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蘇簟秋的正院便迎來貴客,老夫人劉氏領著一大幫的奴僕早早在正屋候著。
蘇簟秋洗漱後匆匆忙忙來侍奉,卻被老夫人劉氏嫌棄的揮了揮手:“你這病怏怏的樣子還來服侍我做甚麼,過了病氣於我老婆子你便高興?”
聽聞老夫人劉氏尖酸刻薄之語蘇簟秋連忙退離三尺外請罪:“媳婦無心,母親恕罪。”
老夫人劉氏看著蘇簟秋便又想訓斥,想到她也活不了幾日,今日又主要是來接她的孫兒,便忍下了自己的不順眼:“罷了,便不與你計較;快快去將我的孫兒帶來,哪裡想要看你,沒得敗壞心情。”
“是。”蘇簟秋並不為老夫人劉氏的話語傷心,點頭後轉身吩咐身後的微棠:“微棠,去將阿玉帶來。”微棠略微有些不放心蘇簟秋一人留在此處,又見老夫人劉氏雙眼盯著自己只得快速離開。
微棠離開後,蘇簟秋撐著發軟的身子站在距老夫人劉氏三尺外的地方默不作聲;老夫人劉氏看了一眼覺得心煩,不耐道:“快坐下吧,你這身子骨風還沒吹便要倒了似的。”
“多謝母親。”無論劉氏語氣如何不耐,蘇簟秋到底能坐下來,鬆了口氣。
“昨日侯爺與你都說了吧?今日我是來幹甚麼的想必你也知道了。”老夫人劉氏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熱茶,緩緩道出今日來的目的。
“侯爺與妾身都說了,母親思慮周全。”
“你如此想便最好,你走後我定會好好帶阿玉,阿玉是我常平侯府的嫡長子,是老身的嫡孫;你不必憂心那些多餘的,日後為侯爺選繼室,我也定會選個能安分守己的。”
老夫人劉氏當著蘇簟秋的面直言不諱蘇簟秋的身後事,蘇簟秋卻是難得感激起劉氏來緩緩起身向劉氏跪下道謝:“多謝母親,媳婦別無他求便只有阿玉一個掛念,便拜託母親了。”
說完,蘇簟秋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頭。
確實,在這偌大的侯府與其相信穆巖那個冷漠無情的虛偽男人倒還不如相信這個嚴厲苛刻的劉氏,至少劉氏對自己的兒子和孫子是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重的,並且十分注重嫡庶之分,因著她自己年輕時就被那些豔麗的小妾還有生下的庶子庶女折騰的夠嗆,自是十分厭惡。
“好了,起來吧。”老夫人劉氏難得給了蘇簟秋一個好臉色,她這兒媳婦自嫁到常平侯府便哪裡都不得她的眼,但唯有一點便是待她的孫兒倒是十分盡心盡力。
蘇簟秋這才起身坐好,很快穆蘇便被帶到了正屋;老夫人劉氏看見穆蘇歡喜的很,連忙招手:“阿玉,快到祖母這裡來,讓祖母好好看看我的小孫孫。”
穆蘇便被徑直帶到了老夫人劉氏的面前,老夫人劉氏一把將穆蘇帶入自己的懷裡;穆蘇微微有些不適,這麼久了還是有些不適應他祖母過於洶湧的慈愛,剛想掙扎著出來,便看見了蘇簟秋微微搖頭示意他,只能作罷任由劉氏仔仔細細將他看了個遍。
“阿玉去祖母的集福堂住一段時日可好?祖母為阿玉準備了好多的玩具和阿玉喜歡的吃食,還有阿玉最喜歡的龍眼祖母都備了許多。”
“謝謝祖母,可是我想陪孃親,孃親生病了需要阿玉陪著。”穆蘇回絕了這個疼愛他的老人。
“好孩子,可是你想孃親生病了不能照顧你但是又掛心你,她便休養不好就不能快快好起來,所以你先暫時去祖母那裡住一段時間,待你孃親病好了你再回來這樣豈不是更好,你說是不是?”老夫人劉氏耐心的勸服著穆蘇,穆蘇還想著拒絕下首的蘇簟秋開口了:“阿玉,祖母的說得對,你先去祖母那裡住一段時間,等母親好了再回來。”
穆蘇轉頭看著蘇簟秋認真的神色並不是為了應付老夫人劉氏,微微皺眉,母親怎麼會捨得他離開去集福堂,聯想到昨日蘇簟秋那一番彷彿囑咐後事的行為心下一咯噔,看來這次蘇簟秋的病情很嚴重。
穆蘇再次看了看他母親蘇簟秋的神色以及祖母劉氏殷切的目光,最終點了點頭;如今這局面他只能先聽話,不要再起波瀾,後面再找機會回來。
老夫人劉氏見穆蘇點頭答應了很是開心:“好好,待會兒就跟祖母去集福堂,祖母呀專門為阿玉請匠人來將祖母東邊連四間的屋子和花園規整後弄了個小院兒,裡面有個小池塘還有假山鞦韆可好看了;阿玉見了呀肯定會喜歡的,還有…………”
老夫人劉氏滔滔不絕地說著,穆蘇卻無心聽,雙眼微微低垂,他能感覺到他的母親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那視線太過強烈讓人無法忽視。
傍晚,穆蘇被帶離了正院兒,連帶著穆蘇幾乎所有的東西,連帶著穆蘇幾乎所有的東西,也帶走了正院兒所有的生氣;蘇簟秋似是強撐著的精氣神兒散了一般,沒兩日便已經不成樣子了,以往穆蘇在的時候,蘇簟秋還會撐著一日三餐起來陪穆蘇用飯,教教穆蘇詩書與習字。
如今便是整日整日的昏睡,一日或許吃不了一餐;若不是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便以為她已經長睡不醒;微棠已經哭腫了眼睛,嘴角也長起了燎泡,但仍無濟於事,整個正院無比蕭條,下人們都知他們的侯夫人已經是等死之人了。
深夜子時,常平侯府內一片寂靜。
集福堂的東院發出聲響,隨後立馬又安靜下來,須臾傳出長吁一口氣的聲音,穆蘇見外間侍奉的人沒有醒,這才敢繼續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將窗戶開啟搬來一個凳子踩上去,輕聲翻窗而出,輕車熟路直奔正院而去。
好容易來到正院,徑直向孃親的屋子走去,推開門沒有驚動任何人;穆蘇終於看到了床榻上的蘇簟秋,才兩日不見蘇簟秋的面容已經蒼白至極,渾身散發著行將就木的死氣,穆蘇坐到床邊看著這樣的蘇簟秋鼻頭微澀,脫掉鞋襪掀開被子的一角,將小小的身體蜷縮排了母親的懷中。
彷彿感應一般,蘇簟秋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看到了懷裡的穆蘇,恍惚之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伸手將穆蘇緊緊攬在懷裡,心想做夢也好只要能再抱一抱我的孩子。
穆蘇察覺到蘇簟秋醒了喚了一聲道:“孃親,阿玉今晚犯了錯誤,因為太想孃親了所以就偷偷跑回來了。”
穆蘇話落,蘇簟秋愣怔許久雙手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她的孩子,她怎麼捨得棄他而去啊。
“阿玉是怎麼偷偷跑回來的,守夜的人沒有發現嗎?”蘇簟秋語氣溫柔,輕聲詢問。
“沒有,阿玉悄悄翻的窗戶,守夜的順子哥睡的太熟了阿玉碰到了凳子順子哥都沒聽見。”
穆蘇小臉一片洋洋得意,向孃親說著自己的有多厲害。
“阿玉以後可不能這樣,如果受傷了怎麼辦………”
母子兩人竊竊私語了許久,穆蘇在蘇簟秋的懷裡沉沉睡去,蘇簟秋卻是沒睡,她不知道還能睜眼多久,便想將餘下睜眼的時間用來多看看她的孩子,好牢牢記住她孩子的模樣,就算去了另一個世界也不忘記。
拂曉時分,穆蘇猛然睜眼,睏意正濃揉了揉眼睛以做清醒,發現還未曾睡的蘇簟秋問:“孃親怎麼不睡覺?”
“孃親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睡不著,阿玉再多睡一會兒。”
“不行,阿玉還要在順子哥醒來之前快點趕回去,不能讓祖母發現阿玉偷偷跑回來了,不然祖母會生氣。”穆蘇說著就要起身下床,蘇簟秋止住了穆蘇的動作:“待會兒孃親讓微棠姑姑送你回去。”
“孃親,祖母生氣了不會說阿玉只會說孃親,我不想讓孃親被祖母說。”穆蘇說完趁著蘇簟秋沒注意便下床向門外跑去。
蘇簟秋叫住穆蘇,穆蘇轉過頭,蘇簟秋卻只笑著說了一句:“路上小心點,別摔跤了……”
穆蘇看著床上的蘇簟秋神色不錯,點了點頭,隨後跑了出去。
蘇簟秋看著穆蘇愈發遠去的背影,緩緩合上了雙眼,沉沉的睡去。
穆蘇趁著天還未亮輕車熟路的原路返回集福堂,仍舊沒有驚動任何人;輕聲脫掉外衫,爬回床上,繼續睡個回籠覺。
天光大亮,穆蘇緩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打了個哈欠才開口喚人進來,外間的順子聞聲推開門走了進來:“小世子,您醒了。”
“巳時了,為何不叫我?”
順子伺候著穆蘇更衣,見穆蘇問話眼神有些飄忽,心虛回話:“小世子睡得香,老夫人吩咐不要驚擾。”
穆蘇並未察覺順子的異常,穿衣洗漱完之後便要去集福堂給老夫人劉氏請安,順子見狀嘟嘟囔囔勸阻:“小世子,老夫人有些頭風痛不便見人,小世子不如先用膳明日再去。”
“那我更得去看看祖母,侍奉榻前。”
“老夫人定是不想小世子這麼勞累的,小世子不如待明日老夫人好些了再去。”
順子實在不善撒謊,穆蘇終於察覺了順子的異常,不願再與順子囉嗦,避開了順子徑直走向房門推開門想要直接去集福堂,滿院子的白色刺痛了穆蘇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