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江淮就是相信穆蘇的答案是正確的,穆蘇解釋了一兩句他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江淮卻道:“你可是蘇先生的外孫,書香世家出身,學問一定好。”
穆蘇扶額,不再於江淮爭論。
兩人揹著重重的書箱向書院外走去,行至半路卻見餘伯在門口等著,穆蘇見著餘伯有些高興步伐邁的快了些喚道:“餘伯。”
“小少爺。”餘伯慈祥的面容看著穆蘇浮現一些笑意。
穆蘇走到了餘伯面前問:“餘伯,你為何站在書院門口?”
“已經午時了,先生讓老奴前來帶您前去書院食堂用午膳。”餘伯笑了笑,回答道。
穆蘇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日晷,果然見針影位於正北下方,顯然已經是正午時刻了。
“好,那便用了午膳再回家去。”穆蘇這時看到一旁的江淮開口道:“江淮,你也同我一道用完午膳再回家吧。”
江淮本看見穆蘇與蘇先生身旁的餘伯說話,不敢插話;卻見穆蘇忽然邀請他一同前去書院用膳,愣了愣不知該不該答應。
一旁餘伯笑了笑很是慈祥道:“江小少爺便同我家小少爺一同用膳,小少爺也能有個人說說話。”
見餘伯也開口,江淮回過神來忙不迭的點頭答應。
那可是柏江書院的食堂,臨淮誰不知道柏江書院食堂的廚子都是個頂個的名廚,聽說還有一個皇宮的御廚告老還鄉,返還臨淮後主動來柏江書院掌廚,說保證書院讀書人的飯食讓其好好讀書日後上朝堂為民造福是件大功德。
柏江書院的飯食除了柏江書院的學生與夫子外人可是很難吃到的,因難得所以眾人趨之若鶩,曾經還有一富商自以為有些銀錢便狂妄道要吃柏江書院的飯食,願意出資一萬兩為書院建院舍。
可沒曾想蘇院長眼都沒眨徑自將其轟了出去,此事一度引得淮安府百姓討論了一月有餘。
無不是說蘇院長當真是一代大儒,絕不為金銀錢財折腰,頗有儒士風骨;那可是一萬兩白銀當真是一點兒不心動,自此柏江書院的飯食更是讓眾人心神嚮往。
當然這些穆蘇都是全然不知的,他哪知道吃個飯還有這麼多講究,在他的認知裡食堂的飯就是給人吃的,現世那些大學裡的食堂也都可以進去吃,給錢就行了。
看江淮那樣子也不是個差錢的。
江淮身後的書童見此機靈的先行一步離開了,他可不是那般沒有眼色的,少爺去吃他也湊過去便是無禮了,他還是跑快些出去告知書院門外等著的老爺,小少爺終於得了穆小公子的青眼說不定還能見到蘇先生。
餘伯引著穆蘇同江淮從七拐八拐的小道,很快就到了食堂,不過卻是沒去書院學子們集聚的食堂,而是徑直上了旁邊另一個樓閣。
餘伯推開門穆蘇走了進去,蘇父正在靜坐聽見三道腳步聲便睜開了眼,江淮見蘇先生竟然也在裡面,連忙躬身行禮極為恭敬:“學生見過蘇先生。”
蘇父點了點頭示意江淮起身,餘伯開口向蘇父解釋:“先生,這是小少爺結交的新朋友,江小少爺;老奴帶了他前來一同用膳。”
“學生叨擾先生了。”江淮連忙開口,有些緊張。
“無妨,不必拘束。”蘇父聽了解釋,見江淮緊張的模樣說了一句。
“學生多謝先生。”江淮又行了一禮。
此時,一旁放下了沉重書箱的穆蘇走了過來,見江淮還揹著書箱不停行禮,於是便伸手拿下江淮背上的書箱也放在一旁;江淮更惶恐了,他怎麼能讓穆公子替他取書箱,還是當著蘇先生的面。
“用膳吧。”蘇父見穆蘇已然淨完手,坐上飯桌前開口道;餘伯便從旁拿過食盒,將裡面還冒著熱氣的菜擺放出來。
桌上菜並不多僅有三菜一湯,卻是十分精緻,香味撲鼻;一道桂花魚翅,裝點為桂花狀後下鍋煎至色澤淡黃撈起,便呈現形似桂花的桂花魚翅。
精緻得有些讓人不敢下筷,嚐了一口鮮鹹醇香、鬆軟可口桂花香氣充斥口腔,自有一股清香。
另一盤三色蝦仁、清炒時蔬,還有一罐蓮藕腔骨湯,看來是用陶罐文火慢熬,湯味十分濃郁。
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並未有任何人開口說話,穆蘇也已習慣這規矩,閉口不言靜靜吃飯,速度並不慢,一舉一動卻極為文雅,十分賞心悅目。
江淮看了看穆蘇再看蘇先生更是文雅,他認真拿起筷子仔仔細細的用膳不敢唐突,雖然口腔中的美味讓他很是激動,可是他生生按捺住了,不曾外露。
用過膳後,蘇父也未曾讓穆蘇就此打道回府而是尋了一處空房,裡面裝點乾淨整潔,書架上的書也擺放的滿滿的,書案上筆墨紙硯也都準備齊全。
蘇父指了指書案上的宣紙道:“將你今日所答的考題默出來,然後好好思索一番是否有更好的答案,下學時交於外祖父。”
看來這間屋子並不是甚麼臨時尋來的,想必是外祖父早已準備好的,穆蘇看了看慣用的筆墨紙硯,他要看的各種書籍,還有他喜歡的甘松香。
蘇父又看了看一旁的江淮,開口道:“你便也同穆蘇一道將今日所答之題默出來,下學時老夫一道檢視。”
“謝先生,學生一定認真!”江淮忽然聽聞蘇先生竟然要指導他,他難掩激動開口承諾。
蘇父點頭這才離開屋內。
江淮覺得今日簡直就是像是在做夢一樣,好不真實;他竟然吃了柏江書院的飯食,還同蘇先生一道用膳,還……還得了蘇先生的教導。
“只有一張椅子,那就將八仙桌下的八仙凳搬過來坐吧。”穆蘇打量了一下屋內,想了想辦法。
“穆兄,我真是……我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我,你有何想要的東西我都為你買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要感謝你。”江淮卻心思不在這上面,激動的語無倫次向穆蘇道謝。
“謝我做甚麼,我未曾做任何事。”穆蘇不明所以看著江淮這般激動的模樣,他不知道柏江書院的飯食如此珍貴,不理解古代求學之路的艱難,更不知道古時人們對大儒的崇拜與尊敬到了何種程度。
穆蘇越是這樣,江淮卻是越發心存感激認為穆蘇幫了他人也並不以此恩惠為柄說話,索取等價的東西。
江淮的認知裡,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需要拿東西來交換的,世人本就貪婪,皆為利所趨。
他來巴結穆蘇不也正是因為穆蘇背後所帶的利益價值嗎?可現在他想要真心實意的同穆蘇結交,這樣的人值得他真心相付。
“好了,快開始學習吧;不然待會兒下學時交不上滿意的答卷,可有的苦頭吃了。”
嘆了口氣,穆蘇想著在家他課業做的不好的時候,外祖父也不說甚麼只耐心講解,完後徑自在一旁低氣壓,好像是在說這樣簡單的題你怎能做錯?
他可是害怕的很,這比直接責罰更讓人害怕。
不過穆蘇不知道,蘇父對他人卻並不是如此,只因穆蘇自個懷揣成年人的思維且前世也是個智商很高的高材生,這一世因為碰上蘇父這麼個大儒,為了完成他佈置的那些課業絞盡了腦汁,哪還記得注意隱藏甚麼的事情。
如此,蘇父認為穆蘇早慧,天資聰穎對其寄予極高的期望,才會更加嚴苛以待。
說完,穆蘇便整理好筆墨紙硯坐下來開始心無旁騖的默寫今日的答卷,將考題與他今日所答的答案全都默寫下來,隨後靜下心思考是否有更好的答案。
江淮見穆蘇如此認真,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認真起來。
房內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翻閱紙張的聲音。
不知不覺天已擦黑,穆蘇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眼睛和手腕;認認真真將這些題又好好思考了一下午,他的答卷果然比今日上午的答卷優秀了許多,文章寫的極好。
蘇父準時來檢視了兩人的答卷,點了點頭面容稍稍鬆了些對穆蘇道:“答的不錯,下午再做的文章比考卷上的答案好上幾分,試帖詩中規中矩。”
看了江淮的答卷,點了點頭道:“以你的資質已是極好,可日後走讀書科舉一途。”
聞言江淮眼中含光,手有些微微發抖,緊緊攥緊不讓其動,珍重躬身行禮:“多謝先生。”
“嗯。”
天色已深,穆蘇才和蘇父披星戴月而歸,蘇府燈火通明,廳堂裡蔣氏已經準備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只等祖孫倆人回來一道用膳。
卻是不同今日在書院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穆蘇同蔣氏說著今日在書院裡的種種,蔣氏聽得十分認真,有趣時笑得合不攏嘴,蘇父話並不多卻也偶爾插上幾句。
廳裡氣氛十分溫馨,下人們也都高興,自小姐走了之後他們蘇府可是再也沒有過這樣溫馨的時刻了,孫小少爺回來後,蘇府便再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