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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內情2

 後帳本是流雲休憩處,金光半躺在流雲的床榻上,合了雙目,也不知是睡是醒。青龍站在一邊,神色間憂色極重。

 此時聽到動靜,他轉過頭,見了朱雀情形,忙過去扶她坐下,說道:“玄武呢?”朱雀未及回答,玄武的聲音已從前帳斷續傳來,說的正是金光初至,遇上朱雀的種種變故。青龍頓時明瞭,苦笑一聲,心道玄武向來冷靜,這差事,落在他頭上倒是最好不過。

 “青龍,朱雀。”

 有些嘶啞的一聲,跟著響起的,便是幾聲低咳。卻是金光聽到動靜,睜眼看向二人,想坐起,終仍是力不從心。

 青龍才應了聲“在”,他已繼續問道,“司馬三娘……昨晚太過匆忙,朱雀,你未及說清她如何出現的。應該便是她,破了……破了本座的陣法罷……”幾句話間,咳聲不斷,聲音越說越低。

 朱雀呆了一呆,萬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問起司馬三娘,解釋道:“當時我與她,都以為是別派有藉機打壓我玄心正宗,所以……”話未說完,金光怒道:“本座問的不是這個。她當年……”

 突然一頓,他微一閉目,才低咳著又道,“當年,本座用的怨神滅魂符,算是她致死原由之一,這一點,朱雀你不可能不知。”

 二十年前,為根除七世怨侶,眼前這舊宗主,曾不憚不擇手段,將七世怨侶之一七夜的生母屍身,懸於街頭以為誘敵,更於屍身上暗置了怨神滅魂符。司馬三娘對七夜疼愛有加,在七夜中計觸動屍身的一剎那趕來,救下了七夜,自己卻被炸成了重傷。

 也正是因此,七夜入魔之後,道法不在燕赤霞之下的司馬三娘,才會傷重無力與抗,被七夜信手用一夕劍貫身釘於樹上,懸掛了一夜,在趕來的丈夫女兒面前瞑目逝去。

 而事發之時,朱雀便在現場,如非司馬三娘令她離開,又捨命拖住了入魔的七夜,只怕連她都無法再生還玄心正宗。

 念及這些前塵過往,朱雀不禁低了頭,一時說不出話來,但隨即心頭一撞,驀地想到金光問起司馬三孃的用意。

 “司馬三娘,是那日你全盤控制天羅七十二煞大陣時,被喚醒了出現在陣盤戌土位的。是,直到那時我才發現,這大陣的靈力,實際一直有三成在溫養著她的魂魄……”

 她邊回憶邊整理著思緒,將知道的情況全復述一遍。於是連青龍臉色都有些變了,道:“怨神滅魂符是專損魂魄的霸道符咒,難道……難道……明白了,難怪燕赤霞會在此地布設了天羅七十二煞陣!原來,是要借陣盤中的靈氣,來彌補他愛妻受損的殘魂。”

 此前他們自想不到這方面去,畢竟這種大陣,以吸耗所在之處的靈氣為主,用來溫養魂魄,實在是一種逆天之舉,道術大忌。但燕赤霞這宗門前輩,連入魔都已是既成事實,還能有甚麼,是他所不會做出的呢?

 金光乏極地合上目,半晌,再睜開,強自振作精神,緩緩道:“等玄武與諸葛流雲說完,朱雀,你告訴他,將燕赤霞帶過來,再分派弟子小心守衛……這是玄心正宗的主帳,若也被人闖入剌探,你們……便直接向祖師爺自裁請罪吧!”

 朱雀應了聲是,掙起身來,一低頭,已嗆出口血來,隨即抹去,步履不穩地向前帳走去。金光的目光便又轉向了青龍,低聲吩咐道:“你去將燕赤霞的事告訴司馬三娘,再連同陣盤一起帶來這裡。”

 青龍還未及回答,突然一聲大叫傳來:“怎麼可能!我師父怎麼會入魔!”正是諸葛流雲聲音,跟著咣地一響,顯是砸碎了甚麼東西。

 金光才一皺眉,正要支起身子呵斥,諸葛流雲已大步沖了進來,伸手指向金光,急躁叫道:“你……你給我說清楚,入魔,這怎麼可能!他是我師父,他是燕赤霞,怎麼可能,金光,這怎麼可能!”

 玄武朱雀緊跟過來,攔了他的去路,生恐他接受不了,一時失控傷人。金光沉著臉,並不多看,只冷冷斥道:“諸葛流雲,你是覺得……笑話尚且不夠麼?竟如此高聲叫嚷,胡鬧……”

 流雲盯著他不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握緊成拳,慢慢又松開,猛地轉身,看向玄武,咬著牙道:“我不信我師父會入魔,你再細說一遍!我幫朱雀設了結陣,就算叫破了喉嚨,外邊也不會有人聽到的!”後半句,卻是回應的金光。

 金光哼了一聲,臉色仍是極冷。結陣已設他不是不知,只是見到宗門的這主事之人,會如此跳脫不穩,便說甚麼也按捺不住火氣。一錯眼,見青龍仍留在帳裡,便又是一聲斥:“青龍,你還留在這裡做甚麼?”斥聲裡又混了一陣劇咳。

 青龍不敢再激他動怒,應聲退出去辦事,臨去時,向玄武朱雀施了個眼色,仍是極不放心。玄武向他點點頭,示意自有分寸,這才拉了流雲到一邊,不疾不徐,將已說過的情形,撿緊要處再重復一遍,最後加重語氣道:“丹丘生將人藏在靈月教,我與朱雀夜中尋人,這才驚動了靈月教追來。宗主,人就在玄心正宗內,確實是燕赤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流雲失神地跌坐,自言自語一陣,猛然立起:“我去看看!”

 “別。”朱雀聽得明白,連忙制止,一陣急喘後,定了定神才道:“流雲,你不必外出。方才他說了的,玄武告訴你詳情後,便去帶燕赤霞過來。玄武,你去辦吧,再多加強些主帳的守衛……青龍已去請司馬前輩來了。”

 玄武眉稍微揚,有些奇怪,不知為何這時讓司馬三娘前來,但向金光那邊看了一眼,見他又合了目,臉色蒼白,心中突然一驚,只想:“讓她來也好,他這心脈的傷情,是再也拖延不得了。”一點頭,匆匆離開。

 ……

 燕赤霞是玄武親手藏的,青龍又最擅陣法,移動陣盤全不費力,不多時,便各自順利回來。

 進了後帳,二人還未及說話,流雲已一個箭步,直沖到玄武跟前,掀開他挾著的薄被,只往裡看了一眼,便臉色煞白,站立不穩,怔在了原處。

 青龍在他面前停住步子,想說甚麼卻又咽下,只嘆了口氣,走到一邊,施法安置陣盤。連串法訣打出,道氣激射,陣盤從他手裡飛起,半懸於空中,光華流轉,由小變大,在法訣護持下趨於穩定。

 戌土位上,煙霧迫不及待地湧出,尚未完全形成人形,便已撲向地上。玄武掀開被,那人影堪堪叫出了聲:“大鬍子!”流雲一顫,有些僵硬地伸出了手,想扶,手掌從司馬三娘身上穿過,這才慘然想起,師娘現在,早沒有了實體可言。

 三娘卻恍如不知,只顫抖著,伸出手指,想觸向被裡糾葛成一團的亂須,亂須下隱藏的,是一張她熟悉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但卻無用。

 她能感到那半白亂須的幹澀雜亂,卻已無法去觸及撫平。於是目光下移,十根青黑色的長甲,正突兀盤屈在那雙她不知握過多少次的大手上,冰冷,生硬,剌痛,就如十柄利刃,狠錐入了她的心底一般。

 於是仰起面。魂魄是無淚可流的,但她仍習慣性地仰面,忍著想哭的感覺。她不會哭的,燕赤霞,你辦事時三娘不會哭,死了,報仇前三娘不會哭,現在,就更不會哭了!只是,為甚麼會這樣……

 “師娘。”流雲再不忍看,輕輕叫了司馬三娘一聲,聲音已經哽住了。但司馬三娘卻有如電觸,猛地厲聲叱起:“不許哭!流雲,不許這個時候……哭出來!”倔強地直起腰,抿了唇,目光帶著憤怒,在帳內一一環視。

 金光吃力撐起身子,已看得清楚了,那人,確實就是司馬三娘,這樣的倔強神態,是多年前就見熟了。而且,魂體靈氣充盈,雖非實體,卻不輸於生魂。於是,心中另一個懷疑,也漸漸鮮明起來。

 流雲被司馬三娘一聲叱,反而作聲不得了,難過地看看師父,再看看師娘,只覺口中滿是苦澀。他再抬頭向青龍等人看過去,見三人沉默不語,雙手一緊,不知不覺間,已慢慢捏緊成拳。

 “你們都是混蛋!”

 流雲猛地上前了一步,向離著最近的青龍一拳擊出,青龍一偏頭,拳落在肩上,被生生震得倒退幾步。還未站穩,第二拳又落下,他仍不招架,默默地受了,任由逼過來的流雲,渾身發抖地瞪著自己:“我師父的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大鬍子的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另一個聲音問道,是女聲,司馬三孃的聲音,冷冰冰地,不見怒氣,卻帶著逼人的生硬。朱雀便在她身邊,不由低聲道:“對不起,司馬前輩,事起突然……”

 金光之前的問話,勾起了朱雀當年的記憶,此時對著司馬三娘,想著那時怨魂滅神符炸開的情形,再看看燕赤霞猙獰的入魔形態,心中不禁一陣陣地難過。

 “大鬍子為甚麼入魔,誰也不知道。就算他千錯萬錯,他也是我司馬三孃的丈夫。朱雀,玄武,青龍,還有你……”

 司馬三娘卻不理她,只一一叫出帳中眾人的名字,最後,目光落到裡側的床榻上,嘴角上勾,顯出一絲冷笑,“金光……你們卻瞞了我,將他笑話一般地帶回來,再讓我親眼見著!現在,我見到了,流雲也見到了,你們……滿意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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