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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監察院受天子之命,協助緝查渝王家小郡主被殺一案,為了表示對此案的重視,監察院都督霍決和監察左使念安還都到順天府去露了幾面。

監察院更是派出了大批的番子鋪開,在京城和南苑別苑之間的路線上,展開了地毯式搜查。

殺害小郡主的兇手還沒找到,這邊小安卻拿了兩封信來給溫蕙。

“蕉葉?”溫蕙愕然問,“她有甚麼事情不直接過來說,還需要寫信?她識字?”

說著,拆開了信,待看完,許久不說話。

小安問:“說得甚麼?”

溫蕙沉默了半晌,道:“她們走了。”

小安接過那信紙看了一眼,先“嘖”了一聲:“這字。”

一看就是找街上的書信先生給代筆的。

小安好歹也是書房出身,雖說淳寧帝論學問並不怎麼樣,但王府公子的書房裡,好字好畫看得太多了。

【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但我們還是很想去看看不夜之城繁華天。京城的樣子我們已經全知道了,還想去看看大海是甚麼樣子。】

【你給我們的房子和鋪子,給了我們就是我們的啦,已經賣掉了,不會缺銀子。我們已經很會使銀子了,也會討價還價了。】

【別擔心,我們還準備了足夠的草紙。就這樣吧。】

【等我們到了泉州,寫信給你。也告訴你泉州是甚麼樣子的。】

小安“嘖”一聲,把信紙扔回桌上。

溫蕙猶自發怔,道:“她們怎麼能就走了?”

小安道:“愛走就走唄,還能管著她們的腿?”

溫蕙轉頭,看桌上還有一封沒拆的信:“這個?”

小安抱臂道:“這封是給我的。”

說是給他的,他卻不拆。

溫蕙撩起眼皮盯他。

小安扛了一會兒,哼了一聲,還是拆開了。

【安左使,我們走啦。信按字數收錢,詳情見夫人那封。】

小安大怒!

“沒給她們銀子是怎麼地?”他氣炸了,“差那幾個銅板?”

還從來沒有人在小安身上省過錢呢!

京城裡多的是想給他一擲千金的人!

他大怒之下,把信紙揉了扔到地上。紙團彈了兩下,滾到了一邊。

他這個風風雨雨說來就來的性子,溫蕙十分無奈。她摺好自己那封信,收到袖中,嘆道:“走便走吧。”

“我原是想盡力照顧她們求個心安。”她道,“現在想想,人各有志,原不該拘著她們的。”

“她們有個屁的志,甚麼都沒見過,哄兩句都當真。”小安道,“說不定出了京城還沒道真定府就叫路上的賊人給殺了賣了呢。”

溫蕙:“呸!童言無忌。”

她站起來走了。

小安叉腰喊:“誰是童啊!”見鬼。

他也拔腳要走,抬起腳又落下來。

斜眼瞥了眼地上的紙團,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展開,皺皺巴巴的。這書信先生的字真是不怎麼樣。

“走就走,給我寫甚麼信。”他自言自語,“我又不是你們甚麼人,你們也不是我甚麼人。”

只又覺得,好歹是他在人世間收到的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給他念安的私人信件。

世上竟會有人還記得有事寫信給他說一聲,稀奇。多少有點儲存價值吧。

這麼想著,便將皺巴巴的信紙放在桌上,用手將那些褶子都捋平了。折起來,塞進了懷裡。

晚上溫蕙睡不著,在霍決熱騰騰的懷裡來回翻身。

霍決奇怪問:“怎麼了?”

“沒事。”溫蕙說,“渝王郡主的案子怎麼樣了?”

霍決道:“原早安排好了,等到時候悄悄推出去。沒想到陛下讓我協查,更容易了。你別擔心。”

溫蕙問:“又要死人嗎?”

霍決道:“我若要讓別人為我去死,一定是談好了價錢。必定是他覺得值得的。”

“世間萬物皆有價。”溫蕙嘆道,“郡主的命,就真的比別人的命更貴嗎?”

“那都是他們自封的。”霍決道,“若真他們的命天生比別人貴,則怎麼我這樣低賤的人手上,染過許多貴命呢。是誰許我以賤犯貴的?”

溫蕙翻身抱住他:“你既不覺得旁人貴,又怎覺得自己賤。”

“只是那麼一說。蕙娘,我從不覺得自己低賤。便是旁人覺得我低賤,我也要爬起來,踩在他們頭上的。”霍決輕撫著她的背脊說,“還得狠狠碾幾下。”溫蕙笑了。

霍決這性子,常讓她感慨,也讓她敬佩,更讓她心疼。

溫蕙笑完,安靜了一會兒,說:“我查過律書了。”

霍決道:“嗯?”

“我殺她之前,查過律書了。”溫蕙道,“發現根本不能耐她何。宗室犯罪,是不經三司,而是由宗人府宗族同議的。這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規矩。也就是說,即便璠璠

真的死了,我也不能耐她何,何況璠璠沒死。可她,是真的動手殺璠璠了。”

霍決親親她的頭髮:“就是這樣的,這些人自封了自己命貴,不許旁人輕易打殺,卻又對旁人輕易打打殺殺。只不過,太祖皇帝時候,還沒有監察院,那時候宗室藩王的權力也大,還有軍權。一代代皇帝都在削藩,到現在,他們也就能幹些這樣的事了。監察院奉皇帝之命,也能直接對宗室出手。你看明白了嗎?”

溫蕙道:“皇帝的權力許他們幹這樣的事,能懲罰他們的,不是律法,也是皇帝的權力。”

“則似我這樣沒有權力的人,律法不為我做主的人……”溫蕙道,“現在終於明白為甚麼俠要以武犯禁了。

霍決道:“所以,你親手殺了她。”

溫蕙不再說話,又翻了個身。

“蕙娘,今天到底甚麼事?翻來覆去睡不著?”霍決問。

溫蕙道:“蕉葉她們走了。”

聽到這個名字,霍決便眼皮跳了跳。

就霍決個人而言,他是希望最好再也不要聽到蕉葉這個名字的。

他早先便想讓小安把蕉葉安排得遠遠的。是溫蕙對蕉葉同情憐惜,擔心她們主僕不諳世事,到外面無法獨自生活,才放在京城裡,眼皮子底下。

雖如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聽溫蕙說了蕉葉和小梳子離開京城的事。

他趁機道:“走就走吧。這是她自己要的,你也管不了的。”

“是,我也想這個來著。”溫蕙承認,“都不是小孩子了。沒人該管著旁人,更不可能管旁人一輩子的。”

“只我在想的是,她們怎麼就能做到說走就走?”溫蕙有些出神,“怎麼想走,就能抬得起腳?”

霍決眼皮直跳。

”她們兩個不同於常人的。被關久了,對所謂‘外面’嚮往太深。跟我們不一樣。”他不動聲色將溫蕙摟得更緊,道:“甚麼時候你想走,我也陪你出去走走。只你自己不要瞎跑,你可捨得下璠璠,你可捨得下我?”

後兩句語氣又嬌又賴。

溫蕙聽得明白。這個人又給她下套。

她反腳踢他。

霍決笑著用腿纏住。

過了幾日,監察院的地毯式搜尋,果然協助順天府抓到了殺小郡主的兇手。

“有兩個人,爭著自認是真兇。”霍決跟皇帝彙報。

皇帝詫異:“怎麼回事?”

“一個是田戶老漢。”霍決道,“郡主縱馬踏毀了他家的莊稼,他兒子上前說理,被郡主抽了一頓鞭子,使馬蹄踏斷了他的腿。這兒子後來傷口感染死了。”

皇帝沒說話。

“另一個,是個年輕人。”霍決繼續道,“他妹妹上巳節在水邊賣花,因生得美貌,被郡主用鞭子抽毀了臉。這妹妹嫁不出去,想不開,投水死了。”

皇帝沉默片刻,終於問:“到底誰是真兇。”

霍決道:“是年輕人。”

他細細給皇帝講:“老漢深恨郡主,又無力為子報仇。忽聽郡主為人所害,我們正在緝查兇手。他想著自己年歲大,反正活不了幾年,就挺身而出投案自首,想替殺害了郡主的人扛下罪名。”

“年輕人本沒打算自首,不料有人替他自首扛下罪名。他不忍無辜之人替他去死,遂才出來自首。”

“兇器是一柄匕首。埋在了院子裡。順天府的仵作和監察院的仵作都核實過,傷口的深度對得上。只這人心中恨得厲害,殺死郡主之後,又反覆絞動,將郡主的心臟都絞碎了。”他道。

刺殺只是報仇,絞碎就是洩恨了。這真的得是有極大的恨意才做得出來的事。

皇帝后背都有點發涼,又問:“二十二孃身邊的人呢?難不成也被殺了?難道此人功夫如此之好嗎?”

“都逃了。”霍決解釋道,“這年輕人趁郡主路上下車透氣,一擊而殺。郡主直接便過去了。扈從們原是將他拿下了,他說,你們便拿下了我,她死了,你們回去也還不是一個死。”

“扈從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們這些人回府也難逃一死,便不管他,自顧四散逃命去了。我們沒有抓到人,想來,要麼隱匿山野,要麼已經出了京畿。”

事實上,那些人當晚就被運到別處燒成灰了,再也不會有人找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皇帝默然許久,問:“二十二孃,還幹過別的甚麼事嗎?”

他頓了頓,道:“二十二孃,在我跟前,一直嬌俏伶俐,是個十分討喜的孩子。”

霍決沒說話。

皇帝道:“你說便是了。”

霍決道:“郡主娘娘在京城的名聲一直不太好,類前景郡王。”

一個姑娘家家的,像誰不好,像她那個因暴戾在元興帝跟前都失寵的十一叔。

皇帝:“嘿!”

霍決勸道:“誰在陛下面前,不是拿出最好的樣子給陛下看。她父親尚在陛下面前手足情深呢,何況郡主一個女孩子,自然要綵衣娛親。”

皇帝問:“渝王又怎麼了?”霍決又不說話。

皇帝道:“說吧。”

霍決道:“渝王與鄭王對飲,說陛下寡恩,對宗室動刀兵。”

皇帝問:“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霍決道:“去年十月。”

那便是皇帝剛剛廢了周王一系。然對皇帝來說,周王是早就出了五服的遠房親戚,渝王卻是親弟弟,還是弟弟們中跟他最近親的那一個。

是他用來加恩,展示天子的手足之情的那一個。

皇帝道:“嘿!我對他還算寡恩?”

霍決道:“人心總是貪的,給了再多也還想要更多。或者,也可能兔死狐悲,有同仇敵愾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帝道:“嘿。”

自此,小郡主被殺案結案。

渝王從此失了帝寵。

十月初,陸嘉言公幹結束,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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