悄悄的關注發展的玉藻前聽了差點把剛剛喝進嘴裡的酒噴出來。
及時制止了自己不雅舉動的玉藻前捂著嘴巴,緩緩地、深深地低下了頭。此刻他十分不想看見那個智商不線上的茨木童子。
而茨木童子還在那裡一臉理所當然的握著小葫蘆對著酒吞童子說道:“摯友送的葫蘆我當然不能摘下來啊!”
“……好好好,”酒吞童子還能說甚麼,只能保持著微笑拍了拍茨木童子的頭。只是他那頭用妖力變化完成的柔順馬尾此時無形中膨大了不少,已經處於重新飛炸的邊緣。
不遠處的玉藻前此刻非常想溜了。
雖然委託金已到位,但這種在茨木童子這個二傻子的拐帶下轟轟烈烈的做了一場無用功的感覺,實在是不怎麼愉快。
茨木童子費盡心血想要探尋的答案,現在直接這麼一問就不費吹灰之力的得到了酒吞童子的回答,簡單到了讓努力了好幾次的茨木童子發愣的程度。
“哈哈哈,甚好甚好,只要結果好不就行了嗎?”
“說的是呢,不過我們要過去跟那幾位打招呼嗎?”
“不用了,回去之後再給一期一個驚喜吧。”
“嗯,這倒也不錯,我很期待弟弟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呢~”
“哇,兩位真是可怕,人家可想再待一會兒呢,這樣能夠放開喝酒的機會可不多,”次郎太刀對著笑眯眯的兩振太刀感嘆,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手中的酒瓶。
忽然從旁伸出手,攔住了瓶口。
高大的太郎太刀站在一旁宛若一座小山,堅定了阻攔的酒瓶與次郎太刀的相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嘆了口氣,“次郎,今晚你喝的太過了。”
“才沒有,人家只喝了——”
次郎太刀還沒來得及辯解,太郎太刀就淡定的比了一個手勢,接著指了指被遮擋在桌面之下,不知何時積累下來的無數個酒瓶。
三日月和髭切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們根本沒有發現次郎太刀甚麼時候竟然已經喝了那麼多的酒。
“啊,大哥……”
次郎太刀沉默了一下,默默的抬手拽住太郎太刀的袖子,抬起頭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