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飛甲眼睛通紅,嘴唇蠕動,嘶啞出聲。
卻是中途停止了,眼中盡是絕望,似是對這世間失去了奢望,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原本我想著葉長生跑了,應該會來見你,可現在我覺得他可能連你是誰都不知道。當然,這不能阻止我的動作。現在我要嚴懲你,我要讓這昊天城的人都知道,三生宗在這昊天城,是最低階的螻蟻,人人皆可羞辱。”
天屠回想起自己斷臂了依舊麻利的將黃金甲冑裝入儲物戒指內的落魄樣子,封鎖全城依舊抓不住葉長生和葉知秋,他只能拿李飛甲來出氣,又道:“又或許葉長生,你這個懦夫就在人群中,你忍心看著李飛甲飽受羞辱嗎?”
到現在,他心中還存在著一絲不可能的希望。
他希望葉長生是個熱血少年,不懂何為忍辱負重,韜光養晦。
不然的話,無論如何,他今日也難消斷臂之痛。
“呵呵,不用費勁了,來吧。對三生宗,我只有恨,恨入骨髓的恨。就算他葉長生來了,我也要將他給殺了,報我妻兒父母死去之痛,報我三年來,每日受死氣侵蝕之痛,報我每日想死卻死不成的痛。”
李飛甲抬起頭,白色的長髮黯淡無光澤,滿臉都是皺紋,他嘶啞吼著。
那聲音,如地獄修羅之音,不似人間之人能發出的。
“你……”
天屠面色一變,語塞道。
他知道,李飛甲的這句話算是徹底斷絕了自己的期許。
就算葉長生在此,聽到這樣的話,也不會出現的。
他獨臂執戟,欲再度揮出強橫的一擊,讓李飛甲遭受痛徹心扉的痛苦。
“天屠兄,何必這麼衝動呢。我有個計策,不知道當不當講?”
正值此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循聲望去,只見一書生模樣的青年,手拿紙扇,風度翩翩的朝此處走來。
“這天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李飛甲都如此了,何必還要如此欺辱於他呢,直接給他一個了斷不行嗎?要知道,明天雨花石海開啟後,他女兒也會被當成血蠱獻祭,他還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他豈不是要崩潰。
”
“不知道這白面書生會不會勸天屠一下,這等做法有傷天和啊!”
“兄弟,你不知道吧。來的這人是天華宗三大附屬宗門之一羅浮宗宗主的小兒子羅霸道,為人兇殘霸道,想出的那些折磨人的方法,簡直令人頭皮發麻。他叫住天屠,肯定是想出甚麼惡毒的點子了。”
周圍看著這一幕的人,忍不住後退一步,不願看這樣殘酷的場面。
“霸道兄,不知你有何指點。論折磨人,我是螻蟻級別的,你才是真正的專家。”
天屠瞧見此人,擠出一絲笑容,道。
“沒問題,這都是小事,舉手之勞而已。這是玉虛丹,配合這個人的手臂,可以修復斷臂,這可是我羅浮宗的獨門秘術,記得你欠我個人情哦。”
白面書生羅霸道眼睛微眯,摺扇一搖,一道風刃劃過空間,落到其中一名銀甲軍士手臂處,應聲斷裂。
最終,斷臂與玉虛丹一同來到天屠的旁邊。
“為……為甚麼?”
那名遭受無妄之災的銀甲軍士,面如死灰,不服道。
他努力回憶,可是他無法想出自己究竟是甚麼地方的得罪了羅霸道。
“不為甚麼,單純看你醜,影響我的心情。”
羅霸道微笑著,卻如地域死神一般,讓人不寒而慄,又道:“這是給你的理由,現在你可以死了。”
“甚麼?”
銀甲軍士目瞪口呆,失聲道。
只因為自己丑,就殺自己。
自己有那麼醜嗎?
醜到在路上,影響別人心情,導致殺身之禍的程度。
噗嗤!
如此想著,他只覺背部傳來一陣涼意。
臨死之前,他回首一望,正是自己無比崇拜的天屠將他那杆長戟,刺入自己身體裡面。
“可笑!”
他只覺人生好荒誕,帶著憋屈離開這世界。
“兄弟,我會為你風光大葬的!”
天屠斷臂在玉虛丹的藥力之下修復了,雖說活動並不靈活,但卻能手拿長戟了。天屠將銀甲軍士的眼睛合上,鄭重道。
自己用了銀甲軍士的手臂,他自然不能讓此人活在世上,自己的東西豈能讓他人覬覦。
更何況若是留下銀甲軍士的命,那麼未來自己
每見到銀甲軍士,都會想起自己的斷臂,自然會很心煩,還不如將其殺死,一了百了。
“天屠兄,果然深知我心啊。好了,聊正事,這李飛甲聽說是個硬骨頭,不介意讓我來看下他骨頭究竟有多硬嗎?”
羅霸道眼睛眯成一條線,閃爍出興奮之色,喃喃道。
“隨意!”
天屠急著以靈氣灌輸手臂,讓其真正成為自己身體一部分,連忙道。
只見羅霸道踏步上前,掌中拿著一柄純銀匕首,不停轉動。
“你想怎樣?”
李飛甲目光一凝,他隱隱覺得羅霸道自帶著一種陰狠氣息,莫名的讓他有種危機感。
“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動你的。我只是以前從書上看到過一句話,想讓一個人領悟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讓他的軀體受苦,而是讓他的心死,想自殺,還自殺不了。”
羅霸道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郁,匕首刀鋒一指浸泡在血團中的小女孩,玩味道:“今天我打算實踐下這個觀點,比如她。”
“你……你有甚麼本事你衝我來,你這個雜碎,挨千刀的。”
李飛甲再也不能冷靜了,開始劇烈的掙扎,咆哮。
可是他越是掙扎,那無數鎖鏈便會閃爍出無數符文,最終越掙扎越緊,他整個人的骨頭被鐵鏈束縛得變形,好似隨時都可能變形一樣。
“呵呵呵,激將法?有用嗎?世人都以為你三年前全家慘死,你已麻木不仁了,但我不這麼認為,這恰恰說明你只能將你的愛附加在你女兒身上了。你一動不動,彷彿從不看她,但你眼中的愛意改變不了。”
羅霸道越來越興奮,繼續道:“我只能傷你的女兒來讓你心傷了,血蠱果然霸道,摧殘了她的生命之力,但她還是太輕鬆了。若是新增這枚聖靈丹進去,可就大不一樣了。”
聖靈丹!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面色一變。
蠱師,作為九天十地之上,被無數人唾棄,而又害怕的職業,自然有著其可怕的地方。
蠱師在體內自養一條蠱蟲,以自身血肉為食,又透過吸收外界靈氣來滋養血肉。
想成為蠱師,必須與自己
為敵,沒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無法承受住蠱蟲吞噬自身血肉,還能面不改色修煉的。
而血蠱是蠱師的最邪惡的手段之一,以人為載體,寄養一條蠱蟲,無限制的吞噬宿主的血肉,直至死亡的那一天。
而聖靈丹,是滋養血肉的最佳丹藥。
若是小女孩得到聖靈丹的滋養,那麼她體內的蠱蟲會徹底覺醒,開始瘋狂吞噬小女孩的血肉。
那種痛苦,簡直比凌遲無數刀要嚴重得多。
“不,不!”
被鐵鏈鎖緊的李飛甲,只能瘋狂的搖晃自己的身子,艱難道。
“跪下求我,我可以繞過她!”
羅霸道嘴角一翹,戲謔道。
咚!
這一次,李飛甲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他的眼睛徹底無神,沒有之前的不屈,倔強,寧可萬劍加身,也不皺半分眉頭的氣勢。
血淚從其眼睛中流出,他失去了最後的抵抗念頭。
“這……這李飛甲還是承受不住了。”
“為甚麼要這樣傷害他,他已經夠慘了?為甚麼都這樣了,還不一劍將他殺了,讓他如此受折磨?”
周圍看著這一切的普通人,都是握緊雙拳,義憤填膺道。
三年來,李飛甲遭受無數苦難,都未曾倒下。
他們這些人見證了這一切,正是看著一切發生,他們更加明白此時此刻,那個跪倒在地的男兒,心中是怎樣的絕望。
“好,我繞過她了。這就是江湖傳言的昊天城第一硬漢,看來不過如此嘛。”
羅霸道不停搖頭,對李飛甲的表現非常不屑,又道:“不過我饒恕她了,我的宗門和天華宗可沒饒恕她,她明日要被獻祭,自然要將其體內的血蠱蟲給餵飽了,不好意思啊!”
說完,他將匕首刺在聖靈丹上,劃過空氣,刺入小女孩的身體,一縷縷血色氣流從小女孩的體內冒出。
淒厲絕倫的叫喊聲從小女孩嘴中傳出,她那黑若瀑布的秀髮,瞬間變紅。
羅霸道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淺笑,好像他所做的一切,像在吃家常便飯一樣。
“不,不要啊!”
跪倒在地的李飛甲瘋狂掙扎,血氣從其身體釋放出來。
他不停嘗試著爬向
小女孩的位置,試圖用自己的手,好生的安撫一下自己的親生骨肉。
只要一秒,只要讓自己摸一下自己的女兒一秒就可以了。
吟!
然而他這小小的願望,沒有辦法實現。
已經靈活掌握斷臂的天屠,驅動黃金長戟,讓劍陣內部的一柄釋放出寒光的劍,落到李飛甲的前方。
寶劍釋放出無盡劍氣,將堅硬的石臺給摧毀成兩段。
那不足半步距離的裂縫,就算稚童小兒都能隨意跨過的裂縫,在李飛甲的眼中如天塹一般。
外界煙雨濛濛,氣氛讓人感覺無比壓抑,彷彿胸口有一塊大石壓著一樣。
寒江之上,一艘小船順水而來,穿著一襲蓑衣的少年目光冰冷,心若千年寒冰。
“你努力催動紫玉,聯絡獨孤靖瑤。她幫我這次,未來我必定百倍還之。”
少年腳踏船頭,踏水入陸地,吩咐道。
“你是何人?趕緊滾,看戲在外面看,不要越線,不然的話,死無葬身之地。”
一名銀甲軍士看見這一襲蓑衣,戴著斗笠的少年往前走,厲喝道。
緊接著,六名銀甲軍士圍攏而來,槍尖閃爍出無盡的寒光。
吟!
只見少年以手中三尺楊柳枝,凌厲無雙的劍氣從楊柳枝上釋放出來,化為一道道寒光,沒入銀甲軍士的脖子之中。
雖說他僅有半步洞府境的修為,但六個洞府足以支撐他滅掉洞府六重的修士。
這些不過洞府二三重的銀甲軍士,只需一劍,便可了結性命。
血線一破,無盡鮮血噴濺出來。
葉長生面無表情,他只知道,這一路必當有無數人喪身。
有些痛,只有死亡,只有鮮血才能減輕。
“誰?”
天屠眼瞳中冷光浮現,嘶吼道。
敢在此處殺自己的人,簡直是膽大包天。
“三生宗主,葉長生!”
冰冷的雨點打在蓑衣之上,濺落無數水滴,葉長生抬眼冷視天下,淡漠道。
他繼續向前,彷彿周圍瞬間肅殺的氣氛與自己無關一樣。
他的眼中,只有那身體插著一柄刀,滿頭紅髮,淒厲嘶吼的小女孩,只有那努力向前爬著,只為摸一下女兒的手的男人。
他,對不起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