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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三個牛高馬大的保安一路生拉硬拽將他拖進休息室,只有氣急敗壞的叫罵穿透房間傳遍整層樓。

 “紀九韶你他媽的出爾反爾!操尼瑪的蛋!你玩我!你TM竟然玩我!”

 從讓他道歉那一刻開始積攢的屈辱和不忿徹底爆發了。

 江弈撕扯著嗓子,跟頭蠻牛一樣拖著身上三個大漢到處衝撞,但左右手被反扣,後頸子也被摁著,無論如何都甩不脫身上的鉗制。

 “丫的放開老子!你們有病嗎?!傻批!狗-東西你們今天再動我一下試試!老子讓你們生不如死!”

 “紀九韶你他媽的就是有病!你他媽玩我?你他媽的耍我!你就是個慫逼!慫你知道嗎!?老子罵你的人、弄你的人,你就不敢放一個屁說一個字??你敢碰我一下嗎?你敢挨我一下嗎?!”

 “老子是你們這些廢物能碰的?!想死嗎?!”

 他腦袋充血,口不擇言。

 他不服氣,他憤怒,尖利的上牙磨著下牙,甚至想衝出去把還在看螢幕的人的後頸咬斷嚼碎。

 越來越難聽的汙言穢語源源不斷往外頭吐,很快紀九韶的家裡人也被連帶著問候了個遍。

 在場的人都被江弈肆無忌憚的叫罵給震得頭皮發麻。

 這場面,他們真沒見過。

 江弈不記得自己罵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壓根沒過紀九韶說的一分鐘。

 羅秘書提心吊膽地瞄向被罵的正主,仍只是坐在那,脊背挺拔,十指時不時敲擊鍵盤,注視著螢幕,眉目平靜。

 對這樣的叫罵,也能無動於衷?

 一時間打心底對紀總的崇敬又上一層,除了工作,這天下到底還有甚麼事情能讓老闆稍微變一變色。

 某一刻,他的老闆出聲了。

 “把嘴堵上。”紀九韶頭也不回地吩咐,略微一頓,又道:“要是鬧,就綁了。”

 被搞得焦頭爛額的三個保全聞言如蒙大赦,順過一條毛巾揉成一團,直接往江弈嘴裡一塞。

 世界終於清淨了。

 好不容易把人押進衛生間,三個保全使出渾身力氣將拒不配合的人按到淋浴器下,其中一個異常乾脆的“啪”一下解下皮腰帶,三兩下把江弈的手跟淋浴器龍頭綁在一起,末了還使勁緊了緊結。

 保全從江弈身上站起來,長吁一口氣,汗如雨下。

 抹掉一把熱汗,心驚肉跳地離開衛浴。

 在紀年做安保這麼多年,從來沒這麼費神費力過。

 出於對這個瘋子做出甚麼樣舉動都不意外的考慮,保全們拉上了衛浴的門,看著門遲疑片刻,還是覺得不夠安全,從外面給它反鎖上。

 保安出來,羅秘書也自覺地將休息室的門反鎖住,扭頭見猶自安然的紀總已經開始影片,趕忙打了手勢示意保安們出去,自己也輕手輕腳地出了辦公室。

 輕聲帶上門,一轉身,被身後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

 ——走廊上探出一大片腦袋,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望著自己,熱烈而誠摯。

 羅秘書被嚇得呆住好一會,然後無聲做口型:“不——清——楚。”

 八卦群眾集體“嗤”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腦袋縮回去。

 羅秘書苦澀地取下眼鏡,一邊擦拭鏡片一邊思考世界的真相,小野貓頂多是尖牙利齒,紀總身邊這個簡直是鋼牙鋸齒,紀總的眼光真是與眾不同……

 重新帶上眼鏡,餘光無意掃過桌面,手機屏正發著幽光,訊息提醒瘋狂彈送。

 隨便瞟了一條,是在問他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情。

 得,今兒這一出預定登頂公司年度話題榜。

 C市夏天潮熱,紀年大廈的中空調常年不停,紀總休息室裡的空調自然調到涼爽的溫度。

 空蕩蕩的衛浴間裡,江弈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脊背抵著同樣冰冷的牆。

 從天花板吹下來的冷風不止帶走一身熱汗,也讓他的頭腦冷靜下來。

 猛爬二十層樓梯的後勁湧上來,他現在不止是腿腳痠軟,連動一動小腳趾的力氣都已經消失殆盡。

 每一處的肌肉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擅自痙攣抽動著,好像有無數只小蚯蚓在裡面蠕動。

 多年健身的常識告訴他,突然的過度運動後最容易引發抽筋。

 江弈很想拉伸腿腳以免待會抽筋,但現實情況是——左手不帶希望地掙扎了幾下,皮帶把他跟水管綁得死緊,壓根沒絲毫扯開的可能。

 很快就是五點了,也可能已經過了五點。

 江弈把後腦勺往牆上一磕,雙目放空。

 累也好疼也好,反正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緩解的。該宣洩的不該宣洩的都噴完了,到這一步,再怎麼撒潑打諢都不過是無能狂怒。

 他只覺得一股好笑的感覺從心底漫出、傳進胸腔。

 紀九韶真的是想讓他來道歉嗎?不然。

 從前臺小姐說沒有預約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否則也不會暴跳如雷。

 先是把他晾在樓下,後是把他捆進這裡,所謂的道歉、所謂的“五點前”壓根就是耍著他玩而已。

 ——只要在五點前自己沒有向蘇翰清或其他誰道歉,那麼紀九韶自然就談不上出爾反爾,JNN自然就能夠繼續引導魅金的輿論。

 紀九韶失信了嗎?沒有。是江弈沒有履行約定。

 想跟他紀九韶求饒道歉,也得看你夠不夠資格、人願不願意給你道歉的機會。

 江弈望著天花板光線柔和的白熾燈,胸腔湧上來的笑意被毛巾堵回喉嚨裡,只牽動得鼓囊囊的腮幫子發了幾陣酸。

 “五點前”就像魚餌,不上鉤,餓死;上鉤,被釣。

 紀九韶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就讓他無比深刻地體會到誰是佔據支配地位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接近門口。

 隨著鎖芯彈動的聲響,衛浴間的門被推開。

 江弈朝門口的方向一歪腦袋,最先入目的是純黑的西裝褲,剪裁得體、修身優雅,目光上移,是熨帖的白襯衫,再向上,眸光不自覺地跳了跳。

 紀九韶的鼻樑上竟然架著一幅黑框眼鏡,黑色的鏡框柔和了稜角,黑眸前無非多了兩塊透明玻璃片,卻好似削去了不少漠色,看起來意外地多了幾分斯文的氣質。

 不過行動仍然沒有溫柔斯文可言。

 江弈看著他筆直走近,脊背不自在地變得僵直。

 比現在還要狼狽的模樣紀九韶不是沒有見過,但江弈永遠受不了紀九韶這樣居高臨下的視線,明明不帶任何情緒,但比刀子都鋒利,讓他神經緊繃,如臨大敵。

 事實上紀九韶只是低眸掃量了地上的人幾秒。

 雖然鋒銳的爪子和牙齒暫時被迫縮了回去,但眼神還是一如既往。

 數秒後,紀九韶伸手解開了縛著江弈的皮腰帶,隨意擱到一邊的盥洗臺上。

 保安會擔心江弈的拳頭,他不擔心。

 得以奪回雙手控制權的江弈第一件事就是扯出嘴裡的毛巾,啐了幾口吐沫,然後一邊揉動酸脹的臉頰,一邊活動下頜。

 江弈動了動被毛巾壓麻的舌頭,率先開口:“大多數人逗狗,逗完後會把骨頭當做獎賞扔給它,而我跟他們不大一樣,有時候我喜歡看小狗淌著口水追骨頭,等它跑不動了、伸著舌頭喘氣了,就把骨頭扔進它永遠翻不到的垃圾桶裡。”

 他仰視著上方的人,眼睛倏的一彎,笑了出來,“沒想到九少也知道這玩法的樂趣。”

 以前他都做逗狗的人,今天頭一回做了追著紀九韶骨頭跑的狗。

 紀九韶聞言倒也不急著說甚麼,先是微微垂首,摘下黑框眼鏡將它摺疊起來,然後問:“所以被規則玩弄的感覺怎麼樣。”

 “我以為我剛才罵的那些,已經足夠說明感受。”江弈實話實說,“玩不過九少,甘拜下風。”

 “規則是佔據支配地位的人制定的,現在,夠清楚了麼?”

 “清楚,認栽。”江弈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完又突的想到甚麼,賤兮兮地挑著眉湊上臉:“要不我再汪汪的叫幾聲,紀少就把骨頭扔給我?”

 江弈這張臉生的其實不錯,相貌基因大多遺傳自明豔的母親,尤其是眼睛和嘴唇,嘴角似彎非彎,眼睛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放鬆的時候就顯得悠然含情。

 此外,還幸運地遺傳了江爹唯一的優點——高眉骨。

 這張臉在學生年代做校霸時,或多或少地沾上些兇橫和痞氣,可惜當時沒人敢細看這位凶神長啥樣,況且還有個帥哥顏值單位紀九韶在前頭杵著,也因此沒有吸引太多眼球。

 到大學後收斂了拳腳,趨向於做個衣冠禽獸,褪去了不少凶煞之氣的江弈很快就成了縱橫情場、無往不利的人形自走播種機。

 ——有錢固然是一方面,但頂著這麼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才真是如虎添翼。

 如果忽略掉一些外部因素,只看這張臉蛋,毫無疑問是好看的。

 也因此,就算是坐在地板上露出這樣賤兮兮的表情,也不顯得難看。

 獻媚的笑,邀寵的話,但紀九韶清楚他眼裡放著的光是帶著惡意的。

 像在期待著甚麼東西。

 但絕對不是“骨頭”。

 這樣的光,他曾經見過一次。

 紀九韶移開視線,握了握手裡的平光眼鏡。

 嘁,跟那時候一樣,甚麼反應都沒有。

 江弈大覺無趣地收起笑容,拍拍自己皺巴巴的衣領,“既然九少沒打算給一條活路,那也沒甚麼可講的了。”

 他的頭腦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自個被紀九韶徹徹底底的玩了一道。

 不過就算紀九韶不肯放過魅金,也沒關係了,反正離嶽老壽宴沒幾天了。

 一個魅金而已,他不要了。

 江弈這個名字而已,黑就黑了。

 在永珍城面前,這些完全是可以被捨棄的東西。

 只要紀九韶輸,怎樣都可以。

 紀家的準繼承人在商場獨佔鰲頭,是英才將才、是會發光發熱的存在。

 用一個魅金、一個江弈,換得那樣的人疼一下,就血媽賺。

 江弈單手撐住牆面,正想要站起來離開,但疲軟的腿才拖動了一下,腿肚子內側有根甚麼猛地一抽,劇痛閃電躥及大腦,整個人跌坐回地上。

 肌肉好像要從腿上剝離一般,一根筋在裡頭憋著,連著腳趾甲不受控制地僵硬,酸脹麻糾纏,痛不欲生。

 他用最後的力氣咬著唇,把即將出口的哀嚎全給壓在嗓子眼裡。

 紀九韶剛要開口說甚麼,就看見江弈一下子跌了回去,然後拼命彎下腰去扳直腳板。

 眉頭緊擰,五官扭曲得不成樣,豆大的汗珠滾落額角,偏生嘴裡不喊出一聲疼來,只有粗重的呼吸遺露出其承受的痛苦。

 但他也只是看著。

 近兩分鐘後,急促的呼吸聲才有所平緩的趨勢。

 紀九韶見他捱過劇疼,但伏在下方的腦袋仍沒有抬起來,反而往手肘窩裡埋得更深了些。

 埋著頭的江弈在黑暗裡默不作聲地把溼漉漉的臉往衣袖上蹭了好幾下。——不為其他,剛才劇烈的抽筋不止逼出了冷汗,還有生理性的淚液。

 真JB丟臉。

 短時間內肯定是走不動路了。

 等江弈在心裡罵完娘、擦完臉,終於抬起頭來的時候,紀九韶不知何時已單膝半蹲在他面前,黑髮零零碎碎滑落額前,冷淡的目光跟自己處在同一水平線。

 無言相峙數秒。

 “哭了。”紀九韶突然出聲。

 江弈一愣。

 隨後血液急速沸騰,腦袋跟水壺燒開一樣直往外冒熱氣。

 “沒有!”他梗著血紅還翻青筋的脖子拼命爭辯,差點咬掉舌頭,“這TM是生理的!你有常識嗎?!”

 紀九韶眉梢微微往下壓了一壓,眸光也似有若無的向地上低了低,再移上來的時候,很平靜。

 “今天嘴很髒,水沒喝夠?”

 被按進湖裡的溺水窒息感到現在依舊記憶猶新,口腔裡似乎又浮現湖水的泥腥味,江弈不由得眼球上滾,看到頭頂上淋浴器的影子,話到舌尖又吞了回去。

 紀九韶手腕閒置於右膝,五指放鬆地垂在空中,黑眸直視他道:“你最好能記住今天,希望這種體驗能讓你以後都不會再想隨意玩弄規則。”

 “憑這點小打小鬧,九少就想讓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江弈揉著自己還在作痛的腿,滿不在乎地譏笑。

 “在你初次踐踏規則的時候,就應該要感到切膚的疼痛,然後永遠敬畏。”紀九韶虛抬眼鏡指向他的腿,慢慢道:“過去沒有人能教你知道這件事,今天你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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