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 那些炸彈是社長最後的底牌。
當他使用了這樣的手段,準備孤注一擲的讓所有人給他陪葬時,卻被人這樣輕輕鬆鬆, 幾乎在呼吸間就化解了本該發酵的危急, 怎麼能不讓他崩潰。
高傲的神明由空中落下,只看了那位社長一眼, 就不再願意把目光落在那個令他不屑的人類身上。
“人類, 果然一如既往的愚蠢。”
玉藻前早就已經習慣了這位大人的說話風格, 很自然的無視了這一部分,直接說道:“這次真是多虧了你願意出手呢,荒大人。”
荒輕哼一聲沒有回應,倒是在看到三日月時目光停留了一瞬, 低低的呢喃道:“被月亮所眷顧的存在嗎……”
不過他的關注也就只停留了這樣的瞬間罷了。
現在,整艘遊艇都已經被荒的環境所籠罩,再沒有了沉沒的危險。
“哇, 這可真是令人驚訝。”
終於爬上了頂層的鶴丸國永看著眼前的幻境,不由自主的發出了驚歎。
遊艇的頂層是其他位置不同,能夠最為全面的觀看到荒施展的這片幻境, 也能更全面的感受到幻境的美麗。
這樣的景色無法不令鶴丸國永發出驚歎。
當他看向三日月時又發出了一聲更大的驚歎, 直接跑上前繞著他轉了好幾圈, 相當仔細的全方位欣賞了他此刻的裝扮。
三日月倒是沒甚麼特別的反應,慈祥的讓鶴丸國永觀察, 甚至樂呵呵的和他討論了一下布料花紋和髮飾適不適合好不好看。
這樣充滿了閨蜜感的互動讓一期一振感到十分無語, 走過去默默的把三日月抱進了懷裡, 低頭蹭了蹭他的頭髮。
三日月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 “一期, 難道不覺得頭飾很扎嗎?”
“沒關係。”
一期一振毫不猶豫的說道。
哇哦。
鶴丸國永心裡感嘆一聲, 趕緊後退一步避開了熟悉的閃光。如果不是他的錯覺,一期一振似乎更加粘三日月了?
玉藻前正拽著捆住社長和領頭黑衣人的兩根繩索的繩頭,瞥見那隻閒閒的鶴,便招了招手問道:“你怎麼過來了,下邊的那些人類不就沒人看管了嗎?”
“交給可靠的小貞啦~”
“……你還真是不怕燭臺切的龜甲、物吉找你算賬。”
玉藻前忍著笑,用摺扇輕輕打了下鶴丸國永的肩頭,然後又看向了從剛才起就一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失去了全部求生意志的社長。
他瞪著一雙茫然空白的眼睛,漫無目的的望著幻境中的天空,似乎整個人都將隨著他的求生意志一同散去。
可憐可恨之人啊。
千百年來,玉藻前不知道看過多少這樣的人類。面對這樣自作自受,自食惡果的人,他連一絲憐憫都懶得施捨。
不過這一次情況特別,他倒是對整個事件的其中一個部分產生了一些興趣。
玉藻前在那個躺屍的社長身邊蹲下,仔細觀賞了一下他希望破滅的悲慘模樣,然後才不緊不慢的用扇子戳了戳他的手臂。
“有件事我有些好奇,”玉藻前在那位社長看過來後,笑眯眯的問道,“你想要取悅召喚的,到底是哪位神明?”
說不定他還認識,那可真是嘲笑對方的大好機會了。
“神明……”
社長表情恍惚的唸叨著這個詞,隨後彷彿意識到了甚麼一樣眼睛瞬間瞪大,一下就坐了起來,本來面如死灰的臉上似乎重新煥發了些許光彩。
“神明,神明大人!”社長相當激動的大聲喊著,雙眼迸發出了亮光,如果不是被繩索捆著,他這時候大概已經在手舞足蹈了。
接下來不需要玉藻前引導,那位社長就開始非常配合的以一種炫耀般的語氣,描繪著他所向往的那位神明。
“那位大人,曾以預言之子身份降臨人世,紆尊降貴的幫助生活在海邊的村民,預言災禍,祈福安康。可是那些村民如此愚昧如此低賤!竟然敢肆無忌憚的向那位大人索取!最後更是膽大包天,竟然仗著尊貴的大人尚未成長,就把他獻祭海神平息災禍!”
那位社長越說越激動,重重的穿著粗氣,眼中幾乎要噴火,因為那些村民居然蠢到捨棄了這樣的寶藏!
玉藻前聽著聽著感覺有些不對。嗯……似乎,有些熟悉?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向旁轉去,落在了那位高挑的神明身上。
而荒的臉色在此刻已經越來越陰沉了。
不過那位社長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變故,反倒說的更加富有激情。
“是的,是的!那些人竟然是如此的愚昧蠢笨!所以他們終將付出代價,以自己可悲的賤命向歸來的大人懺悔!”
因為不能揮舞手臂,一腔熱血那一抒發的社長便用前後搖晃,極大的影響了眼前畫面的健康程度。
“沒錯!我要召喚的就是那位大人!於大海中歸來的神之子,掌控天地為其鋪路的最巔峰的復仇者!”
最後一句聲嘶力竭的嘶吼落下,整個頂層一片寧靜。
“復仇?!”
剛剛好在這時跳上了頂層的小夜左文字聽到了這個對他來說擊中紅心的關鍵詞,立刻蹭蹭蹭的跑了過去,雙眼閃亮的抓住了玉藻前寬大的袖子。
“不是這樣的哦,小夜,”玉藻前蹲下來,慈愛的摸了摸小夜左文字的頭髮,艱難的憋住自己滿胸腔都是的爆笑。
此刻他完全不敢去看荒的臉,就怕自己一看就從狐狸變了種族,不小心吭哧吭哧的笑出了豬叫聲。
社長的這段描述既視感太過強烈,導致他剛一說完,玉藻前腦海中就瞬間浮現了身邊這位神明大人的臉。
而荒此時已經完全僵住了,往常漂浮在他身邊的小神器們,此刻硬生生的停在的半空中一動不動。
社長的描述嚴格來說大方向確實沒錯,可是荒聽到耳朵裡,卻感覺渾身都不對勁。被這樣的人信仰,荒看到他時的如同看到當初海邊的那些村民一般。
還在原地激動的撲騰著的社長,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嚮往著的那位神明徹底厭惡了。說完剛才一系列的話,他似乎以別樣的方式完全振作了,充滿激情的張嘴就要說下去。
荒無言的舉起了手。
“砰!”
幻境的天邊飛來一個光點,這顆流星越來越近,準確無誤的砸在了社長的腦袋上,輕重得當的剛剛好給他留了口氣。
原本三日月對空氣中突然湧動起來的奇怪氣氛還有些疑惑,但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之後,他很快就把幾個劇情連串了起來。
“噗。”
三日月一不小心就笑出了聲,幸好那位荒大人並沒有發現。在笑得更大聲之前,三日月連忙轉頭埋進了一期一振的懷裡,然後就開始顫抖著笑了起來。
這次的事到這裡也差不多結束了。
依靠著荒的力量,船底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遊艇也平平常常的成功回到了海港,被現世的特殊事件處理部門所接收。
遊艇內參與到了這次邪術事件的人類們雖然可惡,但審判他們的罪孽並不是玉藻前本丸的責任範圍。
他們未來,生前死後都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回本丸的時候,一期一振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
當回到本丸時,本丸的留守刀劍們和出陣隊伍裡其他的刀劍們聯合在一起全部躁動了起來時,一期一振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遺忘了甚麼。
三日月,還穿著之前的花魁裝啊!
三條家的兄長們一個個雙眼閃閃發光的為了上來,剛才堅持許久的亂藤四郎終於忍耐不住,捂著臉雙眼冒心的撲了過來。
而本就以花魁豔麗風著長的次郎太刀已經跑回屋子拿了自己的髮飾,躍躍欲試的想給三日月試一試,旁邊的太郎太刀差點就沒拉住。
此時就算三日月再平和,面對著壓縮空氣的刃牆,此時也無法保持淡定了。
由於為了任務暫時變小了的關係,三日月老人家的威嚴目前大大所見,幾乎無法鎮住本丸充滿活力的刀劍們。
三日月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期……!”三日月努力的從人群中伸出一隻手向一期一振求救。
一期一振本來在因為反應不及被突然擠開後,就在刃群外圍焦急的不行。在從嘈雜的聲音中準確的尋找到了三日月的呼喚了,他瞬間爆發,連大太刀都被他推開,硬是從刃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三條家的兄長們也終於從被突然擠懵的狀態中反應過來,連忙扒拉扒拉刃群開始拯救三條家的小月亮。
在這樣的優勢下,一期一振順利把三日月從包圍圈中拉了出來。隨後他果斷的把三日月往懷裡一摟,抱起他後就發揮了自己的最大激動,飛一般的衝向了玉藻前的審神者部屋。
“主公!”
一期一振已經連禮儀都顧不得了,直接拉開房門大聲喊道。
“快把三日月變回原來的樣子吧!”
縮在一期一振懷裡的三日月此時也心有餘悸的抬起了頭,發自內心的真誠感嘆道:“果然人也好,刀也好,還是要大點才好……”
“唉——好可惜。”
玉藻前遺憾的說道,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耷拉了下來鋪在地上。不過到底是妖術,本就不可能一直保持,既然現在他們要求了,玉藻前也就直接解開了妖術,並且在一期一振目光灼灼的注視下,給三日月換了裝束。
一期一振總算鬆了口氣。
本丸的其他刀劍就相當遺憾了,不過這不在一期一振的考慮範圍內。
重新回到了原來海拔的三日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適應了一下,然後就輕快的站到了一期一振面前。
“哈哈哈,一期,”三日月笑著摸了下一期一振的頭頂,“又可以這樣簡單的碰到你的頭髮了呢。”
“……夫人。”
一期一振在某一方面似乎已經忍耐已久了,面對身高這一方面的話題竟然都毫無反應,滿眼都閃爍著讓三日月不由自主後退的光芒。
“哦呀,御、御前大人,”三日月無辜的笑著後退的一小步,心中湧上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危機感。
啊……似乎要糟糕了。
背已經抵上了牆壁,作為一個老人家三日月現在的心情真的相當複雜。雖然本來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效果,但任務進行當中意料之外的換裝似乎讓這個刺激有些過頭了。
自家御前大人的某種危險模式,三日月早在大阪城時就已經相當充分的領教過了。而現在,別說一期一振已經恢復了記憶,就算在失憶時,一期一振就是一期一振,本質上是完全沒有變化的。
“夫人,我早就想和你認真談一談了,”一期一振鬆了鬆上衣領口,微笑著看向三日月,聲音不知何時低沉了些許,緩慢的咬字令人指尖發顫。
“請覺悟吧,夫人。”
兩刃間的距離進一步拉進,呼吸相聞。
此刻在一期一振眼中,全部的可見之物就只有三日月而已,其他一切都變成了大塊大塊的模糊陪襯。他眼中燃燒著極為明亮的熾熱,但並不會灼燒任何人,只是以讓人不願離去的溫暖包圍了自己和三日月。
三日月望了一期一振片刻,忽然眉尾輕輕一挑,反而揚起笑容主動迎上,雙手輕輕的環住了他的肩膀,低頭蹭了蹭他的頸窩。
兩刃的呼吸更加糾纏在了一起。
“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哦,御前大人,”三日月戳了戳一期一振肩膀上充滿彈性的肌肉,拉長著聲音說道。
一期一振十分鎮定,戳了戳三日月的臉頰作為回禮,“沒關係,稍微吃點甜點墊墊肚子如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