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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87章 他不捨得

2022-07-05 作者:浮瑾

 初次相見,溫兮語潑了談雋池一杯桂花紫米豆漿。昂貴的西裝上面滿是汙漬,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心情不悅,談雋池顰眉,本欲出聲,但卻看到她的模樣――一個小姑娘,清純漂亮的眼睛,懵懂天真地站在那裡,明顯也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感到惶恐。

 他並不是多麼有同情心的人,不會因此便感到心軟。但是她的裝扮與這裡的晚宴格格不入,又怯怯懦懦地告訴他其實自己是溫硯的親妹妹,有些令他出乎意料。

 他記得溫硯是家中獨生子,沒有兄弟姊妹。

 談雋池不過問她幾句話,小姑娘便被嚇到了,哆哆嗦嗦問他怎麼賠償。他忽然就覺得沒甚麼意思,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與她周旋。

 所以他說算了。

 誰知小姑娘忽然很驚恐地說:“難道您想讓我以身相許?”

 剛才還發抖的她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很嬌羞:“雖說您長得很好看,但我也不是這麼隨便的人……”

 談雋池:“……”

 他真的無話可說。

 第二次見面,談雋池在舜德樓門外撿到溫兮語的學生卡。待看清卡上照片之後,他莫名覺得眼熟,不消片刻便想起了她。

 學生卡上的名字是“溫兮語”,的確姓溫。

 這個發現讓他覺得不同尋常――若是巧合,也太巧了些。

 談雋池把卡交給高朗,讓他物歸原主。同時順手向溫硯求證,溫兮語和對方到底是甚麼關係。

 小姑娘是計算機系的,卻來聽他的課,更是堂而皇之地在課上替別人喊到。

 談雋池站在講臺上,略含興味地將溫兮語心虛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少頃,他語氣淡淡:“好,下一位同學。”

 溫兮語暗中鬆了好大一口氣。

 談雋池本可以在下課之後、甚至上課時就直接戳穿她,但他沒有。

 不知為何,他在與她打交道的過程中有些得趣。瞧她硬著頭皮演戲裝作是別人的模樣,他覺得還挺有意思。

 溫兮語思維很跳脫,古靈精怪的,總是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視野裡刷存在感。

 談雋池周圍女人很多,但多數是想以別的手段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溫兮語和她們完全不一樣――她的招式總是那麼清新脫俗。

 當然,他不會把她當做是女人。在他眼裡,她的身份只是溫硯的妹妹,小孩罷了,最多算的上是自己的學生。

 溫兮語顯然很想要去親近他,對於她的那些或傾慕或崇拜的直白眼神,談雋池並不在乎――她的心思太小,太單薄,在他眼裡不值一提,甚至不會過多作想。

 他根本不認為她會有怎樣的手段。或是會對他產生如何的影響。

 但是不可避免的是,她誤打誤撞、亦或是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出現次數多了之後,他開始漸漸習慣――習慣她那些漫無邊際不著調的話,或者有時候冒冒失失的小個性。

 可她偶爾又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那天晚上溫兮語和魏霄兒喝醉,上了他的車。他聽到她呢喃說想媽媽,又瑟瑟發抖地說著冷。談雋池本來並不關心這些,可看著她的樣子,還是為她搭上了外套。

 她叫他哥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被小貓撓了一下。

 貓爪有點小鋒利,但是皮毛軟綿綿的。

 不久後又在雪天午夜遇到她――小姑娘渾身溼漉漉,狼狽得要命,他好心收留了這隻小貓,帶她去醫院。

 小姑娘強撐病體還不忘撩撥他,昏昧光線中,握著他的手指,要他今晚不要走。

 可能是因為夜色太晚,他的確也感到疲倦。可能是因為她看起來確實楚楚可憐,畢竟是溫硯的妹妹,他的學生,於情於理他應該照顧她。

 談雋池留了下來。

 小姑娘睡著之後乖乖的,和醒時完全不一樣。她的睫毛隨著一呼一吸微微翕動,很漂亮的弧度。

 後來在餐廳遇見她,魏淮要送她回家,他出面制止了。

 他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小輩,又作為她的老師,不應將酒醉後的她丟給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男人。

 車上溫兮語送給他一條領帶,牌子不錯,但談雋池見過太多,這不是甚麼多貴重的禮物。可是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中期盼的神色很明顯。

 為別人送出一份禮物,期待對方能夠喜歡。這樣的感覺,已經有多久沒有出現在他身上了?

 談雋池不知道。

 他的心裡是一潭死水,沒有這樣明亮的情感。

 談雋池收下這份禮物,告訴她:“下次想知道我的事情,沒必要問別人。”

 也許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對她開始逐漸縱容,很多事情也依著她的小性子。她在他這裡是甚麼角色呢?商業合作伙伴的妹妹,還是需要他教導的學生,亦或是一個需要照顧和保護的後輩?

 魏霄兒訂婚宴後,溫兮語被汪凱輕薄。小姑娘往常清亮躍動的眸子此刻氤氳著淚水,但很倔強,唇畔弧度隱忍,卻不哭出來。

 她平常是很擅長裝可憐,但是現在卻是真的在害怕。躲在他的身後,姿態防備而緊繃。甚至也不朝他求助或者哭訴,只是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連談雋池自己都意外――他生氣了。

 很少有人敢惹他生氣,他為她討了公道,帶她離開。

 很奇怪。他看待她從不是以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卻在潛意識裡覺得自己需要保護她,照顧她。認為她是弱勢的那一方。

 很奇怪。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好像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原本了無生趣的平淡生活,好像也被她裝點得鮮活生動。

 和她一起吃飯,她一語驚人說中他的喜好,又討賞般說自己平常都有觀察。很多他根本不在乎的細節,她卻都有留心。

 她想做甚麼。

 談雋池審視般地看著溫兮語――她在慢慢靠近他。以一種明目張膽卻又難以被察覺的方式。

 但是他,並不反感。

 甚至偶爾會將她的要求放在心上――溫兮語說想要在校歌賽之後找明星簽名,他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的事情,便順手做了。

 他給她打電話,得知此事,她好高興。

 談雋池很久沒體會過高興甚麼滋味,但是現下她這種昂揚的情緒傳遞給了他。一想到她的高興是來自於他,他竟然覺得這種感覺也並不壞。

 溫兮語浮誇地給予他讚美,卻在最後撂下電話的一刻多說一句。

 注意休息,按時吃飯,不要太累了。

 再普通不過的關心,她就這麼自然而然說了出來,不像旁人對他說話時的那種偽飾和諂媚,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很真摯。

 談雋池握著的鋼筆筆尖在紙面上一頓,片晌簡扼道:“去吧。”

 不久後,談雋池去高階會所談事,再度遇到了溫兮語。

 小姑娘鬼鬼祟祟趴在某一房間外偷聽,模樣狡黠。後來翻了個車把周隨引了出來,被對方微笑質問,是否懷疑他這裡有別人。

 溫兮語輕輕扯了扯談雋池的袖子,想讓他救場的意思很明顯。他可以選擇視而不見的,但是這個請求太簡單了,於是他順手一幫。

 幫完後溫兮語得寸進尺要跟著他走,她餓了,可憐兮兮說想吃對街的烤肉。談雋池才想起,今晚他也沒吃多少東西。

 可是他從來都沒有餓的感覺。

 機體已經適應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他對於生理上這種世俗的慾望很小,也不會因為在這些方面受到滿足而產生快樂的感覺。

 可溫兮語不一樣。

 看她吃飯也能感覺到她樂在其中,臉頰鼓鼓的像只可愛的小倉鼠。

 真的有這麼好吃麼。

 談雋池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沒有嚐出甚麼特別的味道。

 吃飯這樣簡單的一件小事,往常都被他當作是既定流程。沒有任何享受的過程,只是完成一個機械的動作。但是為甚麼,與她一起吃飯,他卻覺得這件事也不是那麼的無趣。

 又過一段時間,溫兮語主持院系的學生節。

 年輕人們為慶祝活動成功舉辦到ktv去鬧,沒想到會遇到不想見的人。秦嶼深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談雋池剛和溫硯分別。

 溫兮語在他那裡。

 談雋池理智上知道出不了甚麼事,但是心理上卻微不可察地焦急了。

 ――只有那一點點焦急,畢竟他理應保護她。

 她不可以受到傷害,更不該因為他而有任何閃失。

 秦嶼深的話猶在耳邊,如同響雷:“你有真正在意過甚麼嗎?你有想要一件東西想要到無法剋制甚至失控嗎?你沒有!”

 他的確沒有。

 因為他早已不習慣去“想要”甚麼。他們也不會允許他出現這種訴求。

 秦嶼深說,他不懂得甚麼叫失去,只是因為他是父親名正言順的兒子。

 談雋池冷笑。

 他從沒得到過甚麼,又談何失去。

 最為名正言順的兒子,其實不是他。

 談雋池驅車朝溫兮語所在的那個地址而去,直到真正看到她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面前,他心裡才踏實下來。

 小姑娘跟著他去車庫,醉得暈暈乎乎,撒嬌要讓他抱。

 她真的是很不乖。

 嘰嘰喳喳在他耳邊嘟噥,委委屈屈的樣子好似他把她欺負了似的。顛倒黑白。

 秦嶼深的話還在耳邊迴盪,談雋池忍無可忍,將小姑娘攔腰抱了起來。

 ……她終於安靜了。

 他很懷疑她有沒有喝醉,要不就是他著了她的道。不然為甚麼她軟著嗓子叫他哥哥的時候,他的眸光就從她的身上挪不開了。嫣紅的唇瓣一張一合,那一刻他破天荒想做點甚麼,讓她不要吵了。

 後來在車上,溫兮語又故意解不開安全帶。他垂著眼問她,明天還會不會記得今晚發生的事情。荒謬的念頭迅速劃過,談雋池最終放她離開。

 她是甚麼角色?

 其他的女人想要接近他都是費盡心思,而她呢,漏洞百出,滿是瑕疵,小心思昭然若揭,可為甚麼他還是任由著她走近自己?

 他應該瞭解的,這樣的趨勢並非尋常。

 他在縱容她變得特別。

 談雋池意識到這點,可他難得壓抑了自己的理智,並未出手匡正。

 ――她的確特別。

 談雋池應下溫硯南山滑雪度假村的邀約,多少有點放任事態發展的意思。

 溫硯和太太如膠似漆,溫兮語有很多時間與他待在一起。

 也正是在走過那條林間小道的時候,他才發現,在某些方面,他並不是很瞭解她。

 溫兮語怕黑,不是裝出來的。

 先前她夢囈中哭泣的時候,談雋池探詢的慾望很少――他不在乎她,自然也無意瞭解她的過往。亦或是傷痛。

 但是現在他卻想知道,她曾經都遭遇過甚麼事情。

 溫兮語是很容易自己就重振旗鼓的性格,像個小太陽一樣。一走完那條小道,她就變回尋常雀躍模樣。

 談雋池很難描述那種感覺,但如果讓他選擇,他願意與她待在一起。

 溫兮語可以讓他感覺到快樂。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就是有那樣的能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他無法否認,也必須坦誠對待自己。那就是,他對她上心了。

 溫兮語那些無關痛癢的小要求,他也都願意全盤滿足。況且這對他本來就並非甚麼難事。

 她想去劇組,他便帶她去。她想去高鼎實習,他便讓她進公司。她想和他一起吃飯,他就來接她一起參加慈善拍賣會。

 說不清是因為甚麼,但是每次看到小姑娘願望被滿足時那亮晶晶的眼睛,談雋池就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是有價值的。

 ――他想讓她開心。

 帶她去參加星耀年會,不期然遇上何瑛,溫兮語把自己的口紅放在他的大衣口袋裡,暗戳戳的小動作,宣誓主權,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越界,但是談雋池很意外的,覺得縱容她這種行為也沒甚麼大不了。

 在新加坡接到溫兮語的電話,開口卻是一個男生的聲音,談雋池沒有忽略自己心中那一絲清晰的不虞。

 對方口口聲聲質問他,他掛了電話,冷靜地終止進行到一半的商業洽談,去找她。

 溫兮語最終睡在他的懷裡。

 她恬靜的睡顏純淨美好,談雋池低眸注視她,明白有甚麼在逐漸脫離掌控。

 他知道這很危險,幾個念頭轉圜,他想是否今日一別之後,就把她從自己身邊推遠。

 否則就應該走向另一個極端。

 窗外的民謠熱烈流淌,小姑娘醒過來,揪著他的袖子說想坐摩天輪。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倏忽就哭了。

 ――她有破碎的童年,心中一方角落也是脆弱而不堪的。可她從未將它揭露出來,只默默地捂在自己心底,寂寞地療傷。

 談雋池做投資決策時向來殺伐果斷,可是看見她的眼睛時,他猶豫了。

 把這樣一抹色彩從自己的世界中剜除,他不捨得。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她把世上美好的事物贈予了他,讓他看到燈塔上的光;然後卻又把心裡委屈巴巴的小苗苗露出來,要他小心呵護。

 “帶你去,好不好。”嘆息是因為意識到自己最終做出的選擇,談雋池雙眸漆黑幽微,道,“不要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寶貝說談總太深藏不露啦~這樣是不是會更清晰點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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