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零五分。
方炳天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寸頭的年輕人。
“小高。”方炳天皺眉,“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讓人家看到了,對你對我都不好。”
高梓川勉強笑道:“這不是電話上談不攏麼?”
方炳天神色淡淡:“那當面談又能怎麼樣?”
高梓川到底年輕沉不住氣,此刻眼神裡就流露出了怒意:“老方,你這怎麼做事的?錢我沒給到位麼?你還抓著我的把柄不放,是要到時候再跳出來咬我麼?”
恰好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方炳天的秘書探進頭來:“方總,總部派來的實習生到了,現在叫進來嗎?”
方炳天說:“讓她在門口等我一下。”
他轉過頭來對高梓川道:“你還是快走吧,要是被李赫他們的人看到你在這,不用我跳出來咬你,你自己就完了。”
高梓川恨恨地咬了咬牙,戴上帽子站了起來,他在門口狠狠摔了一下門,掀起了巨大的聲音。
然而剛摔完門高梓川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一個個子高挑的女孩,年紀很輕,但是渾身上下已經充滿了知性的氣質,白襯衫,米色西裝褲,長直髮一直垂到腰間,架著一副細邊眼鏡。
高梓川正在氣頭上,一時沒有搭訕美女的興趣,因此只是多看了兩眼,就仍然氣哼哼地走了。
同時
方炳天已經在辦公室裡叫了:“進來吧——小楊,是吧?”
半個小時後,楊雨欣提前做完了方炳天給她佈置的簡單工作,對方炳天道:“方總我下去買杯咖啡——要給您帶一杯麼?”
方炳天正在忙,頭也不抬:“一杯冰美式就行,謝謝。”
楊雨欣笑了笑,然後去了寫字樓底下的咖啡廳。
她點好了咖啡,站在一邊等待,片刻後,一個女孩來到了她的身邊。
“我看清楚了。”美女實習生低聲道,“和你給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樣——是高梓川沒錯。”
明沫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有點胸悶。
“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下來有問題了。”楊雨欣說,“接下來就是怎麼查的問題。”
“我剛剛研究了一下方炳天他們發的那份稿子。”楊雨欣調出自己的手機備忘錄,“現場可以作為資訊源的有夜店工作人員、被認作‘陪酒女’的女孩——從照片上來看數量是四個——,結合林展涵本人對當時情況的描述,還有他弟弟林珏;非現場的部分有以方炳天為首的棒棒君工作室的所有人員。”
“那幾個女孩絕對是不會出面的,只能從剩下的入手——夜店的人難度也很大,照片裡的場景是在包廂內,他們在外面不可能準確知道發生了甚麼,提供的資訊只能作為參考。”
“所以第一證據在林
珏以及棒棒君工作室。”楊雨欣低聲道,“這是唯二接觸過高梓川的人。”
中午十二點。
林珏一個人端著餐盤在桌旁坐下來。
他在學校裡總受欺負,其他學生永遠是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吃,他卻永遠只有一個人。
一個女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沒有穿校服,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林珏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愣在了原地。
他見過這個女孩,當初自己老爸曾經想過要送她和林展涵一起出國讀書,但最終沒能成行。
林珏看向明沫,一張圓臉憋得通紅。
明沫一句話也不說,從包裡掏出一個三明治和一杯抹茶拿鐵來,彷彿自己真的就是坐在這吃個東西。
“你怎麼進來的?”林珏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率先開了口。
中學校門口是有保安的,雖說搞一套校服就能混進來,但是明沫連校服都沒穿,保安怎麼會放她進來?
“噢。”明沫揭開三明治的包裝紙,簡明扼要道,“翻牆。”
真是風水輪流轉,小時候翻牆出學校,長大了翻牆進學校——真是個與牆常相伴的奇女子。
林珏聽不到明沫心裡的聲音,他的臉越來越紅:“是林展涵派你來的?”
“省省吧。”明沫咬了一口三明治,指指自己的鼻子,含混道,“我是他經紀人好不好,懂甚麼叫經紀人嗎?
我不壓榨他就不錯了,他還派遣我?”
明沫如果此時直接了當地跟林珏談前一天晚上的事,那林珏絕對立刻放下餐盤就走,但是她現在這樣說東道西的,林珏在迷惑之中愈發恐懼起來。
沉不住氣的年輕人永遠只會打直球,林珏壓著聲調對明沫道:“昨天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
他越激動對面越平靜——明沫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她平靜地吃完了自己的三明治,喝光了抹茶拿鐵,全然不顧對面的林珏後面又說了甚麼。吃完之後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給你個禮物——你哥給你的。”
林珏瞪著她。
明沫從自己的挎包裡掏出一個小熊玩偶來,放到了林珏的對面:“喏。”
“你哥剛轉來我們班的時候,鼻子恨不得拽到天上去,所以中午自己也都是一個人吃飯——他裝著不怎麼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裡還是有點難受。”
林珏胖胖的身體突然一抖。
“當時的他沒想出來辦法,後來想到了的時候已經不念書了——於是分享給你。”明沫拍拍那個小熊的頭,“它就是你的飯友了,特別難受的時候可以跟它講講心裡話。”
林珏愣了片刻,然後突然暴起了,他抓過那隻小熊玩偶,狠狠摔在食堂的地上。
此刻食堂裡已經基本沒甚麼人了,其餘的學生都已經吃完回去午休
了,偌大一片空曠的座位裡只有明沫和林珏兩個人。
明沫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然而她其實並沒有走遠——從一邊的樓梯下去之後又從另一邊的樓梯繞了上來,在陰影處悄悄打量林珏。
她看到林珏在原地站了許久之後,氣哼哼地走了。
然而幾分鐘後他回來了,撿起了那隻小熊,擦了擦它身上的灰,然後一個人默默地離開了。
明沫輕輕舒了口氣。
這個事態是她想要的發展。
剛剛的風平浪靜其實也是裝的,明沫內心深處很想把餐盤扣到林珏的身上去,再把手裡額拿鐵對著這個狼心狗肺的孩子的頭澆下去。
然而她忍住了,那樣的話除了出出氣外沒別的用。
直接問林珏的話他甚麼都不會說的,他的情況其實很複雜——一方面他生在一個上流社會家庭裡,這種環境最容易生產出“兄弟不和互爭家產”的劇本,林珏很難免地會受到影響,覺得林展涵一定會是他的敵人;一方面他又還沒成熟到通曉世故的地步,內心深處其實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哥哥沒甚麼真切的反感。
叛逆而又迷茫的青少年大多都是如此,你對著和他幹永遠幹不過,順著毛捋捋沒準還有一絲希望。
明沫看了看錶,此時是下午一點十五分,距離林展涵夜店門事件被爆出已經過了近十四個小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