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刀劍來說, 每一次體驗現世新奇的交通工具都是一個十分有意思的過程。只是到站後過於密集的人流,對於沒有經歷過人口轟炸的老年刀來說就不怎麼友好了。
隨著人流走出了列車後,髭切仰著頭看著車站的站牌, 努力把地名和現世的地圖聯絡在一起, 判斷自己現在在哪個方位。
於是很多乘客都看到了至少外表上是個年輕人的髭切站在站牌下,宛如走失兒童般一臉的迷茫。暖金色的蓬鬆短髮在冬日的陽光下看起來非常溫暖, 而由膝丸特意給他挑選的冬季現世服裝也是毛茸茸的, 使得髭切看起來就像是迷路的大貓咪。
——或許獅子更為準確。
不過現在獅子收斂了鋼爪利齒, 看起來也只是只大貓咪,於是吸引了不少人圍觀,蠢蠢欲動的想要上前搭個訕。
對源氏重寶髭切來說,這種等級的注視根本無法引起他的絲毫在意。
在髭切站在站牌下, 仰頭盯了它一會後,他終於放棄了研究上邊對於他來說太來說陌生的內容。
這些地名術語跟髭切記憶中的內容差別不小,而他對現世各項事務的學習還遠遠沒有進入這部分。
終於髭切意識到, 果然還是應該和三日月一起研究探討才行,於是轉過頭想找他過來,結果發現他那位人群中最閃亮的茶友已經不見了蹤影。
“……哦呀?”
髭切足足愣了三秒, 雙眼盯著不遠處正專心致志吃著棒棒糖的人類胖小孩。剛才三日月下車後是被這個小孩子吸引了注意力, 拋棄了髭切過去逗小孩玩了。
現在人不見了。
髭切在突發事件的驚訝過後有思考了一下, 便決定從雙人的離家出走,重新踏上一個人的旅程。
嘛, 大家都活了那麼久了甚麼事情沒見過。沒關係沒關係, 總之那位草莓殿會找到三……月、月亮, 嗯, 完全不用擔心!
就這樣對原本已經簡單到一種地步的計劃進行了修改後, 髭切十分乾脆的轉身, 瀟灑的向前走去。
雖然不熟悉現在的地圖,但是反正現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十分新奇,那麼無論到了哪裡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不會帶來遺憾。畢竟,髭切目前對於現世的瞭解,大半都還停留在影視書刊上。
事實上,站在車站上髭切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行動,但這樣的問題並沒有困擾他。髭切果斷的隨著人流向前走出。
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但無意中已經形成了一條人流,髭切毫無阻礙的匯入了人流之中。沒有人類發現,就在他們進行著又一天繁忙的生活之時,彼世的付喪神就站在他們中間,津津有味的觀察著眾生百態。
因為沒有目的地,髭切便只跟著人最多的方向走,有驚無險的走出了車站,站到了公交站臺之上。可謂是今日離家出走的大成功了。
毫無意外的,公交站牌也在髭切的理解範圍之外。
髭切歪頭對著公交站牌看了幾眼,便迷惑的回過了頭,決定直接放棄解讀,不再像剛才一樣花費時間。
而乘坐哪條線路的公交車這回事已經完全在髭切的思考範圍之外了,徹底進入了自由的離家出走狀態的源氏重寶大人理所當然的直接走上了最快到達的公交車,並準備在開心的時候挑一個站下。
所謂離家出走,果然就是要自由飛翔。
哦呀,不知道弟弟要多久才能找到他呢?
“完全沒有頭緒。”
站在現世的街道上,膝丸萬分崩潰的蹲了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一臉看破紅塵的心死表情,連薄綠的頭髮都傷心的快褪色了。
膝丸很清楚,髭切就和他一樣對現在這個時代沒有多少了解,在這種情況下兄長會離家出走到哪裡,他真的是一點都猜不出來。
旁邊一期一振的樣子也十分糟糕,準確的來說是比膝丸還要崩潰。
“怎麼辦,”一期一振瞪大了眼睛,拿著玉藻前提供的手機,死死的盯著螢幕上的電子地圖,“三日月會在哪裡?”
一期一振的狀態就算是膝丸看著也有點恐懼了,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這振粟田口吉光所做唯一一振太刀的肩膀,試探性的問道:“一期殿,你、你沒事吧?”
作為高齡太刀中的“從不倚老賣老,擁有活力又可靠”這一稀有分類的成員之一,膝丸看一期一振這樣實在有點擔心。
他又想了想,猜測道:“難道,一期殿你和三日月殿有那種……嗯,找不到對方就分手的約定?”
這彷彿從某些奇怪文藝作品當中得到靈感的猜測讓一期一振無語了一瞬,“膝丸殿,我和三日月結婚幾百年了,不會做這種約定的……”
說著,一期一振又猛地低沉了下來。
“三日月向來都不擅長認路。他這樣出去了連手機都沒帶,怎麼辦?一想到這裡我就無法冷靜下來,三日月不知道會迷路到甚麼危險的地方去!”
“有,呃,有那麼誇張嗎?”膝丸雖然聽說過三日月經常迷路的事情,但他一直以來都和那位天下五劍接觸不多,通常只是在找髭切的時候會和對方聊幾句,並不知道他迷路到了那種程度。
現在聽到一期一振這麼說,膝丸頓時感到相當驚訝。
而大腦中正不斷飛過各種可能性的一期一振正越想越陷入到愈發濃重的憂慮之中,低沉的氣息幾乎已經在他周身具象化了。
“像現在這樣自由的前行……根本想不出三日月會走到哪裡去!如果到外國去了怎麼辦!走到其他時空了怎麼辦!”
“等、等等,一期殿你冷靜點,本丸裡沒人有那個叫護照的出國通行證,去不了國外的,而且時空也沒那麼容易走錯。”
“啊,想起來了,多謝你膝丸殿,稍微安心了一些,”一期一振表情微微一亮,隨後又迅速暗了下來,“不,不對,就算只在日本里要找到三日月也已經很……”
“沒事,兄長還在呢。兄長雖然記不清我的名字,但是認路上還是很不錯的,”膝丸懷抱著對兄長的敬仰說道。
“哦呀,這裡是哪呢?”
髭切津津有味的看著公交車現在到的這一站,雖然完全不知道這裡是哪,但是外面的公園還挺漂亮的。
嗯,下車吧。
完全只憑此刻的喜好,髭切相當簡單的做出了這個決定,然後就踏著輕快地步伐慢悠悠的下了車。
眼前的公園經營的不錯,植被豐富,活動空間充足,有不少白髮老人在這裡悠閒的散步,也有不少活潑孩子在這裡歡快的玩耍。
除此之外,意外的還有一些年紀性別都不盡相同的人們,他們也在花園裡慢慢的活動,鍛鍊身體,曬曬太陽,只不過都穿著統一的藍白條紋服裝。
看到那些穿著統一服裝的人們,髭切歪了歪頭,稍微疑惑了一下就不再思考了,畢竟這種事無所謂的嘛。
啊呀?等一下,他好像沒有錢了?
摸了一下口袋的髭切感受著這過於乾癟的手感,忽然才發現,在坐完了公交車後,他似乎就成了身無分文的狀態。
“哦呀,”站在街邊小店邊準備買熱飲喝的三日月,看到自己帶出來的繡著刀紋的小錢包裡多出不少的現世錢幣,不由自主的驚訝了一聲。
啊啊,都忘記了,髭切殿的錢也放在他這了,似乎有點不好了呢。
原本對於和髭切走散了這件事適應相當良好的三日月,此時終於感到了些許的憂慮——只不過憂慮的物件不是自己,而是髭切。
“那個,請問飲料還要嗎?”小店店員看到客人準備取錢的時候突然僵住,以為對方是發現忘記帶錢了,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三日月瞬間把驚訝忘在了腦後,短暫的憂慮彷彿從未出現,愉快的帶著燦爛的笑容把錢遞給了店員。
雖然在三日月心中茶還是第一位,但是本丸中難以品嚐到,並且也不在日常財務購買行列的現世飲品,他也並不拒絕嘗試。
看著這位漂亮客人幾乎是自帶耀眼光芒的笑容,店員不知不覺的就感到腦子被閃的暈乎乎的,保持著這樣恍惚的狀態,完全無意識的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
直到三日月拿著飲料走了,店員還情不自禁的用雙手捂住發熱的紅彤彤的臉頰,傻乎乎的笑著。
一小口一小口喝著飲料的三日月漫無目的的在街道上走著,畢竟是心血來潮的離家出走,本來就沒有確定的目的地。
嗯……不過他現在在哪裡來著?
三日月腳步一頓,向四周看了看,對著這似乎在那裡看過又似乎極為陌生的一棟棟樓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買了到哪的車票,又是在哪站下了公交車。
但他之前也只是隨意選擇,現在回想起來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記憶了。
換句話來說,三日月迷路了。
哦呀,不過話說回來,從和髭切殿失散開始,似乎就已經可以算是迷路了嗎?
三日月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就繼續小口小口喝著飲料,愉快的進行著本不在計劃當中的某地旅遊。
哈哈哈,無妨無妨,順其自然吧。
“唉……”
髭切蹲在地上,盯著眼前投入硬幣就可以購買的叫做自動販賣機的現世機器,苦惱的嘆了口氣。
雖然刀活在世一千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但是當他想要喝一罐罐裝綠茶卻沒有錢購買時,還是會感到十分煩惱。
“怎麼辦呢?”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助你嗎?”
突然響起的年輕聲音讓髭切意外的轉過了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旁,穿著剛才見到的統一服裝,正彎著腰友好的看著他的,有著紫藍色微卷頭髮的漂亮青年。
見髭切轉頭看過來了,青年笑了笑,解釋道:“因為看到你似乎遇到了麻煩的樣子,所以想來問問看有沒有能幫到你的地方。”
無論怎麼看,眼前都是一個優秀的善良年輕人。
髭切看了看眼前自動販賣機中端端正正坐著的罐裝綠茶,又看了看身旁善良的年輕人,於是站起身來愉快的說道:“真是個好孩子呢。”
聽著眼前青年以軟軟的可以稱得上可愛的聲音說出了這樣老氣橫秋的話,完全沒有想到的年輕人不由的露出驚訝的表情。
接著,年輕人就聽到面前這個乍一看正常,但是多看幾眼就總感覺有些神秘的青年繼續用他那口軟糯的聲音說道:“確實有點事想拜託你。”
髭切戳了戳自動販賣機中罐裝綠茶所在的位置,笑得十分燦爛。
“……哎?”年輕人的目光在髭切和自動販賣機間轉了一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