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沫顯然也有點緊張，林展涵一不說話她就更慌了，語速跟八匹馬拽著似的跑得飛快：“那甚麼，我表弟缺個英語家教哈，我看著你從阿美利**回來，就挺好，不過家教費用我出不起，包吃包住的話倒是可以，但是不能保證好吃……”
“Ohmygod，我在說甚麼。”明沫一捂臉，“算了我走了。”
她跳下石臺就要走，結果突然被後面伸出的一隻手拉住了。
夜風拂過，帶來了來自後方的氣息——是衣服上很乾淨的檸檬洗衣劑的味道，清清新新，獨屬於溫柔美好的少年。
明沫回過頭去看向林展涵，她的眼圈有點紅。
其實在這個場合、這個情節之下，要哭也應該是林展涵哭的，但是林展涵一滴眼淚不掉，於是明沫差一點就把他的份額給哭了。
林展涵看著明沫，街邊的霓虹燈全都倒映在他清澈黑色的瞳仁裡。
良久，林展涵問：“你表弟多大啊？”
明沫：“他雖然年齡小，但是志氣很高。”
“所以是多大？”
“不管多大，早一點和國際接軌總是沒錯的。”
溫柔的氣氛被破壞了個乾淨，林展涵耐心耗盡，跟著從石臺上跳了下來：“所以到底多大？”
明沫不敢看他的眼睛：“今年年底滿三歲。”
林展涵：“……”
林展涵覺得自己腦子也不清醒了，他不知道怎麼就跟著明沫上了地鐵，去見她“年齡不大但是志氣很高”的小表弟。
半個小時後，林展涵和陸銘銘大眼瞪小眼。
男孩子普遍運動神經發育得比語言神經早，陸銘銘已經是個滿地滾的小胖球了，話說得還是不怎麼利索，他看到明沫，雙手立刻合到一起，呈打槍狀，對著明沫來了一槍，小嘴裡大吼道：“啪！”
明沫冷漠臉，毫無觸動地飄過。
神槍手陸銘銘對此非常失望，然後他看到明沫背後還跟了個林展涵。
於是陸銘銘再次將小手高舉過頭頂：“啪！”
林展涵看了一眼陸銘銘，他有點為難地看了一眼明沫，然後很配合地捂住胸口抖動了一下身體。
陸銘銘大喜，覺得自己可算是遇到了知音，於是一個胖球般地滾動過去，抱住林展涵的腿，非常自來熟地大喊道：“哥哥！”
至於他的親表姐，陸銘銘表示丟在一邊兒吧，他沒有興趣。
明沫無語地看了一眼陸銘銘，有點意外——她本來完全無法想象林展涵坐在一群聒噪的小孩子裡會是甚麼情況，感覺唯一的可能就是林上仙念動咒語，面無表情地把一群猴崽子全收到寶葫蘆裡。
所以很驚奇地，她發現陸銘銘和林展涵居然相處得很
不錯。
看著陸銘銘跟超大號牛皮糖一樣黏在林展涵身上，甩都甩不掉後，明沫滿意了，她徑直走到後院。
一個慈祥的老頭兒正在後院打理自家種的小白菜，聽到聲音抬起頭：“沫沫來啦。”
陸銘銘的爹媽一個賽一個地忙，於是暑期就把陸銘銘託付給了姥爺來帶——當然，陸銘銘的姥爺也就是明沫的姥爺。
“姥爺。”明沫小聲道，“外面那個是我同學，方不方便讓他在您這住一段時間啊？大概就一個多月，九月份他就走了。”
明沫的姥姥走得早，姥爺又不願意和子女一起住，他身體健朗，故而也沒請保姆，除了明沫和爸媽一個月來看他一次以外，暑假帶陸銘銘的時候基本上是姥爺唯一有伴兒的時候。
不過陸銘銘這個小伴兒也不咋樣，沒有多動症，勝似多動症，姥爺照看他照看得確實有點吃力。
姥爺遠遠地看了一眼屋裡，林展涵注意到了姥爺的目光，有點靦腆地點了個頭。
姥爺一把年紀，甚麼世面沒見過，看一眼就大概猜出來怎麼回事了：“怎麼著，和家裡吵架啦？”
明沫嘆了口氣，把林展涵的情況挑了幾樣重要的，簡要地講了講。
“他爸媽離婚了，媽在阿美利**，嫁了個當地人，爸也娶了新老婆，有個小兒子。
”明沫說，“他想當運動員，他爸死活不同意，他跟他爸鬧掰了就跑出來了。”
“不過您放心，他爸還是挺要體面的一個人，應該不至於來這裡為難您，真來了也沒事，您丟給他自己處理就行，他能處理好……”
姥爺揮揮手示意明沫不用說了。
“娃娃看著蠻好的一個人，他爸就算找來了也不怕，我和他一起勸勸他爸。”姥爺一邊給小白菜澆水一邊說，“他不嫌我老頭子的房子太單調就行嘍。”
明沫立刻衝上去給姥爺一個熊抱，嘴裡以在愛豆演唱會上應援的口吻大喊道：“暖心天使周建國！美顏盛世周建國！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周建國！”
“行了行了，我這一把老骨頭的，還美顏，吹牛皮不打草稿。”姥爺把明沫扒拉下來，“自己在家沒大沒小就算了，在同學面前也這樣，叫人家笑話死。”
明沫轉過頭去，看到了林展涵的目光。
他倆的目光一碰即散，林展涵轉開了眼睛，但就在那一瞬間，明沫看出了林展涵眼神深處有一點羨慕。
姥爺摘掉手套，去屋裡坐下和林展涵聊了兩句。
“明沫之前也有同學來住過哈，不要害羞。”
姥爺說的是小任，當初小任和家裡吵了架，哭著跑出來，也是在明沫的姥爺家住了一晚上。
“爺
爺平時自己做飯，有甚麼想吃的就跟爺爺說。”
林展涵微微低著頭，姥爺問一句他就答一句。
不孤傲不冷淡的時候林展涵完全就是看上去最乖的那種高中男生，白白淨淨清清秀秀，一方面同齡人的浮燥氣在他身上已經完全褪掉了，另一方面他又完全沒有沾染上成人世界的世故和紅塵，仍然是乾淨明朗的少年氣。
明沫徹底放心了。
林展涵的新生活開始了。
就時間而言，林展涵在姥爺家呆的時長並不長，因為大部分的時間他都花在冰場裡，按照鄭雪峰的計劃進行精英訓練營之前的訓練，鄭雪峰已經斷言，只要能出四周跳，林展涵就是全國一線的男單花滑運動員。
而明沫則和楊雨欣唐紹他們一起相約去圖書館學習，再開學的時候，他們就是最緊張繁忙的高三考生了。
偶爾學累了的時候明沫會去冰場探望一下林展涵，每次看完回來的時候，明沫都覺得像是被重新注入了諸多的生命力，連理綜卷子看著都可愛起來了。
每個少年人都應該為美好的明天付出努力，在抵達夢想之前，磨礪與困難都是必然會出現的。
林展涵沒有給明沫講過任何道理，然而他的自身行動已經讓明沫不再懼怕任何磨礪與困難。
她以積極而淡然的心態擁抱高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