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富家子弟佔優勢的地方,寒門子弟會因昂貴的筆墨紙硯還有書脩絞盡腦汁;他們並沒有浪費的資本,錯過一次便要再花銷許多銀錢,而那些銀錢對他們來說便是最大的壓力。
而江淮他們這樣的出身,這點銀錢卻是從未在乎過;對他們來說若是能過了科考,再多的錢財也是值得的。
穆蘇循循善誘,末了看著江淮的雙眼道了一句極具誘惑力的話:“若是過了豈不皆大歡喜?”
瞬時,江淮心中從未冒出過的念頭一下子冒了出來,是啊,若是過了呢?
穆蘇見江淮已經有所意動,便不再開口,點到為止;江淮已經十二歲了,古代科舉考試要經歷縣試、府試過了才得童生功名,這兩堂考試便要歷時一年。
再是院試三年才舉行兩次,考過了才得秀才功名;之後的鄉試、會試也都是三年舉行一次,這且不論未過的情況考完這些成為進士進入朝廷為官便要歷時至少約十年。
按這樣算下來江淮入朝為官也要二十二歲了,且古代若遇父母雙親或是祖父祖母親人去世還要守孝三年,古代出遠門也不是易事,趕考途中若是耽擱了便趕不上科考。
因而穆蘇得出結論這科舉考試是越早越好,不然蹉跎半生還未考完。
而下場這個念頭在江淮心中越發滋生,剩餘的一下午江淮都無心讀書,腦子裡一直在想下場科考的事情。
下學時,江淮看向穆蘇鄭重道:“穆兄今日一番話,我思索了許久,我覺得穆兄所言甚是有理;我決定下場一試,今晚回家我便同家父好好商量。”
穆蘇點點頭,看著江淮心事重重的上了江家的馬車;他也上了自家的馬車,向蘇府駛去。
很快,柏江書院升班考試便來了;緊張的考試過去之後書院的學子們鬆了口氣,卻又焦急的等待結果,
三日後,結果便張貼在了書院的告示欄上了。
眾人結伴前去檢視,穆蘇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榜首,赤字標出丙字班第一穆蘇。
江淮攥緊拳頭跑出去,端著笑容回來,穆蘇便知他過了,正準備開口恭喜。
江淮率先開口了笑道:“穆兄,你果然又是榜首第一。”
“江兄呢?看著模樣當是過了。”穆蘇微微輕笑。
“嗯,二十餘名;算是僥倖過了。”
“恭喜江兄。”穆蘇笑了笑,微微做拱手禮。
“穆兄快莫要折煞我了。”江淮有些不好意思。
江淮算是心想事成,十分高興;可未過的的人卻是沒那麼好心情,看完榜單垂頭喪氣便離開了,也能理解畢竟與你同窗兩年的人忽然便在你之上都升了丙班;餘你一人留在原地日後還同處一個書院,抬頭不見低頭見,見面還得稱一聲師兄。
任誰心情也不會好。
眾人回到書院,童字班的夫子來說了一番話,日後便不再教導他們,希望日後繼續勤奮好學,刻苦讀書之類的話;頗有些離別傷感之意。
待下次來書院穆蘇他們也就不在這間教室了,而是搬往丙字班的院子。
下學時,江淮留住了穆蘇道:“穆兄,耽擱你些時辰;今日可否同我去外面清風樓看看江景,順便用晚膳;我有些事情想要與穆兄商議一番。”
穆蘇稍作思索便點頭答應了,派了下人回蘇府告知今晚穆蘇不回府用膳。
於是兩人一道向外走去,上了馬車駛向清風樓。
清風樓,一聽名字便十分雅緻;不過地方如其名臨水而居,江上清風徐徐吹上酒樓,甚是愜意。
穆蘇與江淮尋了個臨窗的包廂坐下,雖然較之大堂貴上許多銀兩,不過江淮並不十分在意,身後的書童拿出一錠銀子,小二接過銀子滿面紅光熱情的將他們迎了進去。
絲毫不因江淮與穆蘇年齡尚小而輕視半分,畢竟在酒樓這樣每日各路行行色色來往的人當中,他早就練出了一雙火眼金睛。
穆蘇與江淮身上所穿衣物的布料,還有佩戴的玉飾都極為昂貴,不是尋常一般人能夠穿戴得起的。
書童守在門外,穆蘇與江淮落座,小兒很快上了一壺鐵觀音和一些糕點。
穆蘇坐在窗邊看見樓下河邊上還有攤販趁著天還未黑正在擺攤買菜,就在青石板地上鋪上一張沒用的布,上面擺放自家採摘的蔬菜瓜果;路過的婦人提著菜籃子,一家一家仔細篩選,誰家更便宜,誰家菜色更好。
選定看上的攤販之後便開始講價,雙方一陣較量之後,終究是菜販敗下陣來。
天色已晚他要趕著回家,而且若是菜沒賣出去第二日便不新鮮了,到時候也只能是浪費,還不如此時賤賣出去,還能的兩個銀錢。
婦人買到心儀的菜,又花了極少的銀兩很是高興;提著菜籃子步伐輕快的啟程回家,看著模樣應當也不是第一次晚間前來買菜了。
“穆兄,這清風樓的鐵觀音味道不錯,可以品嚐一下。”江淮伸手為穆蘇斟了杯茶。
穆蘇接過,微微額首道:“多謝江兄;江兄今日尋我有何要事,直言便是。”
“也沒其他要緊的事,就是前兩日穆兄勸我的事,我回家去與父親好好商討了一番,父親非常贊成我前去一試;我特意來告知穆兄,還有同穆兄談談,想著這就要去科考了,心裡十分緊張。”
江淮那日回家後,晚膳桌上便同江老爺說了要去參加縣試的事,江老爺聞言筷子都掉落在了桌上;隨即便連道了幾聲好,讚揚江淮有魄力。
本來江老爺想的是在穩上一兩年,待江淮再偏大一些,學問再紮實一些再去考;但雖然如此想可若是提早去考,他是十分高興的。
只是考慮江淮壓力的緣故,這才沒有催促,沒想到江淮竟然主動開了這個口,這讓江老爺如何不高興。
雖然後面江淮解釋了好一番,只是聽了穆蘇的勸說前去試一試,沒有多大把握能考取功名,江老爺依然很是開心,心中還頗為感激穆蘇。
“不必緊張,江兄你可才十二歲呢;你看。”穆蘇說著伸手指了一下江邊對面橋上的方向。
江淮順著穆蘇的手指看了過去,橋上一五十餘歲的男子,身著一襲漿洗的有些發白的童生服,站在橋上負手而立面容惆悵。
“你看那位,已約莫年近六十,身著一身童生服看來是個童生,夜晚臨江而立手中執書面上盡是愁緒,再過幾月恰巧便是三年兩次的院試;看來這位老童生許是想要參加院試卻年齡頗大,也許是家中因他科舉而有些貧寒。”
穆蘇轉過頭看著江淮道:“如此花甲之年尚且還在奮鬥,江兄可才十二歲,且家中富足;又何必有這麼多愁思?”
“穆兄一語驚醒夢中人啊,確實是我過於優柔寡斷,思慮頗多。”
江淮聽了穆蘇的話,再側頭看了看那橋上的老童生,恍然大悟;是啊,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家中也富裕足夠他一生科舉的費用;他又有何懼,奮勇直前便是。
江淮豁然開朗,面上也浮現許多笑意;小二也端了托盤上來,十幾道美味佳餚香氣撲鼻,穆蘇竟也覺得有些餓了。
不過卻是先喚了一聲門外的得榮,讓其進來隨後低聲耳語了一番;得榮得了吩咐隨即出了門去,江淮問:“穆兄可是有何事?”
“無甚麼大事,一點小事吩咐得榮去做而已。”穆蘇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同江淮兩人吃起菜來。
橋上老童生忽然被人喚了一聲,轉過身來是一個穿著較好,卻是下人打扮的少年,老童生禮貌性的詢問了一聲:“不知小友是有何事喚老夫?”
得榮笑了笑道:“看老先生一襲童生服,想來身負童生功名;當喚一聲童生老爺。”
老童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慚愧慚愧,已近花甲之年仍是一屆童生,不值提,不值提。”
“小人的主家偶見老先生面露愁容,臨江而立想是近日遇到些許麻煩;希望這些微薄之物能夠幫老先生消除些麻煩。”得榮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遞向老童生,荷包看著有些扁,似乎並沒有多少銀錢。
老童生仍然很是訝異,一時竟有些語塞:“這……這;老夫無功不受祿怎能隨便拿別人的銀兩,不可不可!”
“老先生不必在意,小人主家是個善心人;平日多愛行善事,見老先生心中有溝壑,必是有一腔抱負,成為心中執念;人生在世若能在世時便全了心中所願,又何須計較這許多?”
得榮說完便將手中的荷包放在橋柱上,便準備離開了;老童生馬上反應過來開口攔住得榮詢問:“小友可否告知老夫你的主家姓甚名誰?日後老夫定當上門道謝。”
“老先生不必客氣,我家少爺姓穆。”未告知全名,得榮便徑自離開了。
老童生看著得榮的背影消失,轉頭看著橋柱上的荷包拿起來開啟,雙眼猛然放大,面上全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