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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倚仗2

 朱雀更用力地扶住他的身子,自己眼前卻也是一陣旋暈。解體大法造成的後患雖被強行壓下,但傷勢也早是不輕。好在張石晨等人都是在數丈之外,又正顧著推敲金光方才的說話,倒不至留意到玄心正宗這邊的異狀。

 怒氣不由上沖,朱雀用力咬了咬牙,另一隻手,已握於劍柄之上。

 但僅僅是握上,再沒了下一步動作。只有面對妖魔時,才能痛快殺上一場出氣,可眼前這群人,分明與妖魔無涉,卻是與魔物爭鬥了數百年的玄心正宗,所要面對的前所未有的困局。殺?殺也無用!冰凍三尺,終非一日之寒……

 終還是楚略按捺不住,說道:“罷了,你說的那些巧合,本指揮使不明就裡,你且留待他日,與海壇主慢慢探討罷!”伸手向一邊的靳黛水一指,道,“本指揮使的本意,乃是奉張左使之命,來請教靳宮主相協查清一件事情的,卻不知你肯否行個方便?”

 張石晨忽道:“不必問靳宮主了,這件事,大約這位金光先生,能給本左使一個更為圓滿的答案!”

 後壓於青龍肩上的重量更沉,但金光的說話聲,卻越發冷靜淡定,顯出十分的氣度:“左使大人客氣。其實此事,連同海壇主所謂的一些疑點,都不過是事體之一面,真說穿了,一文不值!”

 張石晨冷冷道:“這個,願聞其詳。只不過,張某的確是隻看到了事體之一面,而另一面,卻一時不能推詳出來,就如本左使現在,不知是稱你一聲金光先生對呢,還是稱你一聲鐘九先生更好!”

 朱雀青龍齊齊一震,海楓靈詫道:“鐘九先生?”向小倩一施眼色,小倩已大聲問道:“張大叔,你的意思,是連西域鐘九,都是玄心正宗故作玄虛的結果?”

 張石晨搖了搖頭,面色極是難看,沉聲道:“郡主,屬下愚鈍,甚麼都不知道,否則也不會在這十餘日中,時時存了為朝廷招攬人才之心!只是這位金光宗主,分明對阿梓和本左使來意瞭然與胸,卻令本左使此時,不能不興起這個頗是匪夷所思的念頭……”

 “我玄心正宗,自玄虛、天心兩位祖師開宗立派以來,守正辟邪,與魔物對峙了數百年之久,只有殉道的弟子,從無退縮的門人。但魔物奸詭多智,無所不用其極,所以本門應對各種事體,有時也須用非常手段,或預作綢繆,或隱晦借力,總之只要有益於除魔衛道,本宗門向不憚手段之曲折艱難。”

 金光淡淡說著,不肯指實一事一物,卻又句句令張石晨等人無從反駁。末了抬眼向楚略身邊一看,尋著了昨晚遇上至尊道門時的那個監天司的軍士,便笑了一笑,向那軍士頷首示意,又道,“楚指揮使,本座回玄心正宗時,你治下此人也在場的,想來詳情俱已稟報過了。那便是本座說的非常手段之一,也是本門數百年來的行事準則。一切以利於正道為歸依,而斷無個人榮辱可言!”

 楚略哼了一聲,想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這軍士是他親信,被扣玄心正宗一夜不歸,方才見到,也的確抽暇聽他稟了經過,本要待機向玄心正宗喝問,但被金光這麼搶先一堵,反倒不便說出口了,再細一想,心中一凜,暗道:“好利害的藉口,如此一來,不論他玄心正宗曾有過何種行徑,都成了所謂的非常手段了!”

 海楓靈與張石晨同時想到此節,各自沉吟不語,小倩卻不顧,見提起昨晚之事,便又想到夜名,說道:“不管有甚麼手段,本郡只知道,斷不能延禍百姓!夜名失蹤的事,與你玄心正宗有關無關,現在猶在未知之數。而你身為道術中人,卻誑騙百姓掩飾,也決不是一句非常手段可以推卸了之的!”

 她恨恨地瞪一眼金光,想到夜名對這瘋子大叔的照顧,和那些日子裡,四處尋找丹丘生下落時他的擔憂不安,更是代夜名不值。同時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泛在心頭,有種空落落的害怕,似乎是在怕,再見不到那年輕人憨厚的笑容。

 突然便氣往上沖,她怒道,“玄心正宗再了不起,也終是朝廷的子民,我不管你是誰,我只問你一句,西域鐘九,到底是你不是?丹丘生擄走你,是不是你早就設計好了的一場鬧劇?你……你可知道,以張左使楚略大人的身份,便是諸葛流雲以國師之尊,也斷不敢輕辱欺騙的!”

 “本座確是鐘九。”金光一笑,坦然認道,“早在本座決定回宗門處理一些事務時,便猜到張左使遲早要識破阿梓那小姑娘的空城之計。”

 他認得如此乾脆,小倩反倒一呆,冷聲道:“你……好大的膽子!仗了誰的勢頭,仗了你玄心正宗裡有個當今國師在麼?哼,豈有此理,張左使!本郡令你,立刻全面搜查此地,定要查清夜名失蹤與玄心正宗有無關系!”

 此言一出,監天司眾軍士齊聲領命,頓時聲震如雷,便要四下散開。金光左手一緊,青龍臂上一疼,便已會意過來,一聲叱喝:“玄心弟子聽令,變北斗天罡陣!”再一連串命令喝下,候命的玄心正宗門人,當即執行陣法,七人一隊,四下穿插變換,繁如穿花,令人眼花繚亂。

 “莫讓他們完成陣形!”

 突如其來的一聲喝,跟著一條人影向人群中撲去,海楓靈才叫得一聲:“介長老休要莽撞!”一聲大響震起,介無邪已騰身落回原處,衣袖上平添了幾個劍孔,極是狼狽。介無悅卻留在原地不動,冷冷道:“和早上一樣,這鬼陣已成形了,無邪你莫要再自討苦吃!”介無邪哼了一聲,神色間極不服氣,卻到底不再強行外沖。

 一陣刀劍交擊聲裡,監天司的兵士們也被逼回了原處。張石晨微皺了眉頭,不去下令,也不去勸止小倩,只和楚略站在一邊靜靜旁觀。小倩卻更是氣怒,叱道:“公然對抗朝廷命官,金光,你到底仗了何人的勢子?諸葛流雲?”

 流雲站在遠處,聽她提到自己,差點便應聲一句“我有甚麼勢可以讓他仗的”,但話到嘴邊,撓了撓頭,終還是忍了回去。他狀況不清,這幾人的言語交鋒,又如此互不相讓,間不容隙,越發教他開口不得。

 仍是金光笑了一聲,緩緩答道:“對抗朝廷命官萬不敢當,但說到仗勢,本座的確有所依仗。不過非是諸葛流雲,而是當今朝廷對玄心正宗的信任!”

 “胡說八道!”

 金光聲音便又響起,越發風淡雲輕,道:“既作了如此說法,本座自有依據在——青龍!”

 青龍不敢移步,只在他身後應了一聲是,金光問道:“本座曾被拜為體玄傳真國師,可銀青光祿大夫,後又兼贈鴻臚卿員外,卻不知後來這二十年裡,又贈過甚麼品銜虛號?”

 “天魔沖七煞一戰後,流雲因功受封國師,而除魔失蹤的舊國師,按朝廷慣制,仍是維持品秩不變。後來因遷都大敕等慶事,對流雲數加封賞,連同按慣例,對……對您也有所封贈……”

 青龍一氣說著,臉色越來越是古怪,金光面上略帶嘲諷的笑意,卻越來越是明顯。

 “最後的一次,追金紫光祿大夫,冊贈太傅,封宗元翊教宏正真人,仍領原體玄傳真國師兼鴻臚卿員外銜……”

 玄心正宗歷代宗主,不是沒有領過類似恩遇封賞,但那多半是作為身後哀榮追贈得來。如今可以算是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地令玄心正宗……一次性有了兩個宗主,更有了……兩個活著的當朝國師!

 連同青龍自己在內,在場眾人,都覺出了一種哭笑不得的滑稽,只有金光神色不動。

 “本座失蹤後,諸多說辭天下紛傳,一心毀之而後快。但朝廷明查秋毫,體諒我玄心正宗衛道之難,是以不為流言所動,對本座仍舊恩遇有加。”

 再微合了合目,他又淡淡補充道,“這等殊榮,本座確是受之有愧。但這恩遇非是予我金光一人,乃是對玄心正宗的信任褒賞,金光雖愧,卻又決計不敢不受,免得辜負了朝廷的一片苦心——倩郡主,你且說說,金光所倚仗的,是否的確是朝廷對玄心正宗的信任?”

 小倩冷著臉還未及回答,遠處突然一道魔氣劃空而起,挾了一陣尖銳怪響,正是南郭鎮的方向!

 眾人一震之下,久不見蹤影的玄武,卻自營外大步沖入,提氣高喝道:“魔氛突熾,南郭鎮內,已有魔氣逸出!各位,玄心正宗的天羅七十二煞陣要重新運作應對,還請各位返回各自的鎮守方位,免得陣法調整時被妖魔趁虛而入!”

 似要驗證他說話一般,又一道魔氣騰起,半空中炸散開來,覆向四下,與玄心正宗陣法的道氣一陣撞擊,隆隆之聲不絕於響,只震得人人耳裡一陣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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