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月華灑了一地銀輝。
古樹下一抹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月白的衣袂迎風而動。男子面前還有一名黑衣男子,若是今夜沒有月光還真看不出還有他的存在。
黑衣男子恭敬地問:“不知少爺傳屬下來有何吩咐?”
“韓六,小姐怎麼受的傷,就讓高姑娘也試試吧,小姐傷了哪兒,她就傷哪,小姐額上會留疤,她也留著吧。”韓子非眼眸微微斂起,眸裡迸發出危險的光芒,冷淡的聲音帶著煞氣。
韓子非話音一落,韓六的聲音便響起:“是,少爺。”
韓六與韓七都是韓子非精心培養出來的下屬,韓七在明,照顧韓子非起居,韓六在暗,為韓子非辦事,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都是韓六在做。
韓子非又道:“留活口,別把人弄死了。”
韓六離開後,韓子非也沒有馬上回去,夜風微涼,迎面佛來,似乎想要吹散他眉宇間的戾氣。
為官三年有餘,他不擇手段,手上也沾滿血腥,不讓舅舅幫忙,才憑著一己之力爬到現在的位置上,再過一兩個月,老尚書致仕,他將會是刑部尚書。
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他算計太多,幾乎要忘了原本的自己是甚麼樣的了,只有在沈月嬌這裡他才覺得安心放鬆。
沈月嬌就是他心間的白月光,他心尖上的人兒,若是哪個不長眼的傷了她,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對方付出代價的。
翌日。
沈國公派人來接妻女回府,這時沈月嬌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回到國公府,她就被趙氏逼著喝各種補湯。
沈月蓉倒是虛情假意的來看過一回,言語間也是幸災樂禍的。
“聽說姐姐這傷口挺深的,估計會留疤,真是可惜了姐姐這副好容貌。”
沈月蓉看了眼沈月嬌纏著紗布的額頭,她聽說當時傷口挺嚴重的,怕是會留疤,沈月嬌這傾城的容貌就這樣毀了。
沈月嬌掀起眼簾看她,不甚在意道:“我的傷就不勞妹妹掛心了,妹妹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婚事吧。”
沈月蓉哂笑道:“姐姐都不急,我這做妹妹的急甚麼?”
現在她與定遠侯府世子張成澤感情發展得很好,張成澤也是喜歡自己的,如無意外,自己應該是會嫁給他做世子夫人的。
沈月嬌聽了,露出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沈月蓉與張成澤最近的動靜她可是牢牢掌握著呢,現在她手裡還有一封張成澤給沈月蓉的信,寫的纏綿悱惻,她還沒來得及讓人送回去給沈月蓉呢。
沈月嬌抿唇一笑,“難得妹妹還知道長幼有序。”話音一落,就見沈月蓉臉色有點難看了,她又是一笑,繼續道,“妹妹,姐姐有傷在身,精力不濟,現在也乏了,就不陪妹妹了。”
既然對方都下逐客令了,沈月蓉也不會死皮賴臉的留下,道:“既然如此,那妹妹先回去了。”
沈月蓉離開後,巧玉終於憋不住心底的憤怒了。
“小姐,那二小姐就是故意來給小姐添堵的,小姐何必跟她客氣?直接轟出去就是。”
沈月嬌“噗嗤”一笑,問:“巧玉,你今天是不是忘了帶腦子出門了?”
巧玉不明所以,“小姐,你說甚麼呢。”
珠玉笑道:“巧玉,看你平時挺聰明的,今兒怎麼就腦子不靈光了。二小姐的本意就是要氣小姐,小姐若真生氣了豈不是如了她的願?還有,你忘了今早小姐收到了甚麼了?”
“那封信?”
巧玉一拍腦袋,就明白過來了。
沈月嬌吩咐道:“巧玉,去讓人把信送回去給二小姐吧。”
那廂,沈月蓉收到了信,還有一支玉釵,並沒有懷疑信件經過別人之手,心情雀躍地提筆回信。
高府。
高家唯一的嫡小姐高婉柔失足從後院的石階上掉了下來,磕傷了額頭,昏迷不醒。
高首輔家孫輩的孩子,就只有三個,一個嫡孫子,一個嫡孫女,一個庶出的孫女兒。
三個孫輩,孫子資質平庸,庶出的孫女兒又唯唯諾諾的,就只有這個孫女兒是最出色的,全家都捧著她寵著她的,如今出了事,闔家上下都緊張起來。
照顧高婉柔的丫鬟全部跪在張氏面前,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大氣都不敢出,只盼望著夫人能從輕發落。
張氏怒不可遏:“廢物!你們怎麼照顧小姐的?小姐是怎麼摔下來的?小梅你來說!”
高婉柔的貼身丫鬟小梅被張氏指名回答,只好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夫人的話,小姐是……是不小心踩空了才掉下石階的。”
另一個在場的丫鬟也鼓起勇氣說:“是啊,夫人,奴婢也看到了,小姐是因為不小心踩空了才掉下去的。”
張氏怒聲道:“小姐踩空了,你們就不知道墊背嗎?小姐要是有個甚麼閃失,你們就等著陪葬!”
在場的丫鬟一聽,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面對死亡的恐慌讓她們想逃離這裡。她們才十幾歲,若是小姐沒了,她們也活不成了,現下只好期盼著小姐沒事。
太醫滿頭大汗推門出來,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直接抬起衣袖拭擦著額上的汗水。
張氏急忙上前詢問:“林太醫,怎麼樣了?婉柔她怎麼樣了?”
林太醫回道:“高夫人,令愛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額頭上的傷口太深,恐怕會留下疤痕。”
張氏不敢置信,“甚麼?林太醫,這……婉柔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啊,怎麼可以留疤呢?”
林太醫寬慰道:“高夫人,這麼嚴重的傷,又流了那麼多血,能撿回一條命,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時,高首輔與小高大人也過來了,詢問了太醫情況,心中惋惜不已。
高首輔很疼愛這個孫女兒,對她也是寄予厚望的,小高大人也不例外。
如今高婉柔雖然撿回一條命,可是已經破相了,也就沒有太大的價值了,一個女子若是沒了容貌,再優秀也大打折扣了。
此時,他們都紛紛想起高婉柔的庶妹,想著扶起另一個孩子頂替高婉柔。
這就是絕大多數世家女子的悲哀吧,即使再優秀,也是家裡的一顆棋子,廢了就棄之如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