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七月盛夏,韓子非丟官已經兩個月了,這件事大家已經漸漸淡忘了,京都中也沒甚麼人拿他來說事了。
“喲!這不是韓夫人麼?”
沈月嬌與韓子非手牽手走在人流絡繹不絕的大街上,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聽著聲音有點耳熟,還是個年輕女子。
二人轉身,就看到梳著婦人髮髻的樂陽公主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們,半個月前,樂陽公主已經嫁給忠伯侯府世子陳文景為妻。
“草民見過樂陽公主。”
“民婦見過樂陽公主。”
夫妻二人倒沒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淡定從容,不卑不亢地行禮。他們這樣一行禮,便有許多人行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樂陽公主看著沒勁兒了,本來她是想酸他們幾句的,但是看著他們如此就沒了興趣,懶洋洋地說了句:“起來吧。”
不久前,韓子非才在她面前俯首稱臣,沈月嬌在她面前自稱臣婦,才多久光景啊,韓子非就從堂堂閣老變成一介草民。
現在想想,她好像也沒有那麼喜歡韓子非了,當初那樣不過是因為韓子非對她不假辭色她氣不過不甘心罷了,嫁給陳文景後雖然經常吵鬧,但越吵感情越好。
一想到陳文景,陳文景就從對面的酒樓裡出來了,那個錦衣華服的俊俏公子正向她走來,身上好像帶著光芒萬丈,總能吸引著她。
陳文景見她眼巴巴兒瞅著自己,笑著調侃:“刁蠻丫頭,怎麼?是不是覺得你夫君又帥了?”
樂陽公主嗤笑一聲:“醜死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月嬌和韓子非就這樣被他們晾在一邊,沈月嬌看了眼他們,樂陽公主嫁給陳文景彷彿過得很好,之前安王妃壽宴時看到他們二人拔劍弩張,陳世子還叫她刁蠻公主,這回兒喚的卻是刁蠻丫頭,親切了許多。
陳文景輕哼一聲,自然是不信的,方才這丫頭眼珠子都恨不得貼在自己身上了,看他的眼神就跟那些愛慕他的姑娘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
陳文景看向韓子非夫妻:“韓……韓兄,韓夫人。”
夫妻二人頷首,喚一聲“陳世子”。
陳文景瞧著對方落落大方,覺得詫異,韓子非由堂堂閣老成為一介草民難道就不會覺得沒臉見人?還是因為這兩個月躲在家裡看開了?
“咳咳……”陳文景乾咳兩聲,拍了拍韓子非的肩膀,“韓兄不必難過,男子漢大丈夫不一定只有當官這條出路,你岳丈家有權有勢的,韓兄就算是白身也沒人瞧不起你的。”
韓子非:“……”我這樣子看是再因為丟了官而難過嗎?
沈月嬌:“……”我夫君才不用靠我孃家呢!
樂陽公主:“……”我的娘啊,這大傻子!到底有沒有腦子?說的都是甚麼話?
沉默,尷尬。
不過一瞬工夫,樂陽公主直接拍了他一下:“沒腦子的東西!你說的甚麼話?”
陳文景一臉懵:“我怎麼了?我這不是在安慰韓兄嗎?”
“誰要你這樣安慰?你這樣不把人氣死都算好了,走!給本公主滾回家去!”
樂陽公主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小夫妻倆,一時覺得尷尬,直接拉著人就走。
陳文景邊走邊嚷嚷:“刁蠻丫頭!你走慢點!”
沈月嬌看著那對活寶似的夫妻慢慢淡出自己的視線,笑道:“夫君,陳世子這人挺逗的,樂陽公主跟他也是一對歡喜冤家。”
之前樂陽公主還對自己有敵意,就因為她嫁給韓子非,如今這敵意也沒了。
韓子非“嗯”了一聲,然後拉著她的手問她:“嬌嬌,你覺得現在的日子如何?”
沈月嬌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想也沒想就回答:“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現在韓子非閒賦在家不用上朝,沒有甚麼事情需要處理,每天就陪著她,日子平淡清閒,很快樂。
韓子非盯著她半晌,心裡也在想著將來的打算。
沈月嬌察覺到他的目光,很快就明白他為何這樣問了,柔聲道:“夫君,你想做甚麼只管放手去做,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韓子非是男子,他有野心有抱負,怎能讓他待在後宅陪自己呢?她隱約有種感覺,韓子非不會就這樣下去的,他會復起的。
聞言,韓子非就知道自己要怎樣做了。
若是她想每天過如今的日子,他肯定會依了她,甚麼都不想了,毫無怨言的,就每天陪著她,帶她遊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瀟灑一輩子。只是這小人兒太懂事了,她應該察覺到自己在做甚麼了吧?
韓子非緊緊握著掌心的小手,在她在,他不能輸,也輸不起,所以,他會贏。
沈月嬌抱著他的手臂,歪著頭看他:“夫君,我累了,聽說天香樓最近又出了新菜色,午膳就在那裡用可好?”
韓子非回道:“好。”
可能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的緣故,連續兩次遇上皇家的人,前有樂陽公主,後有三皇子齊旭。
一到天香樓,剛要進包間,就看到迎面而來的三皇子。
齊旭輕蔑一笑,嘲諷道:“喲!這不是前任閣老麼?真巧,竟然在這兒能遇上,天香樓的東西貴著呢,韓子非,你沒了俸祿怕是吃不起吧?京都三公子之一的韓子非竟然淪落到要靠女人養的地步。”
跟在齊旭身邊的人也跟著起鬨,反正如今韓子非已經是一介草民了,他們可都是有官身的人呢。
“就是啊,韓子非,你這樣怎麼配不上沈姑娘啊?”
“就是就是,怕是沈國公早就後悔死了,寶貝閨女兒嫁給你這樣的窩囊廢!”
“切!人家哪裡窩囊了?就是貪汙受賄,手腳不乾淨罷了。”
“對啊,哈哈……”
韓子非面對他們的嘲諷,內心毫無波瀾,面上也面無表情,這些話在他看來不痛不癢的。
但沈月嬌卻受不了別人這樣說自己的丈夫,沉著臉問:“幾位大人說完了?”
那幾人被沈月嬌這句帶著慍怒的話說得一噎,不管怎樣,沈月嬌他們是不敢得罪的,誰不知沈國公愛女如命?等會兒她回孃家哭訴一番他們就吃不了兜著走。
其中一人訕笑道:“沈姑娘,我們這不是替你抱打不平麼?”
話音剛落,沈月嬌就冷聲道:“大人,我夫君姓韓。”
言下之意即是:我不是沈姑娘了,而是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