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流和宇文化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緊張到極致。
雖說葉長生被天地絕命,成為噩夢般的天絕之體。
但是這並不是說葉長生是廢物,是垃圾,反而說明葉長生的天資卓越,足以笑望天下。
上蒼嫉妒四字,足以讓他將自己的天賦誇張到天際。
“葉……葉……”
他們有萬千句話想說,想表達自己的崇拜敬仰之情,想問下葉長生是怎樣從沒落三生宗走出,立即在天驕林立的昊天城嶄露頭角的,想問下葉長生的處世之道,做人如何才能無愧於心。
但他們最終卻一個字都說不全,只能眼睜睜望著葉長生來到他們的面前。
“你們想成為我三生宗弟子?”
這一瞬間,葉長生的臉變得格外嚴肅,深沉道。
收弟子,是宗門重中之重,容不得一點兒戲。
在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之上,師徒身份有時甚至要比血緣親情都要珍貴。
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
傳的是安身立命,行走天下的本領。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人從師父,師門哪裡學得本領,可以保佑一族,一方地域。
而師門也會保護弟子的家族親朋,所在地域,兩者間是息息相關的。
三生宗弟子?
江小流和宇文化情不自禁的激動起來,雖說聽上去這是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但卻讓他們熱淚盈眶。
一天之前,若有人向他們提出收其為三生宗弟子,他們會嗤之以鼻,會不屑。
即便宇文化被趕出家族,是家族的偏房子嗣,江小流是小鎮走出的少年,連把斷刀都是從萬人墳中挖出來的,但他們看不起三生宗。
因為作為昊天城裡吃百家飯的流浪者,他們無數次走過長生殿,看見裡面的李飛甲和李浮生兩父女經受的是怎樣的折磨,遭受的是怎樣的痛苦。
但現在,這同樣的五個字,卻是讓他們莫名的像是有了家的感覺。
只是一句話,他們便將三生宗當成了家一樣的存在。
這一切,只因是葉長生說出來的。
煙雨濛濛,是他一人一蓑衣,一劍入長生殿。
彩霞漫天,是他一人獨立雨花石海,一曲江湖嘆,強敵染血,而他孤獨望天涯,感嘆天下無知己,更無敵人。
葉長生一人,證明了三生宗是怎樣的宗門。
加入這樣的宗門,雖九死尤未悔。
“想!”
一切激動,統統化為慷鏘有力的一個字。
雖簡短,但卻是那樣的振奮人心。
“入我三生宗,危險重重
。現在天華宗和羅浮宗,甚至天嵐宗和天君宗都想滅絕我我三生宗,未來更是如此,可能如南天域一般一域之地,如太衍皇朝這般聚皇朝之力與我三生宗為敵,不死不休!”
葉長生沒有立即回應他們,而是講述實情。
滅宗之難,不會因度過天華宗這一關而有任何改變。
無數年的經驗告訴葉長生,一個勢力,一個人,想要真正的強大起來,那面對的敵人將會越來越強大。
唯有在血與火的歷練中才會真正的崛起,自己可以為三生宗帶來極大的東光。
但若是他們實力不濟,就連守護榮光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現在自己也沒有多大能力帶來榮光,能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禍患,自己將要面對的強敵可是出乎天下人想象的。
這,也是他葉長生的成長之道。
這條路,很難!
他必須給兩人說清楚,去留由他們自己決定。
“我們不怕!”
江小流和宇文化眼瞳中充斥著一種叫做果決的神色,沉聲道。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以此宗門法旨立下誓言後,你們將接受我的考驗。若能透過,你們會是三生宗弟子,無法透過,你們可能會死,會殘廢,會神志不清。你們可願意?”
葉長生見狀,不由暗暗點頭。
只要是人都會對未知的命運感到恐懼,這是人的本性,也是人追求生存所必需的東西。
聽見自己的話後,這兩個混跡昊天城,卻忍受無數白眼的少年怎能不恐懼。
天華宗,天君宗,天嵐宗,一域之地,一皇朝之力,對他們而言,是那樣的遙遠而恐怖,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們毅然決然的說出不怕,這等勇敢,決然,的確能當三生宗弟子。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簡短四句,卻在兩人心中捲起軒然大波。
這是怎樣的宗門,才會將這句話當成是宗門法旨,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褻瀆。
法旨,自然也是全宗之人必須遵守的東西。
生於濁世,他們見慣了那些大勢力,大宗族的行事作風。
即便頗有賢名的勢力,骨子裡都是以利益為重,能施捨旁人的,都是對她們來說如廢棄物,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這怪不得甚麼,因為一個勢力,所要面對的情況太複雜,仇家,競爭對手,上位者。
沒有絕對多的資源,他們怎麼迎合上位者的剝削,怎麼在
與仇家,競爭對手的爭鬥中一步步成長。
所以在一個勢力中,無論是誰,都會從小被灌輸以勢力利益為重,決不能出賣勢力,違令者斬。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在聽見葉長生所說的宗門法旨時,感覺震撼,不可思議。
基本上每個江湖人年少都有如此豪情,要讓血染的江湖因自己的出現而有一點改變。
但邁入江湖後,經歷重重磨難後,這種豪情,這種期待會漸漸消失。
現實教會他們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道理。
即便真的成長為一代霸主,也會心心念念著繼續提升到更高的武道境界,照顧自己親近的人,這是人之常情。
可也會無形之間,將年少時的豪情,對天下的期待漸漸磨滅。
甚至回首年少青春時,還會為當年的幼稚,無知,可笑而暗暗感嘆。
但這也彰顯了三生宗堅持這宗門法旨的難能可貴,他們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昊天城內差不多失傳的傳說。
千年前,妖獸攻入南天域,各大勢力全部聚集力量,增強自保之力時玄,三生宗一劍仙率三千劍修出宗,奔赴玄黃要塞,全部戰死,卻保南天域千年不受妖獸侵襲。
曾經以為是傳說,是流言,是虛假的東西,現在他們兩人卻是深信不疑。
因為,葉長生的一舉一動,都將這四句簡短的話,演繹得淋漓盡致。
不是葉長生看不透這江湖的本質,不然的話,他也不能將之前那曲《江湖嘆》給演繹出來。
江湖的一切,他了然於心。
但他卻不願同流合汙,隨波逐流,而是立志做濁世中的翩翩公子。
一個軍隊,一個勢力,最重要的是領袖。
領袖如此,值得手下人拼命。
“葉宗主,或許加入三生宗,我們會死,死得很難看,死無全屍,會殘廢,忍受百年無能之苦,會神志不清,被敵人當成傻子,瘋子,智障,但我們無悔。”
宇文化拱手拘禮,沉吟道:“但如你所說,男兒,當自強!”
“我……我也是!”
江小流感覺有很多話要說,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如此道。
“若三生宗的作風真能如宗門法旨所言,男兒,何懼一死!”
宇文化繼續道。
“我也是!”
江小流停頓下,重複道。
本來絞盡腦汁想說出好聽的話,但卻甚麼都想不出來,只能暗歎自己沒文化。
有文化,說話都要好聽點!
“我不會給你們雨花石,你們也不能從此獲得雨花石,雨花石的幫
助會讓對你們的考驗變得簡單。等下直接出雨花石海,前往三生宗,一路只能步行,期間太古山脈內妖獸眾多。若你們能活著到達三生宗,便是三生弟子!”
葉長生連連點頭,吩咐道。
“是!”
兩人異口同聲道,眼神中盡是戰意,執念:“可是宗主,外面有龍門境五重的秦別鶴佈下不周天大陣等著殺你,你……”
他們沒有繼續說完,但葉長生又何嘗不知道他們是在擔心葉長生的安危。
“我會活著回去的,你們只需要擔心自己就可以了。去三生宗的路,很難。”
葉長生將手拍在他們兩人的肩膀上,笑道。
說完,他與荒帝一同離開。
兩人相視一眼,默默離場。
雖說他們也想得到雨花石,畢竟這是他們的夢想,夢想著憑雨花石改變命運,更何況現在無論是誰,都能得到雨花石,畢竟最起碼能得到葉長生拿出來的雨花石。
但他們在葉長生身上找到了他們一直想追尋的東西,強大卻不張揚,找到了一個可能虛無縹緲的夢想,可他們願意無怨無悔的去追求,追逐。
哪怕可能會死在太古山脈,但只要能在前往三生宗的路上死去,那也值得。
至少現在,他們有了念想,想要融入那個將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視為一切的勢力。
三生宗,成了他們心目中的聖地。
死在去聖地的路上,也是朝聖,也值得。
他們知道,或許自己兩人的抉擇在別人的眼中很傻,很瘋,但他們無悔。
或許不選擇三生宗,他們能得到雨花石,最好的情況下,在未來的人生裡,經歷一番刻苦修煉,成為小家族,小勢力的主宰者。
但那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要的,就是那虛無縹緲的想法。
咻咻!
然而當他們轉身,並肩而行時,卻沒發現,有兩道光芒分別沒入他們背心。
“老大,你這是清純女扮演風塵女,裝女表子啊!”
荒帝那調侃的聲音在葉長生的識海內響起,又道:“還說不給雨花石,天地戰心一分為二,這可比其他人得到的好多了。要給就好好給,你偏要弄成這樣,能不能行了?你這是病,得治!”
清純女扮演風塵女,裝女表子?
葉長生劍眉皺起,這破蛋還真的是才華橫溢了,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本來就是個壞種,再和葉知秋待一起,估計更能接近地痞無賴四字了。
能帶‘風塵女’
三字的話,只有葉知秋這個曾流連無數風塵地的人才能說出來。
若是葉知秋知道葉長生的想法,一定會為自己喊冤。
自己可真沒有這麼說過,明明是這顆壞蛋自己想得,憑甚麼無論是甚麼樣的屎盆子都往自己的腦袋上扣。
七座小樓的人,陸陸續續走了。
臨走前,他們將目光投向雨花樓中,那盤膝而坐,身體周圍有無數靈氣流動的葉長生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葉長生出了雨花石海,將面臨的是龍門境五重的秦別鶴主持的不周天大陣。
那危險,可比之前的君無邪等人帶來的要大得多。
“我們有甚麼能幫葉宗主的嗎?他的恩情,可有點重啊,而且我相信沒有人希望他死吧!”
其中一人沉默後,問出聲來。
“能有甚麼辦法,龍門境五重加上五品中等的不周天大陣,足以封殺龍門境六重的絕世強者。難不成我們還能一個個排著自爆,將陣法給炸碎嗎?”
一男子垂頭喪氣,苦澀道。
那種級別的爭鬥,壓根不是他們所能參與的。
龍門境五重之人,隨手一指,就能將他們洞穿,血肉橫飛。
“你可真是個天才!”
一時間,無數人向這男子投以讚賞的目光。
男子瞬間被這些人的熱烈目光,看得頭皮發麻,極為不好意思。
自己可真沒提出甚麼好的建議啊,他們為甚麼這樣看著自己。
“我們就一個個自爆給他們看,我們有寶物,實在不行,還能向各自所在的勢力要,反正得到品質非凡的雨花石,勢力都會給我們獎勵的。飛塵匯聚可成沙漠,露珠匯聚可成江河。”
一個明顯身居上位已久的少女,笑道:“不周天大陣,雖然是五品中等大陣,但始終還是需要天地靈氣操縱。自爆的力量大了,靈氣也會紊亂,不周天大陣也不能成型。”
“不錯!”
“我同意這看法!”
這句話一出,一陣贊同聲響起。
不知不覺間,在葉長生渾然不覺間,這些他壓根記不住名字的無名之輩,卻是毅然決然的想要幫他,即便會損害自己的利益,也要幫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計劃。
最後,他們走出了雨花石海。
唯一眷念的,就是葉長生能否活著。
不周天大陣他們能以寶物自爆短暫阻隔,但是剩下的龍門境五重的秦別鶴和其他高手,需要葉長生獨自面對。
唯一能做的,只是期待葉長生這經常創造奇蹟的人,能再度創造一個奇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