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啊！”
兩女只覺內心顫抖，喊道。
越是臨近仙宮，體魄遭到的壓力將會成倍遞增。
之前她們曾嘗試著攻擊仙宮，卻發現連仙宮之下的岩石都無法碾碎。
咔咔咔！
只見仙宮綻放出黑色幽光，一顆黑色珠子從天地至理四字中間飛出。
轉瞬間，無數黑色氣流從珠子內部釋放出來。
所過之處，岩石化為烏有，仙宮之上的佛經文字和神秘圖案再度黯淡，隨時都有被磨滅的跡象。
等到最後，黑色珠子以極速沒入項千羽的眉心。
項千羽的那一襲白衫轉瞬間化為虛無，露出他那雖單薄，但健碩，輪廓分明的軀體。
黑色絲線在他的面板表面流動，他已演變為一個惡魔。
最終，黑色絲線匯聚成一個個神奇的圖案。
“這……這是怎麼回事？”
半響後，月玲瓏方才反應過來，嘴中呢喃道。
莫名的，她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歲數要小得多，卻當了自己的便宜師父的青年十分關心。
月華瞳孔收縮，這一幕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一轉眼，一個人變成了深淵惡魔。
她清楚看到那堅硬如天外隕鐵的岩石，在一縷黑色氣流的侵蝕之下，化為烏有。
這一幕，足以證明黑色氣流的恐怖。
她甚至冥冥之中有種感覺，這天地牢籠地域，是因黑色珠子而存在的。
如今項千羽已黑色珠子入體，黑色氣流匯聚在一起，形成神秘圖案。
那麼，他究竟在承受何種痛苦？
她窮極想象，但卻發現，自己並不能想象出那是何種痛苦。
可是自始至終，項千羽的背影都是那樣頂天立地。
肉眼所及，雖看見他的肌肉在抽搐，在顫抖，但卻沒有絲毫聲音從其嘴中發出。
在她無比緊張之際，那漫步隨性的青年轉過身來。
黑色絲線密佈其全身各處，但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清澈，那樣的炯炯有神。
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潔白無瑕的牙齒露了出來。
只是一個笑容，情緒緊張的兩女瞬間平靜下來，彷彿有了這個男人的笑容，自己將不用擔心這天底下的任何困難。
他會像一顆參天大樹，為自己撐出一片朗朗青天。
卻見項千羽點出一指，清脆聲音響起，他的體表開始有無數裂痕密佈。
一滴滴鮮血從裂痕處氣流，骨骼斷裂聲不絕於耳，讓人頭皮發麻。
兩女簡直無法想象，到底需有怎樣的毅力，方才能堅持下來。
就算是自詡意志堅定的兩人，只覺無力承受。
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她們想要勸告項千羽不要堅持了，但是卻又無法開口。
為了生存而努力的身影，可敬可佩，不能有半分阻礙。
一旦開口，那將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借你一劍！”
項千羽隨意念叨道。
吟！
月玲瓏掌心緊握的那柄裂痕斑斑的寶劍應聲飛出，來到項千羽的手中。
“承受些許痛苦，未來必能成才！”
項千羽屈指一彈，兩道黑色氣流從其指尖飛出，沒入兩女眉心，又道：“若承受不住，可放肆大叫，哭喊！”
切！
月玲瓏的心中冒出這一想法，自己好歹為半步宗師。
一路走來，亦是經過無數心酸。
她有自信，能堅持下來。
她的眼神堅定，深吸一口氣，準備好生體會這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你雖是我師父，但僅僅是力量掌控技巧方面的師父，其他方面，休想。
月華面色凝重，她有種直覺，一切並沒這麼簡單。
現在只是山雨欲來的平靜，不過她亦有信心能咬牙挺過去。
啊啊！
然而無論她們做了何等充足的心理準備，當黑色氣流展現自己威力時，她們都情不自禁喊出聲來。
這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痛，短暫一瞬，她們只覺本為一個整體的靈魂被硬生生切割成無數碎片。
如今她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儘快暈倒過去。
只有喪失意識，才能不再感受這種痛苦。
回想她們修煉武道以來的各種痛苦，那簡直是種享受。
迷離間，她們再度望著那執劍而立的項千羽，心中唯有一個念頭：變態。
“無數年來，我曾迷茫，我曾落魄，我曾酩酊大醉，我曾形單影隻！”
項千羽嘴角的笑容不變，呢喃道：“但我從未後悔，今生便以此劍，與你這賊老天來個了斷。”
只見項千羽漫步來到仙宮前，揮動古劍。
每一劍都是那樣的樸實無華，但卻每一劍都絕代風華。
那似乎亙古未變的仙宮，在劍尖之下掉下一粒粒白色粉末。
“狗屁不是！”
半響後，一行四字呈現出來：“放大街上，一文不值。鎮壓我，你其實只不過是個雞鳴狗盜之人！”
雖字跡繚亂，但卻鐵畫銀鉤，蘊含著無窮大道至理。
起源神石在其眉心不停旋轉，傳道者的本源象徵亙古亦是釋放出淡淡的光芒。
黑色珠子一開始佔據上風，但在此消彼長的爭鬥中，逐漸喪失主動權。
嗡嗡嗡！
仙宮劇烈震顫，那彷彿從遠古穿越而來鎮壓仙宮的牌匾浮現出一道道裂縫。
最終，其上天地至理四字分崩離析，化為虛無。
“這……這……”
本在承受無盡痛苦的兩女只覺全身一鬆，再度恢復清明。
她們瞧見那至尊無上的牌匾灰飛煙滅之際，心中無限震撼。
到底需要怎樣的力量，才能將那具有偉岸之力，好似能鎮壓萬古的牌匾給弄碎。
月玲瓏美瞳中異彩連連，她從這一幕看到了自己願永生永世去追逐的武道巔峰。
任敵人再可怕，任這方天地鎮壓，任放眼四海，舉世為敵。
我亦會獨身面對，持手中之劍，力壓蒼穹。
之前她對項千羽的要求不屑一顧，現如今她奉若聖旨。
不就是與天下人放聲大笑嗎？不就是在風月場所看透人情世故嗎？不就是放下心中的所有驕傲嗎？
一切皆可為之！
那繚亂的＇狗屁不通＇四字，更是在其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他曾說過天下之事，一切皆可為低劣手段解決。
之前她不明白，現在卻是瞭然醒悟。
天下一切高雅之事，究其本質，亦是低劣。
低劣的人也有其長處，天下英傑出我輩，誰人不是低劣之人。
這世間，出生好，家世好，資源好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人能走到最後，成為武道巔峰強者。
因為這世界很大，有無數比你條件更好的人，他們起點更高，家世比你好，資源比你好。
但若低劣之人從苦寒出，必將名滿天下。
因為這樣的人，更懂江湖，更懂這人世間。
想通後，月玲瓏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平易近人。
她的笑容不再生硬，相反卻是發自內心。
月華瞧見妹妹的這種蛻變，暗自震撼。
要知道，自己這妹妹從小便冰冷如霜，何曾有過如此模樣。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究竟有何魅力？
雖然整個過程都放在她的眼中，但她始終不得其中三味。
他不懂這個始終處處針對月玲瓏的青年，為何會讓月玲瓏心悅臣服。
“我，回來了！”
項千羽輕撫仙宮那冰涼的石壁，眼中閃爍出一抹追思，呢喃道：“我還是那個粗鄙的人，還是那個喜歡自言自語的人！”
咚咚咚！
仙宮佛音再度響起，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攝人心魂，相反讓人有種安靜祥和之感。
仙宮正門轟然洞開，無數綠光從門內釋放出來。
綠光鑽進項千羽眉心，隨後有無數綠光從其體表釋放出來，飛回仙宮內部。
“我……我的天啊！”
兩女的驚歎聲傳入耳畔，只見看過諸多大世面的兩人此時正捂著嘴，一副驚恐。
循著她們的目光看去，那之前荒涼如沙漠的仙宮周圍，開始變化起來。
無數綠色的植株從堅硬的地表鑽出，開始不斷變大。
“是桃樹！”
月華慧眼如炬，立即分辨出究竟是何植株。
她們何曾見過如此奇景，只需一個呼吸，桃樹便長高一尺。
尤其是月華之前所站，經由項千羽種下彼岸花的位置，有一古老的桃樹從地底鑽出來。
這株桃樹表面上全是焦黑色的固體物質，從其斑駁不平的表皮便知它生長最好時，是何等雄偉。
與此同時，無數已綻放出粉紅色桃花的桃樹，盡皆彎曲。
彎曲的方向是這株古老桃樹，一道道粉紅色光芒從這些桃樹內鑽出，沒入古老桃樹體內。
“這難不成是傳說中西王母的不死蟠桃樹，那黑色的東西是天劫留下的？”
月玲瓏木訥站著，嘴中輕聲嘟囔道。
她雖從古籍中看到過關於古代修道者的傳說，能白日飛仙，功參造化者，會引得天劫光顧。
但她向來都認為那隻不過是遙遠的傳說，如今武道界盛傳的最高修為層次陸地神仙，也不可能遭天劫劈打。
不過現如今出現的一幕，卻讓她覺得那些古籍中玄幻的記載，肯定是真真切切存在過。
莫名的，她開始聯想，若自己生存於那樣的武道盛世，該是怎樣的幸福。
噗嗤！
在無數粉紅色光芒的滋養下，古老桃樹的底部終於發出聲響，有一嫩芽從焦黑色物質遮擋處冒了出來。
隨後開始如其他桃樹一樣生長，等到最後，嫩芽所成長的新植株已如一棟建築這麼大。
“老朋友，好久不見！”
項千羽來到近前，撫摸著新長出的植株，呢喃道：“辛苦你了，我來晚了。不過破而後立，對你有好處！”
嗡嗡嗡！
古老桃樹不停搖曳自己的身體，似是聽懂項千羽的話一樣。
這的確是不死蟠桃樹，但不是華夏傳說中的蟠桃樹。
它曾立於九天十地中的九霄天庭，滋潤一方厚土。
一萬年長一圈年輪，五萬年結一回果。
每次它結果之時，九天十地必將風起雲湧。
那時，九霄天庭遍地桃樹，數十萬裡桃林，芬芳一世界。
經歷無數天劫，奄奄一息，被項千羽以生命之源水滋潤，藏於梵華山。
經過漫長的時光，它復原了一部分力量。
若非項千羽歸來的及時，它估計已死去了。
賊老天留下天地至理四字，不光是鎮壓西皇仙宮，更是鎮壓這株不死蟠桃樹。
它幫自己抵擋了賊老天的力量，不然可能會波及仙宮內的相思樹。
“師……師父，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啊？”
月玲瓏不再冰冷，眼神之中盡是好奇，詢問道。
月華緊隨其後，顯然也是十分好奇。
“梵華山，西皇仙宮！”
項千羽微微一笑，道：“隨我進去吧，大世將於此刻拉開序幕！”
大世？
兩女相視一眼，盡是震驚。
關於繁華大世的傳說於武道界流傳已久，整個武道界都在等一個傳說中的人物。
待他衣錦繁華而歸，大世將興。
待得那時，將是修煉武道的最佳時刻，更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時刻。
一直以來，她們都認為這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是有人見天地靈氣稀薄，編寫出來的傳說。
但現在，她們相信了，那個傳說中男人便是自己眼前的這位。
她們心情激動，緊跟在項千羽身後，向著憧憬已久的仙宮走去。
踏入仙宮後，她們只覺渾身一輕，竟是在踏空而行。
不過她們完全沒時間震驚自己為何突然會擁有達到宗師境方能掌握的飛行能力，她們的小心臟在劇烈抽搐。
眼前的景色太壯觀了，若是說之前西子湖上冒出的無數桃林讓她們享受一場視覺盛宴的話，那麼現在則是心靈和視覺上的盛宴。
仙宮內，並不是華麗的建築，亦不是內含奇珍。
這裡是一個偌大的空間，虛空中漂浮著一個個綠色光點。
在西皇仙宮中間立著一高達數十丈的樹木，它渾身包裹在綠光之中。
樹葉晶瑩剔透，釋放出無數流光。
樹葉之上，有著細密的紋路，渾然天成，毫無後天書寫上去的痕跡。
望著這樹葉，莫名的兩人只覺一陣心酸，有種想哭的心情。
她們忽然想到那已逝去的父母，想起兩人孤苦伶仃的童年。
天下無人不相思，就算是再窮兇極惡之人，在其內心深處，都有最思念的那個人。
咻咻咻！
緊接著，一道道綠色光芒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力。
只見相思樹頂部有一團綠色光圈，一個個綠色光點圍繞光圈轉動。
最終光圈綻放出無盡芳華，形成一威力極大的風暴。
風暴勁風席捲虛空，將一切都湮滅，化為虛無。
宏偉壯觀，似乎亙古不變的西皇仙宮如今開始轉動，最後開始急劇縮小，演變成一尺高的小塔。
小塔之上，有一佛家經文鎮壓流轉。
西皇仙宮，又名西皇塔，乃鎮壓九天十地一方黑暗巨頭的至高仙器。
西皇塔內蘊含九天仙珍之氣，能催化一切仙珍進化，縮短仙珍生長時間。
九天十地曾流傳一個神話，煉藥師，養藥師若得西皇塔，必將成為最富裕的人。
完全無須控制，只需靜靜祭煉，便能有無數仙珍供自己修煉。
然而這等天地神物，卻是被項千羽拿出來只為供養一株奇樹，這簡直太奢侈了。
月華和月玲瓏雖不識這一切，但這一方天地的空氣，她們只是吸上一口，都有種白日升仙的感覺，自然明白這是何等寶地。
饒是月玲瓏那清淡冷傲的性子，心中都情不自禁升騰起一絲慶幸。
這個青年真的是個至尊無上的人物，隨手間掌控一切。
一揮手，萬樹桃花開，又一揮手，仙宮演化為己物。
之前她覺得項千羽是個騙子，若有機會的話，她真想給有過此等想法的自己一耳光。
若這樣的人都是騙子的話，那這天下有誰不是騙子！
他為我師，我心歡喜！
“現在改變主意了嗎？”
項千羽微微一笑，對月華道。
“多謝你的好意，但我這一生對武力沒多少執念，我只願閒來種花，營造屬於自己的春秋大夢！”
月華微微搖頭，堅持自己的想法，道：“或許您覺得我傻，但我的道，與您的道不一樣，您教導不了我！”
她曾意動，因為項千羽的表現太嚇人了。
但在她的心中，項千羽是走殺戮之道的，以殺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與她崇尚的自然無為，拯救蒼生的道不同。
她的夢想是營造一完美之夢，籠罩無數蒼生，哪裡沒有殺戮，沒有爭吵，一切都是那樣祥和，寧靜。
不願縱橫九天，只願寧靜種花。
自己是個小女子，做個小女子該做的事也沒甚麼不好。
雖重名利，但亦可拋卻名利，恬靜山野。
“若你的道我能教導呢？”
項千羽笑意更濃，饒有興趣道。
月華輕輕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搖頭拒絕。
看來自己終究是有點傷了這無雙強者的自尊，但她卻永不後悔。
自己的道，須由自己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