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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來客

 廳中,說話聲仍在繼續。

 著人接封閉玄陰魔門的分舵中人過來,再令朱雀率眾外出肅清殘餘妖鬼,然後,便是繼續詢問玄武,絲絲入扣,一絲疑點也不遺漏——但金光問得越仔細,玄武心底,便越添了一絲隱約的不安。

 他在四將之中,以冷靜著稱,所以一些念頭,夾雜在分析裡,便會深入地想到,令他自己,也暗自為之心驚。

 這時的廳中,只餘了青龍玄武二人。

 金光的神色,淡然如常,大異於平日的倦意,也只有青龍和玄武,才勉強能覺出一兩分來。

 但中途一盞茶奉來,他待弟子退出後,取來才欲飲,右手顫動不止,終是控制不住,竟灑了小半盞在桌面上,他目光微凝,便一鬆手,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光華爍起,道力到處,水漬蒸發無存。

 “宗主……”

 青龍再忍不住,低叫一聲,有些憂心,遲疑勸道,“夜已深了,又激戰半夜,是不是讓玄武……”

 轉過頭,看向玄武,卻暗暗一愣。玄武正皺了眉頭,似在沉思著甚麼,顯然沒有注意到青龍剛才的說話。

 金光目光不離二人,突道:“玄武,若有疑問,你可以直接向本座開口。”

 “是,宗主……”

 玄武略一遲疑,想了一想,才答道,“屬下只是在想,按青龍說的經過,宗主你破回紇人幻陣,是借了陸家莊現成的九宮陣法。可這陸家莊,不過一介商賈世家,如何全莊佈局,會是如此精妙的九宮之陣?”

 青龍只當玄武擔心,便介面道:“不錯,陸家莊定有異處。宗主,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回築風別館?本地分舵的安排,必勝過這種來歷不明的所在,至於其他,可以著地方配合慢慢追查……”

 話未說完,金光已沉沉地應道:“若本座定要留在陸家呢?”

 青龍才一愣,玄武在一邊,卻是一聲嘆,示意青龍先不要說話。

 他親見了回紇人那邊的情形,又見了妖魔對夜名的奇怪避讓,心中隱擔遠勝過青龍。加上其他一些疑問,形之於色,料得宗主必已看了出來。

 宗主。

 心脈之傷,最忌勞神,雖說調養了這麼久,已不應有大礙了。但今晚這一戰,對上的,卻是陰月皇朝一夕劍施出的斬天拔劍術……

 非常時期,容不得任何人,看出玄心宗主身上,尚有宿傷未愈。那麼,到底是甚麼緣由,定要冒了大險,盡數留宿在陸家莊中?

 只為與靈月教的不忿?只為在胡人面前的不失顏面?還是……另有重大緣由?

 當下抱拳,開口,不失恭敬,卻蘊了幾分疑問的意思。

 “宗主已有所決斷,玄武不敢多作置疑。但玄心總壇,幾乎畢聚一地,萬一有所失誤,便是不可挽回的損失。是以玄武大膽,想請宗主明確示下應對之策——還有,宗主您似乎有意遣開了吳舵主與朱雀……”

 此言一出,反而是青龍意外,皺眉道:“玄武……”目光往廳中一掃,並沒有別的弟子,都在門外戒備,才又低聲責備道,“四將一體,宗主如何會有意遣開朱雀?玄武,你想得多了……”

 “無妨。”

 金光淡然說道,目光掃過玄武,並沒有如何不悅。

 “四將各有職守,青龍玄武朱雀三脈,自祖師爺開宗以來,例不得涉入秘字壇太多,所以一些內情,你們與朱雀一樣,本不該知道。但今晚定會有人,為秘字壇空首使之事而來,甚至不憚犯上作亂……”

 慣常的淡定,夾著低咳聲,變得有些低沉嘶啞。但“秘字壇”三字說出,卻足令青龍與玄武,忽略了宗主明顯的不適,齊齊霍然而驚——

 玄武訝道:“秘字壇?本地不是吳舵主統領嗎?難道……”

 金光微一搖頭,沉吟著,似在推敲如何佈署。

 “陸家莊,極不錯的莊子。只不過,陸家應世居於湘北,襄樊一帶,不該是他們擴張爭利的地方。但就算如此,本座暫且也推斷不出,到底是陸家出了情況,還是這襄樊分舵……罷了,此事可大可小,不容輕忽。急則從權,本座也只好從權一回了……”

 的確有人來,青龍沒有想到的人。

 其時天已將亮,吳老實與朱雀歸來復命,金光淡淡問了幾句,便著二人退下休息。待再度安靜下來,但見微風搖動著廳外樹影,碎黃淡月鋪了一地,從窗欞望去,黎明之前,這一段暗夜幽寂得令人心悸。

 “奪”地一聲。

 不大。

 但一片安靜裡,卻透出了莫名的怪異。

 金光的手仍按在案桌上,極隨意,茶盞便在指邊。於是他只微微一叩,盞中殘茶,便活物般向空貫起,擊向廳前地面,突如其來裂開的一道暗門。

 一條絲制羅絹拂過,殘茶盡被裹入,暗門裡一人撿階竄出,才叫出一句:“且慢……”玄武與青龍已同時出手,勁力到處,迫得他開口不得。拆到第三招上,青龍身向後退,留了一線間隙,任那人沖出,那人身法才動,另一人也從暗門出來,急道:“不可,等等!”但勢已不及,那人一步踏實,地面下陷,兩道鐵籀無聲凸起,牢牢扣住了那人的下盤。

 “定!”

 青龍定身法咒唱出,那人頓時動彈不得,後一人見勢不妙,猛一提氣,眉心血色一閃,一道符由小而大,便要向前擊出。但前方上座,一個聲音正冷冷說道:“血符之術,未必便是秘字壇最高道法。”

 整個廳中,驀地金芒如幻,另一道符後發先至,與未發的血符一撞,迸出栲栲大小的圓狀光球,半金半赤,凝而不化,懸在半空,便似突兀多了一盞花燈一般,好看之極。

 來人再不敢動,面目被光球映成奇異色澤,被青龍機括所困,又被玄武定身咒定住的先前那人,只急得連聲叫道:“不可,萬萬不可!宗主,兩位護法,屬下……屬下等並無惡意,還請宗主慈悲,千萬不要廢了三公子的修為!”

 光芒折映中,那人一身羅錦,繡工精美,大異常人,竟是繡雲坊的當家,曾配合錢不多,大敲陸家竹槓的範夫子。

 另一人,果然也正是他口中的三公子,陸家莊莊主,陸家在襄樊一帶生意的總執事陸安仁公子,只是面色如死,說不出的狼狽失措。

 玄武過去,手起指落,極乾脆地封了陸安仁要穴,又運指在他腰間一按,微芒耀出,陸安仁腰間一方懸玉,七彩流轉數次,化成一枚上古錢幣空首布模樣,但轉瞬之間,光華斂去,頓恢復成方正的蟠紋玉佩。陸安仁便慘笑一聲,澀聲道:“玄武護法,不用懷疑,這的確是空首使的信符,本公子……屬下用的,也的確是血符之術。”

 凝在他額前的光球,這才漸轉黯淡,金芒散去,放任血符縮回。陸安仁一呆之下,一邊的範夫子卻已大喜,連道:“多謝宗主,多謝宗主!是屬下與三公子太過莽撞,還謝宗主恕罪……”

 金光端坐發常,右手縮回袖裡,半置半扶案桌之上,略帶冷笑,看著二人,仍是一言不發。

 陸安仁面色越發慘白,仍站得筆直,絲毫不見要請罪的模樣。範夫子轉頭瞧見,額上汗出,才要開口,陸安仁已搶先問道:“宗門空首使,只準協調治下秘字壇各行,不得為一己之私,呼叫人力財物,違者格殺勿論——請問各位總壇前輩,宗門這條嚴規,是不是如今,已再不必凜然遵行了?”

 音聲顫抖著,懼意分明,但懼意之中,卻又夾著一腔的鬱勃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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