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瞬息之間,所有人的心都懸浮起來。
這是人嗎?
舉手攬月能理解,畢竟唯美。
但這可是代表天地意志的懲戒雷劫,稍一觸碰,立即灰飛煙滅。
他,會怎樣面對呢?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想法在改變。
將項千羽定位於天蒼同一層面上,可天蒼都如此狼狽,他的結局會如何。
“聚!”
自始至終,項千羽都是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隨意道。
那素淨,白皙如玉的手,在虛空中,一張一握。
咔咔咔!
蘊含無窮毀滅之力的天雷,似乎遭受到無盡的吞噬之力吸引,朝著項千羽那素淨白皙的手湧去。
嘶!
一道道倒吸涼氣的聲音響徹空間,就算是身為創造無數世俗神話的他們也不例外。
他們都覺得這太恐怖了!
項千羽就像一至尊雷神一樣,揮斥間,盡顯雄主威風。
指尖三千雷,鎮壓塵世間!
“毀天門,重修大道!”
卻見項千羽輕輕揮手,無盡雷霆蜂擁而出,撞擊在天蒼那繁華宏偉的天門之上。
一道道裂縫在天門之上呈現,最終天門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出現在這世間一樣。
“毀……毀了天門!”
眾人本已覺得自己麻木了,但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
天門,傳說中天底下最堅硬的物質,是天地針對武者所修的大道設下的門檻。
只聽說過有人開天門,鯉魚化龍,卻未曾見過有人以無上之力破滅天門。
天門碎,武者滅,是大道規律!
可現如今,天蒼卻活得好好的,這簡直不符合常理啊!
“這……”
饒是以天蒼如磐石般的心境,這一瞬間,都有點難以承受。
自己苦苦追尋七十載大道,如今竟如鏡花水月般破滅。
這種痛苦,深入靈魂。
但當他看向項千羽時,卻是沒有半分怨言,盡是感激。
他知道,這個男人一生行事,從未錯過。
天命,是他的父親,亦是這個男人的九流徒弟。
閉眼九十載,夢境一道大成,形成完美級別的夢境師本源象徵。
卻是在血與火的征戰中喪生,是天蒼一生追逐的目標。
他更知道,在父親的心裡,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強者。
他將天命從一小漁村帶出,傳其無上大道。
在自己十歲前,日夜望著父親對著這男人的畫像頂禮膜拜。
“你天生異瞳,和你父親不一樣,走的道也不一樣!”
項千羽輕輕一嘆,回想起面前這白髮蒼蒼老人的父親,微微搖頭:“我會將其牌位放入諸聖林中!”
世間總有生死離別,就算有自己賜予機緣,天命這小子亦是喪身。
“謝謝羽少!”
天蒼眼中的悲傷瞬間轉為激動,哽咽道:“父親定會引以為傲!”
臨出征前,他曾無數次聽見父親唸叨諸聖林的傳說。
諸聖林,乃項千羽為與自己交好,卻在時光流逝中喪身的好兄弟,徒兒所立下的天碑之林。
入聖林者,無虛士!
曾有鎮壓萬古的大帝,至尊,仰慕項千羽的威名。
老年遲暮之際,欲求得諸聖林一天碑,都被項千羽拒絕。
天碑只葬天地仁義之士!
天蒼記得父親天命臨出征前,嘴中依舊唸叨著,若死,憾不能入諸聖林。
後天命以瞎子之貌出現東海之上,凌駕虛空,淡然撫琴。
以宗師之境請太陽國十大神境赴死,他於東海畔,靜候太陽國十大無雙神境聯袂而來。
十大神境一口一個老瞎子,不拉二胡,卻來彈琴。
天命淡然自若,以無雙琴藝,於東海之上,響徹動聽琴音。
一場專屬於十大神境的春秋大夢因琴曲而始,亦因琴曲而終。
十二琴絃斷九根,九大神境隕落!
唯一殘留神境一擊將天命擊殺,古琴灰飛煙滅,天命屍骨無存,葬身大海。
但他餘威尚在,太陽國這一神境聞琴色變,遇瞎子而退避三舍。
天蒼老淚縱橫,他相信父親在天之靈,定會安慰。
國破家亡之際,只談民族大義。
其他的,一切皆縹緲。
“喂,項如煙,你看你乾的好事!”
另一邊,項子涵氣鼓鼓的,憤懣道:“你看,粑粑都無敵了,沒得賭了,剛才賭糖丸該多好!”
小如煙貝齒咬住嘴唇,恨恨望著項子涵。
自己不也是為了多掙點錢嗎?
怪我嗎?
賺錢怎麼這麼難!
小丫頭以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憂鬱惆悵的樣子。
周圍靜悄悄的,都是無語望著這兩小傢伙。
我們都在感嘆你爸爸的厲害,你們卻在那糾結剛才是賭糖丸好,還是賭錢好。
有意思嗎?
“小妹妹,你爸爸到底是誰啊?”
宮裳恢復下情緒後,蹲下來,友好問道。
“我們不是說過了嗎?”
項如煙疑惑望著她,道:“美女阿姨,你是忘了嗎?”
“這……”
宮裳一時語塞。
自己之前一直都覺得這三人是奇葩,那注意這兩小屁孩究竟說了甚麼。
“阿姨,我爸爸說過,好話不能說二遍,會引起人的反感的。”
項如煙那如黑寶石的眼睛一亮,柔聲道:“不過美女阿姨這麼漂亮,我肯定會說二遍的。只不過……”
小丫頭說話間,微微一笑,小手比出一個小桃心的姿勢。
宮裳一愣,看著項如煙的小眼神和笑容,擺明了是想敲詐。
只得無奈苦笑,將一張金卡掏出,道:“裡面有很多錢,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我爸爸叫無敵,我們是天下無敵組合,我叫仙女,這小不點叫大聖!”
項如煙挺了挺身子,鄭重介紹道。
她將宮裳給的金卡拿過來,把玩一下,一本正經道:“我爸爸說做人要有原則,你和我爸爸不熟,你的錢我不能要。當然賭贏了我會收,阿姨還是給我點糖丸吧,畢竟我不能沒面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有點哭笑不得。
這小傢伙未免太早熟了吧!
還沒面子,這麼小的小姑娘,還知道面子問題了。
不過他們並未在這個事情上深究,而是注意項千羽的身份。
無敵!
簡簡單單的兩字,卻代表著無雙。
武道大會之上,無敵這個名稱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
以外勁之力,樸實一槍,將氣勢滔天,擁有一縷宗師之力的流川雄給擊斃。
戰績輝煌,但眾人聽聞後,不以為意。
他們堅信,這一定是江湖上人以訛傳訛。
就算是他們自己,都沒辦法跨越這麼多境界殺敵。
要知道在江南,雖說葉家是第一大世家,但大夢仙宗卻是超脫於世家的超然勢力。
連自己都不行,更遑論良莠不齊的江南江湖怎能出這樣的人物。
他們甚至覺得,江湖上傳言的無敵乃浪得虛名之輩。
他,配不上無敵之名。
不過,現在他們信了!
這人,不光是年輕一代無敵。
就算是老一輩中,亦是無敵的存在。
一語,讓閉眼七十載的天蒼睜眼。
一手,將無盡雷劫掌控於手。
一擊,雄偉壯闊,被天下人認為無堅不摧的天門毀滅。
他,不配無敵之名。
普天之下,誰配?
漱漱漱!
只見靜止站在紫雲之上的項千羽再度揮手。
那懸浮於空,儘管無窮紫雲飄蕩,亦不動搖分毫的菩提樹動了。
無盡菩提花落,伴隨著紫雲飄向雲海峰。
些許菩提果也應聲落下,被項千羽攬下。
這些都是未來項如煙小丫頭的零食,畢竟她有這方面的天分。
至於項子涵,自己從雷劫之力獲取了雷之精粹。
等到一切做完,他飄然自若朝雲海峰踏來。
那蘊含無盡神秘的紫雲,在他腳下,如實心的平地一般。
恰在此時,天邊的朝霞升騰而起。
紫雲上空的空間內,充斥七彩雲霞。
一人,白衣勝雪,從虛空深處腳踏七彩祥雲而來。
神秘,縹緲!
霸道,鋒芒!
各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的身上完美融合。
“菩提花開,暗含機緣,你們可以各憑本事得到。”
項千羽微微一笑,淡淡道。
所有人的眼瞳中皆充斥著震驚,興奮。
菩提花,乃傳說神花。
當然,這並非世俗常見的菩提樹。
這乃是當年釋迦摩尼參悟佛道的菩提樹種,紮根群山大川內,汲取無盡紫雲力量的神樹。
一朵白色小花,可助武者參悟武道。
“項千……”
畢子衿下意識的想喊出來,卻是在一半時,停住了。
他才意識到,自己不能如此喊他了。
武者,講究達者為師!
項千羽可與天蒼相提並論,自己當稱其為祖師。
“對不起!”
他只能默默的低下頭,滿懷歉意道。
如今的他,才真正知道為何西子泉邊,項千羽淡然自若,似知梵華山中的奧秘。
從其手中送出的普普通通的硬幣,擁有著能讓怪樹和蛟龍俯首稱臣的能力。
他言語中的自信,對藥釀的認識,對大世的見解。
漸漸地,他甚至有種直覺,昨夜梵華山頂,引得一夜桃花芬芳的青帝虛影之下的白色背影,是項千羽。
越是看,兩者逐漸重合!
他,不是自己所能企及的人!
自己那訓斥,批評,甚至侮辱項千羽的場面,歷歷在目。
只不過被訓斥,批評,侮辱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何必對不起,各有見解而已,這對你有用!”
項千羽隨意笑著,將一枚菩提果交給畢子衿。
又望向那被稱為少年宗師的乾龍,如今的他,滿臉尷尬,對著自己浮誇的笑著。
項千羽也將一枚菩提果丟給他,並未多言。
乾龍瞳孔收縮,思考著甚麼。
“走吧,和爸爸去看世間最美的朝霞!”
項千羽一手抱過兩孩子,喃喃道。
在孩子的歡呼聲中,踏紫雲而歸。
縹緲若仙,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天蒼已從菩提樹下歸來,渾身上下氣息渾厚似海。
“天蒼,你這是突破了嗎?”
乾龍望著他,詢問道。
雖說天蒼實力高過自己,但他有自己的傲氣。
天生皇族,雖被鎮壓百餘年,但歲數卻比天蒼要大,直言天蒼其名很合理。
“不是突破,勝似突破,我走錯道了,要重走一遍!”
天蒼爽朗一笑,道。
重走人生路?
乾龍青瞳釋放出幽光,這五字讓他的心沉甸甸的。
其他人不明白,但他明白這五字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將從前的武道放棄,重修武道。
可天蒼的修為卻沒變,這等神鬼手段簡直可怕。
“他是……”
乾龍低低呢喃一句。
“武道大會上,他是無敵昨夜,他是能讓十大宗師自主組織白袍軍的白衣勝雪而對於你,他是你噩夢的制定者!”
天蒼輕輕拍了拍這傲氣十足,卻又有善心的少年宗師,提醒道:“他心情還不錯,私底下你可能有機會!”
無敵!
白袍軍!
白衣軍帥!
白衣勝雪!
這一個個接連震驚武道界的名號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大地震。
他們覺得,這個男人揭開了自己神秘的面紗。
尤其是宮裳,秀手捂住櫻桃小嘴,滿目驚恐。
想到自己嘲諷,譏笑,甚至想對項千羽動手的瞬間,真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當然,他們更多的是後悔,後悔沒有去好好結識這位傳奇人物。
他們明明有機會,畢竟初識項千羽時,他平平無奇,還帶著孩子。
只要態度好點,對孩子講個笑話,可能都會讓他對自己等人刮目相看。
若真那樣,自己等人豈止得到這些許菩提花。
然而為時已晚,大好機會早已喪失。
最可悲的是畢子衿,明明有無數機會擺在自己面前,然而卻因他的一張臭嘴給活活葬送。
唯獨少年宗師乾龍面色複雜,望向項千羽的眼神充滿了不確定。
從天蒼嘴中他得知了項千羽究竟是誰?
那傳說中的人物,那金科玉律般的霸王條款的制定者。
讓自己蹉跎百年歲月的人,讓自己一身皇氣磨滅殆盡的人。
不過他最終目露堅定之色,一切隨心。
他,乾龍,是天生皇者。
當初邊關一戰,若無自己參戰,無數黎明百姓死傷。
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哪怕槍尖染血,亦是無悔。
曾幾何時,他以為制定這樣條款的人,是個霸道無雙,動輒以雷霆手段鎮壓世人的無上存在。
然而如今,他看到的卻是一慈父。
跋山涉水,只為子女看一次最美的朝陽。
他明白了這個無上存在的良苦用心,武道和世俗是分界線。
若武者參與世俗之戰,那將不止是一群百姓喪身,而是無休無止的殺戮。
這一世,他想從這個男人學到更多的東西。
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像百年前,執劍入京華,鎮壓自己的白袍劍客一般,維護霸王條款。
崇拜,總是情不自禁而起,卻又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