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開,擋著我了!”
項千羽淡漠一笑,緩緩道。
已閉上雙眼的月華眼睫毛微微抖動,隨後睜開雙眼,盡是震驚。
剎那間,她只覺有一頭小鹿在胸口亂撞。
甚麼!
她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的耳朵,這人難道是將湊近點,主動點說錯了嗎?
她下意識的晃下腦袋,想看下是否是自己聽錯了!
卻見項千羽嘴角戲謔笑容依舊濃郁,她確定了,這是真的。
但這怎麼可能是真的,這小子真的在美色當前之際,拒絕了。
自己可是月華仙子啊,可是江湖傳言為江南第一美人的天仙啊!
咚!
只見項千羽伸出的手,將她生硬推開。
之後將掌心托起的彼岸花小心翼翼埋進泥土中,嘴上含笑。
月華呆了,在項千羽與她擦肩而過時,她清清楚楚聽見項千羽的呢喃。
他竟是在說自己雖然是個蠢貨,但蠢得有點可愛。
可愛!
這個在平時算是褒義詞的詞語,此時在月華心中引發大地震。
她可不想要這樣的褒獎,忍不住心生怒氣。
難不成在這小子的心中,自己連一朵花都不如嗎?
雖說那朵花很嬌豔,但與自己相比要差上十萬八千里好嗎?
還擋道,我有這麼胖嗎?你難道不能繞路嗎?這地方這麼大,你偏要將我推開!
這小子一定是個魔鬼,對,一定是上天派來懲罰自己的魔鬼。
月玲瓏不再哭泣,震撼望著這一幕。
雖然心中不願看見月華被玷汙,但她還是忍不住吃驚。
“你該不會不是個男人吧!”
情緒起伏之下,月玲瓏幾乎是下意識冒出這句話。
等到說完後,她腸子都悔青了。
她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自己管人家是不是男人幹甚麼?就算不是男人又與自己有何關係呢?
“看來我對你的評價還是高了!”
項千羽淡淡道:“你配不上蠢貨這個詞,你是個智障!”
“智……智障!”
月玲瓏不再如冰霜,發愣半響後,咬牙切齒道。
她從未想過竟有人會如此說自己,之前說自己蠢貨,現在說自己連蠢貨這個詞都配不上,只能是智障!
她心中狂怒,難不成你叫我蠢貨,我還要興高采烈,多謝你給我這個評價嗎?
“你難道不是智障嗎?”
項千羽反唇相譏道。
“我為何是智障,說來聽聽!”
月玲瓏掙扎著站起身來,眼中盡是瘋狂:“殺人不過頭點地,切莫侮辱人!”
“可笑!”
項千羽搖頭一笑。
月華欲阻止月玲瓏,但卻無用,月玲瓏繼續追問,一副項千羽不給個交代,不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果然是智障,找死的人我這一生見過很多,但找罵的你是頭一個!”
項千羽眼中盡是不屑,道。
月玲瓏也不辯駁,冷漠望著項千羽。
若眼神能將殺人,估計現在項千羽早已連渣都不剩,化為虛無了。
“第一,你不孝,對你姐開口閉口喊打喊殺,一口一個小賤貨第二,你不倫不類,想當冷血殺手,卻無信念。信念乃人生準則,犯我準則者,雖遠必誅。”
項千羽也不理會她,緩緩道:“第三,你心智缺失,不懂人情世故,管不住自己的嘴,逆勢之下,不懂韜光養晦。走殺戮之道的人,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融入其中,非人情世故大成者,禁入殺戮之道。”
不孝!
不倫不類!
心智缺失!
這一個個字眼深深刺激月玲瓏的內心,雖然憤怒,但莫名的她覺得項千羽講得很有道理。
殺戮之道,是她的道。
她欲以手中殺戮之劍,殺出一朗朗乾坤。
她只覺項千羽的點評每一句都在點上,這些方面的確是自己所欠缺的。
“你算甚麼?你有資格教育我嗎?”
月玲瓏中氣不足的反駁,心想總不能讓這人白白教訓半天。
“在這裡,天下任意一人都能教訓你,你可信?”
項千羽再度敲了她的頭,隨意瞟了她一眼,道:“現在你說我有資格嗎?”
月玲瓏睜大眼睛望著項千羽,不再言語。
“看甚麼看,不服嗎?”
項千羽又敲了下她的頭,戲謔道。
月玲瓏那冰若寒霜的瓜子臉上浮現出濃濃委屈的神色,眼眶微紅,有些許晶瑩之物在眼中打轉。
自出生到現在,天賦異稟,她從未受過此等委屈。
這人簡直太不講理了,自己都沒說話了,為何還要繼續針對自己?
她低著頭,心中默默詛咒項千羽。
“低頭給誰看,跟個苦瓜似的,太影響我欣賞大好河山的心情了!”
項千羽卻全然不在乎這些,繼續拍打,道:“委屈?這天下夠資格讓我如此教訓的人可不多!”
我去!
此時的月玲瓏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瘋狂奔騰,這人簡直是個神經病。
雖說自己常年不展笑顏,但卻憑獨特氣質讓無數男子愛慕,女子豔羨。
更有強大實力支撐,江湖人稱玲瓏仙子。
只需一顰一笑,足以讓半個江湖瘋狂。
甚麼時候自己竟淪落為與苦瓜為伍了?
還影響欣賞大好河山的心情,我是有多醜,你告訴我,你大爺的!
你以為你多帥?
她悄無聲息望了眼項千羽那溫潤如玉,卻如刀削的面龐,流露出堅毅之色,否認了之後的邪惡想象。
可就算你長得還行,但你也沒資格如此評論我,還搞得能被你教訓是種至高無上的榮耀似的。
“住……住手吧!”
月華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懇求道:“當我求求你了!”
“我錯了!”
卻見月玲瓏微微低首,弱弱道。
她已服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學會了項千羽所說的人情世故,心想你這小雜種總不能見我如此楚楚可憐,還會出手吧!
老孃只是不願楚楚動人,若楚楚動人起來,這天底下的男人都將為自己傾倒。
月華瞳孔中盡是駭然,她這一生還未見過月玲瓏如此模樣。
她甚至忘了自己等人身處絕境,想要照相儲存留戀一下,這場面實在是太難得了。
月玲瓏見項千羽不再動手,眼中閃爍出狡黠之色,暗道:呵,男人啊!
男人果然是天底下最蠢的生物,只會對笑顏如花的女人心慈手軟,殊不知這樣的女人心中可能暗藏殺機。
咚!
還未等她得意,項千羽再次拍了過來,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
月玲瓏有種癲狂的衝動,這人難不成是瘋子?
還是說自己小瞧了天下男人?
“自鳴得意的智障,你不是走殺戮之道嗎?”
項千羽訓斥道:“在之前的過程中,你有多少次殺我的機會?你又珍惜了多少?”
月玲瓏美瞳中釋放出無盡驚駭,這人竟在想這些。
仔細回想,她的確忽略了一切機會。
可她連兵器都沒有,怎能殺人!
“我告訴你,你有無數次殺我的機會。”
項千羽又道:“非要有劍才能殺人嗎?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三千青絲,一滴水,皆可為殺人利器!”
這一次,月玲瓏和月華都張大了嘴。
這人的理論實在是太駭人聽聞了,真以為現實是武俠小說嗎?
雖說擁有半步宗師實力時,她們能做到拈花飛葉,彈指殺人。
但如今在這天地牢籠之中,能勉強行走便不錯了,怎能完成這種東西。
“我不信!”
對於殺戮一道,她很自信,不容許有任何人對其褻瀆。
光吹牛,誰不會?
她還說自己能以一柄劍,轟碎一個宇宙呢!
反正嘴長在自己身上,怎麼吹都可以。
在現實中,她不相信有誰能不憑勁氣,拈花飛葉,彈指殺人!
“真正的殺戮王者,無論於何種境地,皆能殺人!”
項千羽輕揮衣袖,一滴水出現在其指尖,他隨意一點,水滴應聲飛出。
過程中,他未曾動用一絲勁氣,僅僅隨手而為,力道與喪失勁氣的兩女相仿。
月玲瓏美目中瞳孔放大,只因那水滴朝自己眼睛而來。
她感受到了無窮殺機,腦海中不停浮現各種躲避方案,但卻無濟於事。
無論自己如何躲藏,都無法躲過這水滴。
世上竟有如此殺人技巧!
最終她選擇放棄抵抗,她唯一的念頭只是如此。
當她閉目迎接死亡之時,水滴從其眼角劃過,一絲清涼之感從眼角傳來。
舉重若輕!
窮極想象,她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項千羽。
他對於力量的掌控已達化境,前一秒明明殺意無窮,但下一秒鐘卻是溫潤無聲。
若這世間有殺戮之王的話,除了他,無人能當!
若非一定會死在這裡,她定要向此人請求收自己為徒。
雖然自己乃半步宗師,但力量掌控她比不上眼前男人的萬分之一。
聞道有先後,但達者為師,這乃自古長存至理。
“你能收我為徒嗎?”
不過她轉念一想,若死前無法學習這門絕技,就算是死也不會瞑目的。
“笑下給我看看!”
項千羽挑弄一笑,隨意道。
月玲瓏一愣,她想象過諸多情形,都是項千羽如何刁難自己,但卻從未想象過項千羽會提出此等要求。
她一生未曾笑過幾回,彷彿從小缺失這條神經一樣。
月華瞪大眼睛,此時的她心中升起看笑話的心思。
她的記憶中,月玲瓏只笑過兩次,兩次都是戰勝自己,讓自己鼻青臉腫的情況。
臨死之前,能看自己這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妹妹的笑話,也是一件苦中作樂的快事。
月玲瓏把心一橫,擠出一絲微笑。
“你是殭屍嗎?”
“就你這麼白痴還想當我徒弟,連笑這最基本的事情都幹不好!”
“愚子啊,朽木不可雕!”
一句句諷刺嘲弄的話,從項千羽嘴中冒出。
同樣是貶低,但卻沒有一個點是重樣的。
月玲瓏都接近崩潰了,自己為何要提出這樣的要求。
臨死之前,也不讓自己好受嗎?自己難不成天生就是個賤皮子!
月華那肆無忌憚的笑聲,更讓其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雖如此想,但她嘴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郁。
剎那間,她的笑顏如花,貝齒微露,雪白無暇。
“可以了,典型的假笑,一座冰山,能走殺戮之道嗎?要沒臉沒皮,嘴上笑嘻嘻,手上卻執劍刺殺!”
項千羽瞧見這一幕,隨意道:“牙口不錯,是個吸引人注意力的點!”
一個個驚人的觀點讓兩女目瞪口呆,這是一個殺戮之道宗師級別人物能提出來的嗎?
這簡直比市井無賴還要無賴啊!
試想當一美女朝你嫣然一笑,你微笑回應時,卻有一柄利劍穿胸而過,那該是種甚麼樣的體驗。
還牙口不錯,你當是看牲口呢?
“師父,我有個提議,將她也收為徒弟!”
月玲瓏瞧見笑容自然的月華,心中不爽,道:“她端茶送水,伺候人可有一套了,還會講冷的不能再冷的笑話!”
“你……”
月華笑容一滯,急斥道。
她可不想和月玲瓏一般被人呼來喝去,還一個勁的貶低評價。
更何況項千羽的身上又沒有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她打死也不會想當項千羽的徒弟的。
“我這一生收徒需對方心甘情願,你不願便罷了!”
項千羽意味深長望了月華一眼,道。
此時的月華如釋重負,有種燒香告謝菩薩的衝動。
月玲瓏只好作罷,輕蔑望了月華一眼。
“師父,現在能傳授我如何掌控力量嗎?”
雖然心中不滿,但月玲瓏還是浮現出濃郁的假笑,討好道。
對操控裡來的技巧,她實在是太嚮往了。
雖冷漠,但她卻實實在在是個武痴。
“暫時不忙!先將假笑練好,與天下人交談都能開懷大笑。”
項千羽微微一笑,道:“最好能去風月場所,哪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最適合練習了。”
“我去!”
一瞬間,月玲瓏只覺被耍了,冒出一句粗口。
還去風月場所,不知道自己等人被困在天地牢籠地域之中嗎?
與天下人開懷大笑,我又不是花痴,我笑這麼多幹甚麼?
“沒看出來你還挺積極地,是早就想去風月場所了嗎?世間一切皆可用低劣手段解決,看似光明神聖的東西,有時內部不過是敗絮其中!!”
項千羽玩味一笑,調侃道:“不急,為師還有點事做,稍後再說!”
月玲瓏太高冷了,骨子裡冷傲無雙,需要好生打磨。
若走的是其他武道,這種性格能促使其快速成長,但殺戮之道,卻不是尋常武道之路。
殺戮,需只為正義,只為心中準則。
若不看穿天下人真正面目,殺戮將是非正義的,那將是江湖最大的禍患。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將月玲瓏給激怒,讓其慢慢將骨子裡的冰冷融化。
“還有點事做,稍後再說?”
月玲瓏只覺腦袋疼,這是人說得出來的話嗎?冷漠說道:“都要死了,你還想做甚麼?”
“誰說的我們會死!”
項千羽隨意回道。
說話間,他將地上盛開的彼岸花摘下。
花瓣之上不光有紫紅兩色,更增添了金白兩色。
四種顏色的絲線正不停流動,最終開始交融到一起,消失不見,卻有一種無形氣勢傳遞出來。
一時間,兩女盡皆無語。
她們心中有一萬個理由駁斥項千羽的話,但卻發現無力反駁。
項千羽說出了兩人的期望,她們也不想死。
但現實便是自己等人死定了,與自己等人的意願無關。
“別妄想了,這裡出不去,等到仙宮佛音傳遞到最後,我們都會粉身碎骨,連一粒塵埃都不會留下!”
最終,月玲瓏苦澀一笑,道。
“我說不會死,便不會死。”
項千羽輕輕摸著月玲瓏的頭,隨意道:“你師父我天下無敵,這種小場面怎能難倒我!”
月玲瓏只覺這人徹底瘋了,也不計較項千羽將其頭髮撥亂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釋放出神聖氣息的仙宮,閃爍出一抹不甘之色。
她不想死,她還未學到舉重若輕的力量掌控技巧,她還未曾去心中聖地天涯海角看一看,她還未殺盡天下該殺之人。
然而一切不甘都無濟於事了,因為仙宮的光芒越來越耀眼。
佛音演化出來的戰鼓之音讓人氣血沸騰,有種氣血逆行的感覺。
月華拉起了月玲瓏的手,不再緊張,相反很坦然。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給你拉我的手,壞姐姐!”
月玲瓏原先想掙扎,但最終放棄了,又道:“小子,你欠我的掌控力量的技巧,下輩子教我吧!”
咔咔咔!
洪鐘大呂的佛音讓人的骨頭碰撞,氣血上湧,最終吐出大量鮮血。
“還敢不稱為師為師父,等下再收拾你!”
項千羽朝鮮血四濺的月玲瓏和月華望去,隨意道。
他一步步向著仙宮走去,掌心的那朵彼岸花靜靜旋轉,釋放出淡淡柔光,將其包裹在其中。
兩女四目相對,盡皆驚恐不已。
這人,難不成真能抵抗這天地牢籠的壓力?
他向前走是甚麼意思?他究竟是誰?
不過一切的疑惑都不重要了,因為這白衣勝雪的青年正如這方世界的中心,漫步前行,獨自承擔無雙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