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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借刀2

 阿梓這時才反應過來,知道如非前輩相救,自己早成了石魄妖拳下幽魂,嚇得暗自吐舌,心頭亂撞。其實以她的法力,就算正面和石妖對上幾招也落不了太多下風,但毀心居弟子二十年來,除了打探人間界訊息外,便再不與外人交集,一如昔年居於天池之內。她入門時又小,是靳黛水撿回的孤兒,從小在聖女身邊長大,雖然乖巧無比,卻毫無閱歷經驗。當日靳黛水恭請舊宗主歸來,調來的幾名侍女中金光唯獨留下了她作護衛,便正是看中了她的這份單純聽話。

 換了其他侍女,見聖女對金光如此恭敬,他又全無法力,豈敢由著他在這當口任意行動,甚至親自出手對敵?

 便是此時,阿梓也沒想到此層,反倒是對金光的敬畏又增了一層:“前輩不愧是前輩,時刻不忘照應他人……雖然脾氣不大好,對我們總是兇巴巴地,卻原來只是不肯顯露而已……”

 再鬥得片刻,天道門十數名生力軍加入,空地上的石頭多半被砍得稀爛。那幾個石人再得不到補給,身體早破爛不堪。便聽得一陣怪聲從石妖體內傳出,如燃爆仗般地尖銳剌耳,那男子臉色微變,叫道:“當心,石魄妖要現本體傷人了,各提法力護身!”刀勢一展,將金光護在刀網之內,壓低聲音道,“朋友仗義出手,張石晨謝過這份大情。但此刻兇險無比,還是千萬小心為是。”

 幾句話間,殘餘石人已炸裂開來,絲絲碧火纏在碎石上激射四方,如火樹銀花,說不出的好看。但沾到一處,即是一篷火雨迸出,當即燃成劫灰。天道門轉眼損了數人,餘下弟子無不大驚,逃開後拼命催動法力相抗。

 阿梓奔到金光身邊,衣袖翻飛,佈下法力護持後,才發現名為張石晨的男子,早為金光擋下了全部碎石。金光卻極是坦然,向張石晨笑道:“在下先天異疾,無法修出法力。若非張兄相護,我就算能避過,方才必也狼狽之極。”張石晨也是一笑,一豎拇指,贊道:“果然是好朋友,萍水相逢,竟對張某如此坦誠!”刀勢突然大振,問道:“左,還是右?”

 金光搖了搖頭,道:“我瞧非左非右,定是上方!”一聲清嘯,手中劍向上劃出,劍身符咒靈力,如遇大敵般地嗡嗡作響。一陣極輕微的爆音過處,一團嬰兒大小的怪物陡然現身,悲叫聲裡,化成碧熒熒的光華四下炸散。他劍勢不停,向前引出,嗡地一聲,又一團碧光散開。

 張石晨搶上幾步,左一刀右一刀劈出,幾團碧光消失無蹤,同時右袖飛展,法力到處,失了碧火繞纏的碎石已被他一股腦兒震落地面,這才笑道:“那幾位是天道會的朋友罷?不必再退了,你們同行的這位朋友好眼力,判斷戰局,如觀指掌,著實令張某大開了回眼界!”卻是眾弟子只顧避開碎石,早亂了進退步法,再無從借陣法隱去身形。

 凌恆身上有傷,未敢過來近戰,這時才轉了過來,才一拱手,張石晨已笑道:“這位便是凌會主了罷?我聽指揮使大人提過幾次了,道你們天道會規模雖小,卻難得地公忠體國,誠心為朝廷效命。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凌恆大喜,忙道:“張大人委實過譽了,天道會只是略盡本份而已,愧不敢當,愧不敢當!”還待再謙幾句,張石晨已轉了話頭,問道:“你這位同行的朋友,卻不知該如何稱呼?”

 凌恆答道:“這位是西域來的鐘九先生,與本會也是偶遇。不過極精通陣法,本會上下極為佩服。”幾句話間,患得患失不已。既怕抬高了金光,掩了自己仗義救人的功勞,又怕太輕描淡寫,在金光處落不下甚麼人情。至於這鐘九先生來歷到底如何,一句“偶遇”,卻也留下了極大的迴旋餘地。

 張石晨重新與金光見禮,看一眼阿梓,贊道:“這位小姑娘功夫也俊得很,似乎是正宗的玄門道術,大不同於九先生你的外功,若能假以日時,成就未必會在你我之下。”阿梓臉上微紅,囁嚅道:“我哪能和鐘前輩相比?”金光笑了一聲,笑意平淡,卻不作答。

 張石晨久在監天司,不知與多少世外修道打過交道,暗想:“若另有所圖,定會給這女孩子編個合理來歷,這般不加理會,反而真實可信。”想到方才對敵,更生了相惜之意,說道,“雖說鎮外有漏網魔物全力反撲,但今日陣勢運作,實在變得好生古怪,玄心正宗也不知打的甚麼主意。我須去面見指揮使大人。九先生若是有暇,你我結伴同行一陣如何?”

 金光並不推辭,道:“鐘某本就欲見一見主事之人,既然有朝廷中人坐鎮,自然就更好不過了。”回身向凌恆一拱手,笑道,“一路以來,多承凌會主照拂,他日有緣,定要好好敘一敘這份情誼!”張石晨也拱了拱手,和天道會眾人客套一番,作勢一請,與金光並肩向東行去。

 凌恆目瞪口呆,急道:“張大人,容天道會護送三位一程如何?”前方金光不慍不火的聲音傳過:“凌會主有心了,不過這大陣正是發動之時,人越少,越易平安行走,少遇魔物。當然貴會以降魔為第一要務,自然要大張聲勢地引來魔物決戰,鐘某豈敢因私廢公,拖累了貴會的降魔大業?”幾句話間,一陣濃霧突然彌出,頓時看不見了人影。

 阿梓跟在兩人身後,忍不住回頭後看,正搶在濃霧前見到凌恆臉上愕然不甘的表情,想了一陣,這才恍然,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急伸手掩唇,免得驚動了身前二人。

 “難怪前輩那麼好的脾氣,原來是誠心利用這會主做冤大頭來著!也是,只有這樣,才能與這張大人結識得極是自然。這個張大人一身玄紗紅袍,墨玉腰帶,加上手裡那柄極威風的寶刀,在朝廷的地位定然不簡單……啊!主事之人,主事之人,前輩想見的,原來並非朱雀護法,而是這個張大人的上司同僚。可見他們有甚麼用,難道想為朝廷立功,好謀個一官半職?那可不成,宮主說過,修真之人以離塵為主,富貴浮雲,決無益處……”

 越想越亂,索性不再去想,只是她閱歷雖少,心思還是極為靈敏的,這一番推測雖異想天開,卻也對了三五成。金光與張石晨並肩而行,一路交談,有意恃才傲物,點評路遇宗派修為上的得失,連天羅七十二煞陣,都頗為輕慢了幾句。張石晨越聽越奇,最後不禁大笑道:“此時若那朱雀在場,憑她那份火爆脾氣,只怕要當場向你撥劍相向了!哈哈,在嶺南時我可領教過了,那位姑奶奶,說得出就做得到!”金光神色一動,好在隔了面具,顯不出多少異狀,只奇道:“嶺南?”張石晨點了點頭,雖不再解釋,嘴角笑意卻仍是極為明顯。

 這張石晨,自然便是當日嶺南,誤了朱雀追蹤魔物的那個監天司副使了。

 他去嶺南,原是奉了一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之命,暗中相護小倩。小倩隨靈月教遠赴湖南後,一道急令馳下,他便也跟著來了。不過他是公文調動,不能不應付公務交接,等到南郭鎮附近時,丹丘生已大鬧一場,擒走了小倩。

 小倩雖平安回來,卻領著一名青年雜工,要靈月教代尋一個瘋子,焦急之下,甚至動用另一層的身份,秘令官府配合,將焦頭爛額的本地官場,更擾動得一塌糊塗。張石晨得知後哭笑不得,不得不亮出監天司副使身份協調,這一協調的結果,便是小倩將這樁莫名其妙的任務,又一股腦地轉交到了他的手上。

 監天司再手眼通天,這種差事,一時也無從下手。

 好在他也算官場老手,一個拖字訣使得出神入化,怎麼著也要先將南郭鎮的大事應對完畢,才有心思陪小姑娘胡鬧。而且他身份地位不同,所知俱是全域性,瀟水之禍後湖南一帶魔物頗多,南郭鎮的大變一起,便齊齊聚了過來。

 鎮裡情況不明,滯在陣外的妖魔雖不算多,但真刀實槍地硬碰幾場後,隱約竟有了整合之象,尤其近兩天,攻擊騷擾,無所不用其極,連午時陣門開啟的玄奧都學會了利用,裡迎外合,令各宗派應付起來越發吃力。

 自陰月皇朝覆滅之後,就表面來看,魔道失了大規模的組織,多半遊兵散勇,不足為患。但二十年來,人間歌舞太平,焉知不會有暗流潛伏,來日大難?南郭鎮的情形,或許,只是第一記警鐘而已——

 可那又何妨呢?現在的朝廷,早不同於唯有一個宗門可倚仗的當年了!

 袖袍一振,紅色官服,在霧氣裡分外顯眼,也分外灑脫。張石晨一邊陪了金光說話,一邊想著這些煩雜的事體,左手隨意按在刀柄之上,穩如磐石,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毅暢然。

 天下,是朝廷的天下,朱雀也好,玄心正宗也罷,都不能改變這鐵一般的事實。宗門聲譽,一派得失,都要服從於朝廷的利益。服從的,如靈月教,自然能風生水起,門庭光大。不服從,恃功而傲的,玄心正宗的嶺南分舵,便會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監天司,代天監守,匡扶正道,豈只是字面的虛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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