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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陸睿回到京城,先回家裡。

見到寧菲菲,告訴了她開封那邊發生的事。

寧菲菲大吃一驚:“這麼嚴重嗎?”

“是,腦子不清醒了,但身體無事。”陸睿道,“已替他辭了官,母親陪他回餘杭休養了。”

寧菲菲頗不喜歡陸正,但怎麼也不想家裡發生這種事,作為媳婦還是得道:“怎麼不接到京城來呢?”

陸睿道:“母親對京城不熟悉,也不喜歡北方的氣候,還是回餘杭家裡,更舒適也更方便。”

寧菲菲問:“母親還好吧?”

陸睿道:“好些了。”頓了頓又道:“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寧菲菲心想,照顧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丈夫,縱有許多僕婦,也得費心呀,怎麼還會慢慢好起來。

她不由為陸夫人嘆口氣。

陸睿摸摸她的頭:“別擔心。以後,這個家……我來當。”

寧菲菲望著他有些蒼白的臉,心疼地點點頭。

陸睿問起這一個月京中可有甚麼事。

寧菲菲道:“想都想不到,渝王家那個混世魔王,叫人殺死了。”

陸睿問:“誰?”

“渝王家的郡主嘛。”寧菲菲道,“二十二孃。”

“我們一起玩耍的,就沒人喜歡她。只也想不到她會這樣死。也有點太慘。”她碎碎地念,“雖說也算是惡人有惡報,可好歹也是貴人呢,就這麼死了,唉……”

陸睿不說話,只垂下眸子。

回到書房,銀線求見。

陸睿道:“我明天去見她,等我回來再與你說。”

銀線微微動動嘴唇。

如今,內心裡竟不想他去見她了。

只她也沒有能力阻止。

第二日,霍決在府中,下人來報:“翰林修撰陸嘉言求見。”

霍決正在跟康順小安說話,聞言,撩起眼:“真慢。”起身去了。

康順懵了:“怎麼回事?”

他揪住小安的領子:“我不在的時候都發生甚麼事了?快快,跟我說說!”

小安笑嘻嘻:“放手放手,我先通知嫂嫂去!”

霍決步入正堂,陸睿抬起眼來。

霍決腳步頓了頓。

陸睿生得有多好看,自不必多說了。只他今日穿了件大紅的圓領袍,繡了金線的,不知怎地,看著竟有幾分豔色。

陸睿行禮:“都督。”

霍決還禮:“翰林。”

放下手,霍決盯著陸睿,發現了端倪。

陸睿的臉色很蒼白。他本就白皙,今日裡格外的白。

可以想見,他的嘴唇此時也應該是蒼白沒有血色的。為了掩蓋這種蒼白,他用了淡淡的一點唇脂修飾了唇色。

便有了一種豔麗感。

霍決問:“翰林開封之行,公幹可順利?”

“公事倒還順利,私事不大好。”陸睿緩緩道,“家父見到下官,喜開家宴,不幸酒醉跌到傷及腦部,雖身體無恙,卻失了神智。下官已經替父辭去官職,家母已經攜家父回餘杭休養,此生,怕是不能再出仕了。”

霍決挑挑眉。

為著讓陸正橫亙在溫蕙和陸睿中間,他一直保著陸正不動他。

不想,陸睿竟逆人倫拿下了自己的父親。話語中透露出來的細節資訊,實令人玩味。

霍決讚道:“翰林好心志。”

陸睿不置可否,垂下眸子。

許久,終於抬眸,說出了那句話。

“可否,”他說得艱難,“……求見霍夫人?”

好一聲“霍夫人”。

霍決這一刻只覺得,愉悅極了!

他嘴角勾起,喚了聲:“來人,請陸翰林往內廳去。”

陸睿一來,小安便忙不迭地去告訴溫蕙了。霍決到上房的時候,溫蕙安靜地坐在那裡,正等他。

霍決進來,她抬眸:“他來了?”

霍決點頭,道:“他從開封回來了。”

溫蕙垂著眸,聽霍決講了陸睿處理的結果。

一個兒子,軟禁了自己的父親,替他辭官,還篡奪了掌家的權力。

這是逆人倫,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有朝一日事發,則再難以立身於士林。

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不值得開心,不值得笑。

溫蕙明明恨陸正入骨,也感覺不到快意。

因明明做錯事的人是陸正,卻要陸睿來承擔後果。

溫蕙嘆息,問:“他要見我嗎?”

霍決柔聲道:“我陪你去。”

溫蕙笑笑,站起來:“不用。”

霍決有些捨不得,還是一路陪著到了內廳。

內廳是個穿堂,有前門,屋中有牆屏,牆屏後面是後門,通往內宅。當初,溫蕙就是在這裡與溫柏見的面。

這一次,要見陸睿了。

溫蕙放開了霍決的手,

囑咐他:“我自己去。”

霍決點點頭,放溫蕙去了。

溫蕙走進後門,繞過牆屏,便看不見了。

小安和康順尾隨過來。小安抬腳就想往裡去,上次溫柏來,他就在牆屏後面偷聽。這次卻叫霍決一把薅住了衣領扯回來了。

小安道:“上次溫大郎可是叫嫂嫂去死!你都不知道嫂嫂當時那個臉色!”全虧了我!

霍決道:“你別管。”

頓頓,他道:“你嫂嫂,跟以前不一樣了。”

小安悻悻,整整衣領。

溫蕙繞過了牆屏,便看到了陸睿。

身形頎長,穿一件大紅織金的圓領袍。

大紅織金啊,他最不喜歡的。他說,俗不可耐。

溫蕙恍惚了一下。

陸睿聽見了聲音,倏地轉身,看到了溫蕙。

這一個月來,他想象過溫蕙的模樣,很多種。獨想不到她是這樣子。

太巧了,她也穿的是大紅織金的料子。因這,一直都是她最細歡的,只是在陸家,因他的不喜歡,她幾沒甚麼機會穿。

不是襖裙,不是長衫,不是褙子。她穿的是一件曳撒,袖口收著,裙襬放著,沒有盤甚麼髮髻插甚麼掩髻分心,只一個精緻金環,將一頭鴉青發絲束成馬尾。

利落颯爽。

陸睿恍惚了一下,忽然想,這是蕙蕙嗎?

這才是,蕙蕙該有的模樣嗎?

她五官生得明豔,其實,原就趁這種稠麗富貴的衣料。

她原就不適合人淡如菊。

在江南,她硬壓著自己,以免格格不入。

可其實,這才是,蕙蕙該有的模樣啊。

溫蕙與陸睿四目相視。

倘若沒有陸睿,或許陸夫人和溫蕙都會少了許多束縛。

但陸睿存立於世間,是個繞不過去的人。

溫蕙上前一步,凝視著曾經的夫君。

“陸嘉言。”她開口,“我……”

我不虧欠你。

我不虧欠陸家。

我與你的母親,互不辜負。

即便你叫我去死,我也不會去死。

我還要和四哥好好地一起過日子,我答應了他了。

只她還沒說出來,陸睿已經大步過來將她擁入了懷中!

溫蕙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中怔住。“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錯!”陸睿緊緊抱住她,流下了眼淚,在第一時間就告訴她,“蕙蕙,不是你的錯!是陸家的錯!”

必須說!必須立刻就說!一刻都不能等!

人生誰也無法預測,一個轉身,就是錯過,一個輕慢,便再也來不及!

必須馬上告訴她!

“蕙蕙!事已至此,我沒有能力帶你回家,但你……”陸睿眼淚決堤,痛苦於自己的無力,“你要好好地活!”

“你要好好地活著!”

“不要管世間旁的人怎麼看你!不要信節婦烈女那一套!”陸睿道,“不過是為著放牧百姓,糊弄愚夫愚婦的。”

“聰明的人不會被騙的。蕙蕙,你一直都很聰明。”

“好好地活下去,答應我!”

溫蕙閉上眼睛,只覺得心臟絞動。

漫天遍地的酸意湧上了全身,心臟肺管,四肢指尖。

她愛過的人啊!

她願意為他犧牲付出的人啊!

最怕的是再見之時,他會叫她去死,以死來洗刷失貞帶給他的恥辱。

最怕的是,愛得不值得,付出得不值得。

從細雪天溫家廊下眼睛含笑的執梅少年,到餘杭水榭裡挑著婢女下巴與她對視的涼薄郎君,溫蕙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付在了“愛陸嘉言”這件事上。

付出得太多了,若不值得,便是否定了自己。

溫蕙自陸睿懷中抬起頭。

自那日他奔赴春闈一別,直到如今,她終於沒有再躲藏,面對面地站在他眼前了。

“陸嘉言。”溫蕙流淚笑了,“別來無恙?”

“蕙蕙。”陸睿笑著,卻流淚,“好久不見”

自分別後,今日再見,恍如隔世。

別離後的重逢,他們今日都穿了溫蕙喜歡的大紅織金,恍惚彷彿一對要拜天地的新郎新娘。

可蕙娘有了夫君,嘉言有了娘子。

回不去了。

人生一步步走過來,再也回不去從前。

回不到兒時的天真,回不到少時的情醇,一路回首看著,但還是得往前走。

陸睿貪婪地凝視她。

因他知道,今日離開了這裡,他將再也沒有機會這樣看她了。

他看著她明潤亮澤的眼睛和飽滿柔美的面頰,確信了霍決是真的對她好。

珍惜了她,疼愛了她,呵護了她。

因唯有這樣,她的眉眼間的精氣神裡才會有這樣的生命力。

陸睿低下頭去,抽了抽鼻子,許久,抬頭,告訴了溫蕙一個遲來的好訊息。

他道:“蕙蕙,我金榜題名,點了探花。”

我還,為了你請了誥命。

我還,有許多,對你我未來生活的暢想。

溫蕙也抽抽鼻子,含笑道:“我知道。我去看你遊街了,你穿紅衣裳真的好看,我早說過了。”

陸睿道:“那你再多看看,我今天特意穿的。”

溫蕙笑了。

陸睿道:“我那天看到你了,你裹著頭臉,只露出眼睛。我認出你的眼睛了,只我當時想,你不可能在這裡。”

溫蕙道:“這不怪你。”

陸睿的眼淚流下來。

我還看到,八人抬的大紅喜轎從我眼前飄過。

我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你。

那麼近。

離我那麼近。

咫尺天涯地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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