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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三將2

 和海楓靈說了數句,流雲想著出帳前師孃的眼神,心下極是難過,暗想:“若能讓她陪師娘說會話兒就好了。”但司馬三娘已死二十年,卻借陣盤之力溫養魂魄不去轉世,於情於理,都是不能說出去的逆天之舉。他想了又想,終還是覺得不開口為好,只得暗暗嘆息了一聲。

 但他面上仍維持了笑容,又道:“海壇主,這麼露天站著說話,實非待客之道。本門主帳在營地正中,流雲這便親自引路,有請壇主,入帳小坐慢敘如何?瀟水之濱,本門還欠了壇主你一個大人情呢!”海楓靈卻道:“原來壇主還記得,我靈月教這樣的不起眼小派,也曾為貴門略效力過一二啊?”不等流雲回答,又問道:“對了,流雲宗主,我記得朱雀護法有兩位弟子,一個叫疾風,一個叫藏月,楓靈不知能不能見一見其中的一位?”

 先一句明顯有剌,流雲不由一愣,道:“海壇主何出此言?而且天下正道,俱為一家,又哪會有甚麼大小之別?至於疾風藏月,這二人正在營地,見一見是極容易的。可是,海壇主你為甚麼突然想見他們?”海楓靈只道:“既然天下正道,俱為一家,楓靈想見一見貴門的人,想來也無足為訝了吧?除非宗主還為今晨與貴門的沖突介懷,那麼只好由海楓靈代二位長老謝罪了!”說著一抱拳,極客套地施了一禮。

 諸葛流雲撓撓頭,直覺這轉世後的小師妹,這一趟來得極為蹊蹺,但再一想,“見個人而已,又有何妨呢?”便回頭一聲令下:“疾風,你且出來,海壇主想見你呢!”

 此言一出,疾風領命出來,還未站定,靈月教眾中,也應聲出來一人,向海楓靈有點口吃地說道:“海……海壇主,這個……本門主……”一邊說話,一邊手忙腳亂地解去身上一件靈月教披風,露出一身繡了“道”字圖案的威風勁裝。

 海楓靈笑道:“流雲宗主,容我介紹一下。這位先生,乃是三界歸真萬法守護至尊道門的門主,昨日原抱了殉道之心,來貴門共議剿除定公山妖魔大事的。至尊門主,楓靈說得對是不對?”

 諸葛流雲抱了抱拳,笑道一聲:“歡迎歡迎!”但疾風一眼看去,心中便大大打了個突。無他,那人雖只少了條紅巾抹額,但這扮相舉止一見難忘,正是那極為好笑的三界歸真萬法守護至尊道門門主所獨有!只是,此人不是連同門下一起,被師尊暫時扣在營中了麼,怎麼的會和靈月教中人到了一起?

 那門主已大聲叫道:“昨夜我與春陵幫的江幫主一起,由監天司的軍爺領路,一心匡扶正道,為天下蒼生的安寧盡一份力。想不到才建了一樁微功,便被玄心正宗的人強行奪去,更將我闔門上下強禁在玄心正宗的營地,一步不得出離……”

 他嚷得極其突然,流雲大愕,只有疾風反應過來,急道:“住口,胡說八道!”但那人卻梗了脖子向旁一指,嚷道:“便在那邊,江幫主等人和我的門下,便被你玄心正宗朱雀一脈囚在那邊的帳篷之中!”

 幾乎與此同時,那人正指著的方向,驀地炸出幾聲大響。大響聲中,兩個嗓音高亢無比地爭執起來,更夾著數十人飛奔四散、驚怒喝叫的雜亂聲音!

 “胡鬧胡鬧,你怎的不聲不響就掀了人家的帳篷,定住人家的弟子?”“呸,你看這帳中,人人垂頭喪氣,呆坐怔臥,神思不屬,定是被迫羈留其內,出離不得。我當機立斷,濟弱扶困,是為正道義舉!”“胡說!”“豈有此事,敢道我胡說?你雖是我大哥,也決計不能如此汙衊於我!”

 起變倉促無比!

 流雲臉上色變,正要喝問,海楓靈已搶先道:“對不起,我不知這兩位介長老也偷偷來了……”提氣叫道,“二位長老,千萬聽楓靈一聲勸,莫要任性胡鬧,壞了我靈月教與玄心正宗的交情!”

 “諸葛流雲!”但另一聲怒喝炸起,一名持戟漢子護了名軍士向這邊沖來,一邊大聲叫道,“本人春陵幫幫主江彬!玄心正宗的諸葛宗主,你的門下莫名囚我一夜,到底出於甚麼用心?”

 諸葛流雲怒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海壇主,你教中長老何故闖我玄心正宗?還有,疾風,你朱雀一脈,何以又隨便囚了別派中人?”疾風一頭是汗,囁嚅著說道:“宗主,此事……此事,是師父她老人家的命令……”

 遠處,介無悅介無邪絕不停留,一路向西殺去,勢如破竹。一則二人吸取了早上教訓,仗著功力深厚遊鬥不止,二則玄心門人裡的真正高手,多半在外各自鎮守分陣,留下的都是隻靠陣法防守大營的普通弟子。此時這些弟子們連布陣都已不及,卻又哪有能力追上多作阻攔?

 海楓靈看在眼裡,暗自歡喜,口中卻提氣遙遙叫道:“兩位長老,萬不可如此莽撞!”又向諸葛流雲道,“宗主,還是楓靈隨你一併過去吧,看能否勸住兩位長老……八長老地位超然,實非楓靈一人可以阻制的!”

 兩人展開身法疾掠,但介無邪二人且戰且走,已由東而西,卻哪裡追得上?介無悅尚有些分寸,介無邪法力連連擊出,但聽轟轟之聲不絕,路過的營帳柵房,無不被他擊毀得不可收拾。

 又是一道法力拍出,正中西方正位的一頂宿帳。宿帳上赤色光華迸出,與介無邪法力一觸,發出雷霆般的大響。藏月等朱雀一脈弟子大聲叫罵,連諸葛流雲也厲聲喝止起來:“不得胡來,那是朱雀護法的帳營……”

 介無邪卻笑罵道:“竟設了厲害結陣護持?定是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古怪!”

 介無悅也跟了過來,不聲不響,與他一合力,兩道月白色道氣貫空,向那赤芒全力一擊。頓時一聲大響如撕帛裂絹,於轉瞬之間,將宿帳化成千萬塊碎片直飛上了空中,再與帳內三道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到了一處——

 “青龍?玄武?朱雀?還有……金光?”

 諸葛流雲失聲大叫,正欲擊向介無悅二人的法力,也不禁生生凝回了掌中!

 事起之前,朱雀帳中,是一片的肅然死寂。

 玄武跪得筆直,青龍朱雀神色沉重,俱在靜等著金光開口。

 “你說起人心向背,又說起,要本座答應一樁不情之請。那麼玄武,在你看來,本座這一趟來,只是要為難宗門,一心與玄心正宗為敵了?”

 “不是為難,更不是為敵——你若與玄心正宗為敵,燕赤霞之事,如今定然已是天下皆知!”

 金光問得極直接,玄武答得也極乾脆。但一邊的青龍,卻隱約明白了甚麼,當即上前一步,也掀衣跪了下來。

 他沉聲道:“玄武其實說得極對。無其實而強居其名,上負於祖訓,下愧對於宗門;君子欲治其事,必也先正其名,名不正,則言不順矣;可有些事,青龍始終下不了決心,不論是您還是諸葛流雲!所以唯有……唯有隨玄武一起,在此向您下跪懇求!”

 再不猶豫,他與玄武對視一眼,齊聲向金光說道:“青龍玄武,今日以玄心正宗門人身份,懇請你以宗門為重,傳承出玄心靈鏡,令我玄心正宗的宗主傳承,名正言顧,其實符於其名!”

 金光嘴角一顫,臉色一白,突然又一陣緋紅,左手伸出,用力掩住左胸。

 “這算是一筆交易?”

 半晌,他低沉問道,笑了一聲,目光投向上方,淡淡地道,“原來你們仍是以為,本座所有作為,都只是為了玄心正宗的宗主一職?所以你們心中的第一要務,便是令我答應交出玄心靈鏡,免得擾亂了玄心正宗的傳承?好,很好!”

 但這種做法……

 其實,也無可厚非吧!

 另一個聲音,從心底極低地說了一聲,於是所有心緒的激蕩,便被他自己一一強行平復下去。

 金光,祖師爺強行喚醒神智,本就是為了彌補二十年瘋顛給宗門造成的折損而存在,而這四將的行徑,卻也是為了宗門,希望這宗門……能有一個安定的未來。

 殊途同歸。

 金光,何必激憤不甘?

 只有朱雀一人愣在原地,她原未往此處想,但青龍玄武話一出口,她亦立時明白了過來。不由得暗罵一聲自己,竟被這一連串變故擾亂了心神。又怪玄武不與她講明,連總壇的白虎都有份參與,偏只她一人後知後覺?

 但氣歸氣,想到此事辦成,無數難題頓成可解之局,眼見青龍欲說未說,仍是難言,她一頓足,也上前跪下了,說道:“還有一件事,青龍玄武,就由我來說吧。數十年前,紅河村一役之前,玄心正宗,曾有一個極受同門敬重的傳鏡大長老……

 便不由怔忡了一下,停了片刻,她才繼續往下接道,“是以今日,朱雀代表玄心四將,懇請本門第六世傳鏡長老金光,自願放棄宗主之職,傳承玄心靈鏡,好重返宗門持掌傳鏡法權!”

 玄武沉聲接道:“傳鏡長老金家世襲,任誰也不能廢止,只要長老你自願傳承出玄心靈鏡,玄武相信,你定能重新負擔起監察宗門的重責,更能為玄心正宗,傳承到一位合格的宗門主事之人!”

 叩頭到地,三人的心,也突然安寧下來,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吧!

 也只有這樣,才能向司馬三娘開口,向流雲宗主開口,讓他們出手,救治這個曾做錯過很多事,間接害死了司馬三孃的……前宗門之主啊……

 三人都這樣想著,靜等著任何可能的結果。

 許久,金光低笑一聲,目光從三人面上逐一掃過。

 朱雀仍是一身紅袍,青龍與玄武卻是換了衣衫。他初見時便不喜,只是一時未便糾纏於此等末節。此時心頭寧靜,卻也想到了,為何門中弟子改換衣飾。

 二十年,明面裡雖是朝廷賞賜不斷,那民間口口流傳的說部,卻早已壓得玄心正宗的弟子們抬不起頭來。加之他法力難復,雖未自棄於玄心正宗,卻根本沒有想過,憑著玄心靈鏡強行入主的可能。

 只是如此門規鬆弛,實力漸減,祖師留下晦澀不明的資訊,又如何讓他安心得下。回?不回?玄武的提議,是他也沒有想到的第三條道路。

 放下摁住左胸悶痛處的手,這心脈雖傷,只要調養得當,一時也不會便死,應該還有時間……那麼,就是這樣吧。

 緩緩地,他開了口,極平靜,平靜得讓跪地的三人,都有了一種不敢置信的驚喜。

 “既然如此,本座如你們所願。”

 三人猛地抬起頭來,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們又愣在了當場——

 “四將只有廢諫之權,下任宗主,須由傳鏡長老確認。所以青龍,本座要你來負擔起玄心正宗的未來!”

 也就在這時,帳外,大變突生。

 喝聲,法力震蕩聲,連同江彬等人的怒斥,介無悅、介無邪二人的鬥口,混雜交織,有如全無預兆的風雨,突然便席捲了整個玄心正宗的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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