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陷入了夢中。
白英那邊,也在閉上眼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夢中。
夢裡,她又成了白雲兒。
在牢獄當中,她睜大眼睛看著,不能說話,不能動彈。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父親死在宋懷英面前。
那個對天下人都很惡意,唯獨對她好的父親。
父親的死,本就是白英心裡,無法磨滅的傷。
當初,她情緒陷入瘋狂絕望的時候,甚至想要殺了宋懷英,為父親報仇。
後來發生了太多的時候,在後來這一世的大哥白欽刺傷了宋懷英,讓宋懷英險些喪命。
宋懷英說,扯平了。
白英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這些事情了。
可心裡好像根本沒有放下。
父親的死,依舊是她心裡最放不下,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此時一遍一遍的看著父親死去,白英不停的掙扎。
沉入泥土中,陷入沉睡,開始做夢。
這顯然是那土元做的。
這傢伙,到底是想做甚麼?
讓人一遍一遍夢到曾經最為痛苦的事情,然後在夢到最開心的事情。
這樣的反差衝突,是想做甚麼。
只是白英那邊,好像和楊帆那邊,有些不一樣。
白英一遍一遍的看著父親死去,本以為會這麼繼續下去。
可下一刻夢境發生了變化。
白英一下子像是清醒了。
她在夢中,但卻又感覺不像是在自己的夢中。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但不用在一次次看著父親死去的一幕,白英稍微鬆了口氣。
她又見到了宋懷英。
這一次是在山崖下。
父親死後,她被人推下山崖,宋懷英跟著一起跳了下去。
這一次作為旁觀者,白英看到了一切。
她想殺他,他一直救她。
宋懷英的痛苦,宋懷英的忍耐。
她看著看著,夢中淚流滿面。
這好像不是她的夢,這是宋懷英的夢。
她難道到瘋狂,是宋懷英心中最無法放下的芥蒂。
她怎麼能看到宋懷英的夢呢?白英並不明白。
她當然不會明白,此時沉睡中的她,腰間的鈴鐺在輕輕晃動著,在這安靜的土坑中,發出輕輕的響動。
那裡有宋懷英的氣魄之一,她所看到的夢境,正是來自於這鈴鐺當中宋懷英的魂魄。
就在這時,白英看到的夢境,又發生了變化。
不在重複某一個畫面。
開始像記憶一樣,一幕一幕的發展。
那些經歷過的事情,那些曾經的點點滴滴,一幕一幕,白英作為旁觀者,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在宋懷英的詛咒消失之後,他們回歸後世,就不知道了。
但其實,第一世的白雲兒和宋懷英,還在繼續。
白英這一次,居然看到了,白雲兒和宋懷英後續的生活。
這很奇怪,這些生活,像是不屬於她,卻又像是完全屬於她。
畫面突變。
夢中的白雲兒,手中拿著一把匕首,滿臉是淚的刺入了宋懷英的胸口。
刺得很深,不留餘地,宋懷英倒地閉上了眼,就此斷氣,白雲兒殺了宋懷英之後,自盡在宋懷英身邊。
畫面繼續重複,白雲兒就這麼淚流滿面,一次一次的刺入宋懷英的胸口,宋懷英一次一次的死去,白雲兒一次一次的自盡。
夢中的白英瞪大眼睛,不停的搖頭,不要,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怎麼回事,上一世的她怎麼可能殺死宋懷英。
不可能的。
當初被父親的死遮住雙眼,幾次想殺宋懷英,都潛意識的避開要害,要殺宋懷英,她其實是做不到的。
可為何眼前如此決絕,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這不是白英的夢。
這是宋懷英的夢。
白英夢中最難過的事,是親眼見到父親的死去。
宋懷英夢中最難過的事,從之前懸崖下白雲兒的瘋狂,到最後白雲兒親手殺了他,或許還有最後白雲兒自盡。
這些都是宋懷英心中最不想發生的事。
土元不知道想做甚麼,讓人夢見曾經發生過的,最痛苦的事。
卻陰差陽錯,導致白英看到了,宋懷英夢中的這些。
這是夢,卻也是曾經的真實。
真實就是,第一世白雲兒親手殺了宋懷英。
沉睡中的白英開始掙扎著醒來。
宋懷英的夢境有些複雜,並不像白英楊帆一樣,單一的一件事。
白英以為,她殺了宋懷英,然後自盡,已經是她不能接受的了。
可這時,夢境又變。
變到前不久,宋懷英業障爆發,失去意識陷入夢魘的那一刻。
白英屏住呼吸的看著,深怕看到甚麼,讓她無法曾受的事。
宋懷英陷入夢魘,無法醒來。
然後白英看到了,宋懷英在夢魘中看到的事。
她本就在宋懷英的夢裡,看著夢裡的宋懷英所做的夢。
夢中夢!
她看著宋懷英在夢魘中,回到了光陰長河。
突然白英瞳孔猛的一縮。
因為夢中的宋懷英,也出現在了之前她出現的地方,看到了白雲兒殺死宋懷英的一幕。
原來宋懷英早就看到了,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從業障爆發,從夢魘中醒來,他就知道第一世是白雲兒殺死了他。
白英無法想象。
當初知道了這些的宋懷英,在醒來之後,又是用甚麼樣的心情來面對她這個前世殺他之人。
又是怎樣的心情,辭官和她一起遊歷天下。
又是怎麼的心情,一次一次曾受痛苦取心血,只為她活著。
夢中的宋懷英就這麼難過哀傷的看著。
白英就這麼不停搖頭,看著宋懷英。
白雲兒還在一遍又一遍的殺死宋懷英。
白英崩潰,尖叫起來。
不,她不要,她不要這樣。
土坑中,白英閉著眼睛,滿頭是汗。
她腰間的鈴鐺,在劇烈的顫動。
……
地面之上,馬車裡的宋懷英突然一個不穩,要不是程元子和雪兒在他身邊,宋懷英就要栽倒在地。
程元子驚呼,“將軍,怎麼了。”
宋懷英捂住心口,壓抑著道,“快一些,她有些魂魄不穩,好像出事了。”
聽著這話,雪兒直接放開了抓住將軍衣角的手。
她和程元子,都抓這將軍的衣角,這樣牽連著將軍手中的木心,讓他們不會出事。
可這個時候,雪兒主動放開,直接跳下馬車。
雙腳落到之前白英消失的土地上。
程元子緊緊皺眉,大喊,“雪兒,別胡來!”
雪兒沉入泥土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