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巖給的臺階老夫人劉氏沒有接,這對母子便繼續僵持著;很快到了大喜之日,儘管老夫人劉氏絲毫未曾插手這樁婚事,但穆侯府與杜伯爵府兩家的婚事也是板上釘釘,無法轉圜,畢竟杜悅芸都已經懷有穆巖的骨血。
老夫人劉氏匆匆應付完場面便藉口身子不適回了集福堂,賓客們面面相覷心知肚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些日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京城各府暗地裡也越發的鄙夷杜府這些卑劣行徑。
不過杜悅芸卻是絲毫不在意這些,無論怎樣只要最終她想要的東西到手就好。
新夫人進侯府一月,常平侯府便已然大變了模樣;新夫人看著美貌柔柔弱弱的實際卻是個說一不二,心狠手辣的主。
才短短一月已經發賣了三個下人,還有好些下人受了罰,人人自危行事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錯,不同先夫人寬容大度強勢了立了威,正院兒如今是名副其實的正院兒。
老夫人只拘在集福堂不出院門,侯爺日日繁忙是從不管內院這些事的;如今整個侯府皆是這新進門的夫人說了算。
負責採買府中春夏衣物的於媽媽到正院兒來稟報裁製夏衣的事兒,進了院內站在院中等了大半個時辰屋裡才傳喚,於媽媽心下有些不滿從前哪遭過這罪,不說先夫人了就是老夫人執掌中饋時也不曾讓這般等過。
不過想了想最近府裡的情況還是隻有忍下,進了屋內;只見杜悅芸懶懶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吹著茶瞥了一眼下面彎腰低頭的於媽媽漫不經心的問了句:“說吧,甚麼事兒啊?”
“回夫人的話,春分已過半月按照府中往日的慣例是該裁製府中上下的夏衣了,老奴特來稟告夫人。“
“往日府中裁製新衣是個甚麼章程啊?“
“一般老夫人的是採買紡織閣的織錦緞,侯爺是裡綢與織錦緞各幾匹,小世子最畏懼酷暑一般都是選用透氣穿著輕薄的直羅做衣裳;剩下就是還不知道夫人喜歡用那種布料?“
杜悅芸撥著茶蓋的動作緩緩停下,重重放下茶盞沉下臉厲聲道:“春迎,給我掌嘴!’
“是,夫人。”春迎幾步走上前去,抬手一個大耳刮子便扇在了於媽媽的臉上;於媽媽捧著臉一時有些愣怔,雖說她是個下人可她是府裡的老人了,平日裡也是有些體面的,差事辦不好也才得幾句訓斥,何曾捱過這樣的大耳刮子。
心中頓時生起了怨恨,看向杜悅芸,也不恭敬的跪在地上了起身大聲哭訴道:“新夫人好大的威風使在奴婢一個老婆子身上,老奴在常平侯府勤勤懇懇二三十年,一生的忠誠全都奉給了侯府,老夫人與侯爺也未曾這般折辱老奴,不知老奴究竟是犯了甚麼差錯,新夫人竟這般折辱老奴,若是毫無根據,老奴就是拼了被趕出侯府也是要去老夫人與侯爺面前尋個公道的!“
院裡院外的下人都豎起耳朵,有些膽大的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差事圍了起來。
“哼!為甚麼,若是今日本夫人我不給你一番教訓,她日你這張嘴便讓你自個兒掉了腦袋不說,還連累整個常平侯府被問罪!“
杜悅芸一番誇大的言論,眾人都有些震住。
“不知老奴是犯了甚麼滔天大罪?還請夫人明示。”於媽媽顯然是不相信她犯了甚麼錯的,只以為杜悅芸是要尋個甚麼差錯整治她。
“自古侯爵府第承襲爵位先要請封世子,侯爵死後再由世子襲爵;然這請封世子需侯爺選定子嗣上摺子至天聽,請求皇上下旨冊封,再由禮部登記造冊記錄在案;這才算得真正的世子,而侯爺連請封世子的摺子都未曾遞上,你這奴才卻在這裡堂而皇之的胡亂張口閉口小世子;難不成這世子之位是由你這各奴婢冊封的不成?”
於媽媽面上有些慌張。
杜悅芸見狀笑了笑,又施施然坐了下來:“胡言亂語,藐視皇威,疑似有不臣之子心;如此幾條罪行誅你九族也不為過!”
“砰!”撲通一聲於媽媽結結實實跪在了地上,額角黃豆大顆汗水浸溼衣裳連連求饒:“夫人恕罪,老奴絕無此意啊!”
“你無此意,他人聽見可不覺得你無此意。“杜悅芸施施然繼續喝起了茶水,見於媽媽氣焰徹底消了下去又道:”無論你是跑到老夫人面前討公道還是侯爺面前說理都由你去。“
“夫人,是老奴蠢笨,冤枉夫人一心為侯府的好心,是斷斷不會再去做那糊塗事,還請夫人責罰,老奴日後絕不再犯。“
於媽媽也不愧是在府裡二十幾年的老人了,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事兒雖然聽杜悅芸這麼一說似是犯了滔天大罪,但實則哪裡會揪著這微末小事不放,如若不是先夫人死了,繼室進門,爵位早晚是小世子的哪會有人說甚麼。
“既然如此,念著你在常平侯府效忠幾十年的份上,我便不做嚴懲了;你便不再做這採買新衣的差事了,便去管管院子裡花花草草的事兒,也顧念侯府老人兒少操勞些。“杜悅芸輕飄飄一句話便讓於媽媽從掌管實權撈得著油水的差事一下子成了個毫無權力油水可言侍弄院子的粗實婆子。
於媽媽心裡怨恨,可卻也無可奈何,垂頭垂腦的答應。
很快事兒就傳遍了整個常平侯府,第二日侯爺不知是否是聽了枕邊風,還特意吩咐管家敲打府中下人引以為戒。
穆蘇近日只覺府中下人見到他時頗有些退避三舍,看他如豺狼虎豹一般,也敏銳的察覺到了下人們對他的稱呼由小世子變為了小少爺,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虛名也並未詢問。
集福堂的老夫人劉氏卻是氣的只想打殺了那禍亂家宅的賤婦,又被福媽媽好好的規勸了一番,那杜悅芸找的岔子公正有理的很,挑不出錯來;老夫人劉氏只得生生忍下,心裡越發心疼穆蘇。
府裡氣氛越發微妙,下人們都知道新夫人是個野心大的,看樣子是有心要爭奪世子之位,而且人家肚子裡還懷著的,萬一就是個男兒呢。
又看侯爺如今這樣,枕邊風威力不小恐怕這事還真有些可能,畢竟老夫人都因這新夫人同侯爺鬧成那般。
下人們看著穆蘇的眼神越發憐惜,唉,沒孃的孩子就是可憐,這本來板上釘釘的爵位如今竟是要拱手相讓他人了。
那可是一生的富貴!
幾日後,一輛馬車從城門外緩緩駛入京城;常平侯府的局面將再次被改變。
老管家急匆匆向穆巖的書房走去,甚至還有些小跑。
書房內,穆巖看著手中的拜帖,伸手捏了捏緊皺的眉頭語帶一絲煩躁與不解:“蘇家來京城做甚麼?還遞拜帖,蘇家有甚麼人來京城?”
“老奴不知,不過看府外的馬車,好像……好像是蘇家老爺親自前來。”
老管家話落,穆巖震驚起身,音量也不由放大了些:“甚麼!”
無論怎樣震驚,想不出蘇家來此究竟所為何事,穆巖還是匆匆跑去了前廳接見,派老管家去集福堂告知老夫人劉氏。
很快,穆巖便在前廳見到了他的前老丈人,穆巖看著一臉嚴肅的老丈人難得感到了些許心虛;當初,蘇簟秋去世蘇家也未曾派人前來,不過想也是蘇家就蘇簟秋一個獨女又能派誰前來,聽說蘇家同族裡的關係並不好。
“不知父親此番遠道而來京城是有何事?”穆巖喝了兩杯茶也不見老丈人開口,只端坐著;忍不住斟酌著開口詢問。
蘇父頭戴梁冠,衣頻寬闊;文人儒生的高冠博帶裝束一眼便知,一把長鬚打整乾淨,面容不悲不喜看不出絲毫情緒。
穆巖問完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此番老夫是為外孫穆蘇前來。”
“阿玉?”穆巖未明其意:“阿玉一個小孩還勞煩父親如此遠道而來。”
蘇父見穆巖會錯了意,眼睫微閃又道:“不止見一面,此行老夫是要將其接去臨淮。”
“甚麼!”穆巖卻是被蘇夫一番話給驚著了,他的長子,他又沒死,常平侯府又不是沒人了,接去外家算怎麼回事?
穆巖此時也全然忘記了對蘇父大儒的敬畏之心,面色迅速沉了下來;隨即立刻拒絕:“不行!”
翁婿兩人正焦灼著,福媽媽來了前廳走進行禮後開口道:“老夫人請蘇家親家公前往集福堂廳中,有些話要同親家公說說。”
福媽媽對蘇父說完又轉身對穆巖說道:“侯爺事務繁忙,此行便不請侯爺前去。”
穆巖頓時有些不悅,這樣大的事兒,他怎麼能不前去;可還沒等他說些甚麼蘇父已然起身同福媽媽前去集福堂了。
穆巖只得憋了一肚子氣,按住了;希望老夫人劉氏能將此事處理好。
蘇父行至集福堂前廳,便見老夫人劉氏已然早早在廳前等候了,蘇父拱手行禮便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