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擋視線的布條被解開後, 展現在三日月眼前的果然是一望無垠的大海。
哦呀,真是可惜,如果與大海的會面是在夏季的遊樂之時, 而不是現在這樣寒冷的冬季, 在這樣複雜的情況之下,那麼一定會流下美好的回憶吧。
此刻付喪神們所站立的地方是一艘遊輪的甲板, 頭頂是被陰雲覆蓋的灰黑色天空, 周圍仍然是那些黑衣人, 神經質的社長則是站在不遠處的船頭,張開手臂迎風而立。
終於他享受完了迎面的寒冷海風,轉身後雙臂一揮,動作如同站在舞臺聚光燈下的演員, 然而在這個場景下只能讓人感到浮誇罷了。
“看看這片海,看看這條船,”社長難言激動地大聲喊道, “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即將呈現一生最巔峰價值的時刻!”
隨著他的話,三刃也不得不被黑衣人脅迫著轉了一圈, 不過這也給了他們看清自己所處環境的機會。
四面環繞的大海上已經看不見任何陸地和人類的痕跡, 而他們所在的遊輪中等大小, 雖然不大,但卻無處不透露著奢華之感。
這可不像是一個經紀公司老闆能使用的遊輪, 事實上這位社長一系列的舉動已經表明有人在背後支援他, 期待著他的“研究成果。”
社長並沒有讓他們在甲板上待太久, 當他欣賞完壯闊的大海後, 就大踏步向前, 在一票黑衣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遊輪底層的一間屋子。
那原來也是一間客房, 但現在裡面早已重新佈置過了。房間裡多餘的擺設被全部挪走,此刻這裡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除了一座足足佔據了屋子一半空間的大鐵籠。
不過以三日月的眼光來看,這個籠子除了滿足那位社長的愛好外就沒有多少的實際作用了。在遊輪和大海這樣優異的囚禁環境下,鐵籠的存在顯得非常多餘。
在三日月他們進屋時,裡面的籠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女生。
那名少女蜷縮在角落中,當聽到門邊的響動時立即驚惶的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熟悉臉,此刻那張臉上滿是悲傷和絕望。
那位社長也看到了鐵籠裡的少女,見四個他看中的祭品都齊了,立即命令黑衣人卸下了三日月他們身上,在他看來相當破壞美感的繩子,然後轉頭滿意的說道:“田中,你做得很好。”
就跟在他身後的田中聽到他這麼一說,立即上前討好的微微彎著腰,請示道:“社長,您看看,這四個裡哪一個有幸成為取悅神的主祭品?”
“蠢貨!”
社長猛地轉身就對著田中劈頭蓋臉的一句怒罵。
“這樣一瞬間就能做出正確選擇的事情還需要問我嗎,你是幹甚麼吃的?!”
田中被罵的縮起肩膀唯唯諾諾應著,而社長則是忽然臉色一變,露出了恰好好處的迷人微笑,一舉一動都瞬間變的極為紳士。
但配上他瘋狂的眼神,只能令人不寒而慄罷了。
“三條小姐。”
社長那些在電影中演出的紳士一般,彎腰執起三日月的手,不由分說的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後起身看去,眼中燃燒著詭異的熾熱。
三日月感覺到那位社長的目光以一種令人非常不舒服的方式把他全身上下都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了他的臉上。
“天啊,多麼美麗,”社長一臉陶醉的感嘆著,“還需要選擇嗎?三條小姐毫無疑問就是我們向神展現的最高誠意!”
聽社長已經說得如此肯定了,田中和黑衣人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黑衣人裡分出了幾個,壓著三日月,單獨帶著他和那個社長一起走出了這間屋子,不知道要去哪裡。
而田中和剩下的黑衣人則是留在了這間屋子裡,負責管理剩下的三名少女。
鯰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在三日月被那個社長帶走後,就被推進了籠子裡和之前就在的女生待在一起。
興致勃勃,理直氣壯的鯰尾藤四郎勉強保持住了害怕的表情。他好奇的看了看那邊的女生後,就拉著骨喰藤四郎一起湊了過去。
嗯,女生害怕待在一起嘛,正常正常,沒有漏洞。
對著女生熟悉的臉看了幾眼,鯰尾藤四郎更興奮了,但是又不好表現的太興奮,害怕的表情還需要維持,於是體現在臉上就成了難以形容的糾結模樣。
“那個,你是山本幸小姐吧?”
女生抬頭看向鯰尾,完全把他的表情理解為了別的意思,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胡亂的點了點頭,哽咽著說道:“對,對不起,我沒有提醒你們……我被監管著,我根本沒辦法提醒你們XX社有多危險!”
可悲的她又一次眼睜睜的看著其他的女生落入陷阱,可她仍然甚麼都做不了——就像她救不了中島玉子一樣。
鯰尾藤四郎開心的拍了下膝蓋,“太好了,果然你就是山本幸小姐,早就想跟你說話了!”
眼前女孩天真的表情讓山本幸感到格外不忍,可都到了這個地步,如果甚麼都不知道糊里糊塗的喪失了生命,那比知曉殘酷的真相還要可憐。
“粟田口小姐,這不是普通的綁架,”山本幸艱難的開口,幾乎一字一句的說道,“社長他,要的是我們的,是我們的生命……他想用我們的命換取甚麼狗屁神的幫助!三條小姐,三條小姐被他選中作為主祭品,就是要第一個奪取三條小姐的生命!”
但最後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嘶吼著自己壓抑已久的秘密和恐懼。
“三條小姐是第一個!她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已經,已經有很多了為了邪術的完善喪生了!”
想到已經失去生命的同伴們,山本幸痛恨自己被那個社長看中的所謂“純潔靈力”,竟然苟活至今!
“啊,山本小姐,放鬆放鬆,你太激動了,沒有人會責怪你,你已經做得更好了。”
沒有聽到預想中恐慌的叫喊,反倒被那位看起來比她還年幼幾歲的女生粟田口鯰尾拍著肩膀安慰,山本幸大腦頓時一空,隨後她茫然的抬起了頭。
看到山本幸抬起了頭,鯰尾藤四郎的安慰也沒有停止,繼續以剛才那樣溫柔的嗓音安撫著他。
旁邊的骨喰藤四郎也加入了進來,他的聲音雖然冷淡,但卻莫名能讓心靈感受到平靜。
但是此刻的場景太過詭異,山本幸根本無法真的冷靜下來。
“請,請等一下,粟田口小姐和……粟田口小姐,你們有理解我到底說了甚麼嗎?”
“啊——知道了啦,就是我們還有三日月都要被殺死這件事嘛。”
“就是?就是??!雖然兩位年紀小但也不會意識不到吧,這是死亡,真的死亡,不是遊戲不是玩笑!”
看到山本幸因為擔憂和痛心而愈發激動的神情,鯰尾藤四郎不禁感嘆,這位真是個人類好女孩呢。
“山本小姐,我和骨喰真的都已經明白了,也感受到了你的關心。”
這樣說著,鯰尾藤四郎忽然燦爛的一笑,臉上完全沒有屬於遭遇飛來橫禍的“少女”應有的陰霾。
鯰尾藤四郎壓低了聲音,此時只有籠內的人能聽到他口中吐出了怎樣的驚人之語。
“山本小姐,雖然現在無法詳細的向你解釋……不過,請放心吧。實際上比起我們和三日月殿的性命,我更擔心那位膽敢單獨帶走三日月殿的——社長大人的性命呢。”
另一邊,不知自己已經被人擔心了生命安全的社長迫不及待的穿過遊艇內的走廊,指揮著黑衣人們把三日月帶進了一間屋子裡。
整間屋子非常昏暗,明明已經是現代社會了,卻還向以前的年代一般點著蠟燭。比起照明,那些蠟燭倒不如說更多的是個裝飾。
一張椅子很奇怪的被擺在了屋子的正中央,而三日月被帶進來後,就緊接著被按著坐到了那張椅子上。
屋子裡本就昏暗不堪了,當黑衣人們又分成兩隊在邊緣站好時,幾乎和暗色融為一體,而作為唯一白衣的明視訊記憶體在,那位社長一舉一動都不像正常世界的人類。
這一切都使得這間屋子頃刻間如同鬼屋一般詭異而恐怖。
當三日月藉著聊勝於無的燭火,終於分別出了靠牆放著的一堆堆黑色塊其實是一件件的少女服飾和飾品,頓時感覺這裡就像是放大的恐怖洋娃娃屋。
“啊!”
三日月剛興致勃勃的欣賞著這間很有西洋味道的屋子,耳邊就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刺耳的驚叫聲。
他轉過頭,果然看到那位社長又開始“不正了”。
“天啊天啊天啊!”
那位社長口中連連發出了驚叫,手中還不知何時抓著一件連衣裙,對著眼前椅子上的三日月比比劃劃,眼中迸發的光在昏暗的屋子裡格外刺眼。
三日月看了那件裙子一眼,視線頓時被層層疊疊的蕾絲塞滿了。這是件一看就十分沉重的洋裙,社長正不停的撫摸著裙子上繁複的裝飾,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真想讓三條小姐穿著這套衣服進行儀式,那麼三條小姐作為祭品實現人生完滿的時刻,該有多麼迷人啊……”
社長暢想著裙子被鮮血染紅後的樣子,配合上三日月美麗的臉,實在是讓他激動不已。
“社長。”
黑衣人中突然走出了一個人,直接開口打斷了舉著裙子愈發激動的社長。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手上卻相當強硬的按下了社長的手。
“請不要浪費時間,大人們對您的肆意行動已經很不滿了。您已經試驗過了吧?很顯然,神明可不會被這樣西洋的裝扮取悅。”
這一番舉動,讓三日月不由的多看了那個特殊的黑衣人一眼。
從剛才他就發現,這些黑衣人雖然聽從著那位社長的命令,但卻明顯沒有把社長放在眼中。
這些黑衣人似乎更多的是社長背後的支援大人們安排過來,協助社長實現這邪術的。
社長果然沒有反抗站出來的黑衣人。
他雖然很遺憾的樣子,但還是放下了手裡的西洋風長裙,興意闌珊的拍了拍手,緊跟著就有幾個面無表情如同人偶般的女僕走了上來,不由分說的架住三日月就向裡間走去。
換裝過程對於三日月來說並沒有甚麼不習慣,畢竟他這個老人家一直以來都經常被照顧著,而他換上的和服,論複雜程度也和他的出陣服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差別就是頭髮被挽成了髮髻,飾品的華麗程度比次郎太刀還高,這樣的沉重感讓三日月不由覺得自己上了年紀的頸椎有點不好了。
說起來,千年來他頭飾最沉重的時候就是婚禮時了……哈哈哈,這回還真是重新整理了歷史記錄呢。
三日月換好衣服出來的一刻,整個屋子瞬間失去了一切聲音。
即便是一直以來如同設定好程式一般,憑藉著超高職業素養精密行動的黑衣人們,一時間都有些怔然。
剛才站出來後,就一直謹慎的站在社長身邊,防止他再腦子一抽出甚麼亂子的領頭黑衣人因為直面這一衝擊,表情的變化更加明顯。
而那位社長已經激動到渾身戰慄了。
“太美了!”社長衝到三日月跟前,痴痴的看著那雙盛著月夜的雙眸,“我錯了我錯了,我一直都錯了,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三條小姐此刻的樣子,才是我一直以來尋找的連神明都為之動容、垂憐的珍品!”
見社長一副有滿腔情緒想要抒發的模樣,領頭人面無表情的上前打斷,阻止了他將要進一步引起眾人不適,並且嚴重浪費時間的行為。
社長此刻的表情已經因為激動而扭曲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三日月看著差點繃不住自己的演技笑出聲。
哦呀,莫名想起了好久不見的時間溯行軍了。
那位社長看時間確實有些緊張了,遺憾的退開一步讓領頭的黑衣人上前重新捆繩子。
那些繩子對於三日月來說只是毫無影響的存在,他沒甚麼想法的配合著伸出了雙手,卻意外的看到那領頭人臉上顯露出了不符合身份的複雜表情。
領頭人低頭看著少女明顯不曾受過一絲苦難的白皙雙手,內心閃過了對自己所作所為的強烈憎惡。
但他在短暫的停頓後,還是用繩子把這雙手緊緊的綁了起來。
關於施展邪術的一系列環節都離不開那位社長,因此他雖然依依不捨,但還是不得不裡開心中的完美祭品,前去為接下來的“慶典”而忙碌。
在所有人看來,一個小姑娘費不了多大力氣就控制住,但為了對這最總要的祭品表示甚至,領頭黑衣人帶著黑衣人中的幾個好手留了下來,帶著三日月踏上了一條秘密的黑暗小道。
領頭人最終和手下把三日月帶到了一間小屋,看起來像是等候室,前邊有一整面牆的電動門,三日月猜測牆的另一邊就是待會要舉行邪術的地方了。
等候室的燈光依然如剛才那個房間一般昏暗,那些人似乎格外喜歡把這些地方都弄得陰森森,極其符合施展邪術的氣氛。
不過這樣方便的三日月,藉著這不好的光線,他也能稍微放鬆一下,不那麼兢兢業業的擺出懼怕的模樣了。
等候室的空間不大,因此只有領頭人和三日月進來了,其他黑衣人都守在了門外。
屋子裡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三日月想著作為一個人類少女,現在這樣的情況應當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就在他努力的表現出附和人設的行為時,旁邊的領頭人卻突然開口。
“對不起。”
狹小的空間和長時間的寂靜,使得突然的響起的聲音帶上了迴音,讓內容本就不可思議這句話更加脫離了現實。
可這位一直表現出了反派形象的領頭黑衣人臉上,及時光線不足也無法忽視的真摯表情卻告訴三日月,這位是認真的。
雖然不合時宜,但坦白來講,三日月此刻真的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