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發少女踩著高樓明淨如鏡的玻璃窗向下飛馳, 鞋底與凹凸不平的面摩擦而產生些許一閃而逝的電火光。
食蜂操祈頭一次享受這種待遇。
雖然她也被御坂美琴抱著飛起來過,但不管是姿勢還是刺激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語……
她正被御坂美琴以公主抱的曖昧姿勢摟抱在懷中,而從三十多層的高樓一躍而下的刺激程度要比跳樓機強烈得多。至少食蜂操祈現在只能感受到呼嘯的風聲和令人不適的失重感。
大概是這樣的行為太過高調, 有些沒被髮狂的人影響到的人驚愕地趴在窗邊, 但眼前只剩下逐漸縮小的身影。
食蜂操祈很明白自己該做甚麼。
女王大人抬手將金色的鬢髮撥到耳後,隨後從隨身的手提包中取出了遙控器。
御坂美琴未曾落到地上。
她靠著埋在高樓之中的鋼筋混凝土實現飛行,被她抱在懷中的食蜂操祈則用遙控器對準那些失控的人——當食蜂操祈按下遙控器,發狂的人即刻便會停止所有的動作。
雷擊之槍和鐵砂之劍都是御坂美琴能合理運用的武器。
土地之中混雜著鐵砂, 被電磁力吸附凝聚在一起之後形成強有力的武器。
御坂美琴神情凝重,她輕輕動了動手指,將力道控制在一個不會將人弄死、但足以打暈對方、讓其失去行動能力的程度。長長如黑蛇般的鐵砂之劍湧動著橫掃過去,一瞬間便倒了一大片人。
……雖然但是,御坂美琴也不能保證被鐵砂之劍掃到的全是被「腦髓地獄」影響的人,也許其中會有那麼一兩個無辜路人被牽連……但至少要比被髮狂的人給弄死要好的多吧?
“御坂同學的能力還真是方便啊。”食蜂操祈嘆了口氣。
“畢竟那個排行榜是按照泛用性排的吧……”御坂美琴挑了下眉,“電磁力能坐到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所以, ”食蜂操祈凝視了御坂美琴兩秒,驀然甜蜜地笑了起來,“御坂同學這個第三位哪裡還需要我這個第五位來幫忙嘛?”
金髮少女的臉上掛著異常甜美的微笑, 但讓御坂美琴來打比方的話, 食蜂操祈的表情就像是外表豔麗、實則刺中帶毒的盛開的花一般。
女王手心中的遙控器翻轉著換了個方向,前端被她往前遞去, 不輕不重地抵在了御坂美琴的唇下。
她大有“你要是真的敢這麼說的話我絕對會生氣”的表情。
是很任性的話和表情,但御坂美琴意外地沒覺得食蜂操祈無理取鬧、很麻煩之類的。
她的語氣之中只帶著點無奈:“我可沒有說那種話噢。”
在她們停留在空地上說話的時候, 其他被「腦髓地獄」影響的人已經逐漸圍了過來。
在這種幾乎被包圍的情況下還能有閒心對嘴聊天的兩個國中生少女才顯得更加異常——不過論實際情況的話,應當是她們兩人包圍了其他所有攻擊者才對。
“這人數也太多了吧……”御坂美琴抬起眼睛環視一圈, 微微皺起了眉。
從劉海處發射出來的雷擊之槍已經顯現, 下一秒就足以釋放出將周圍這群人全部放倒的電壓。
——不過, 御坂美琴沒有出手的機會。
從遠處驟然飛來的石塊將這十數人盡數擊飛,而失去人群對視線的阻隔後,站在不遠處發動攻擊的是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都見過的人。
港口黑手黨的幹部,中原中也。
那位有名的、強大的重力使。
*
中原中也滿心煩躁。
他那晚見了菲茨傑拉德之後就又出差去了,還好這次出差的時間不太長,他很快就又回到了國內。
然而一下飛機,下屬就告訴他了相當糟糕的訊息——被關禁閉的Q失蹤了,並且暴走了。
太宰治還和他搭檔、兩人還被稱作“雙黑”的時候,中原中也是見識過夢野久作發起瘋來是甚麼樣的。
那一次,港口黑手黨損失慘重,他失去了很多部下……夢野久作則被太宰治親手關進了港口黑手黨的禁閉室之中。
所以當中原中也知道“Q又暴走”的訊息時,他的心情瞬間就差到了極點。
橫濱現在被毀地亂七八糟,作為制定橫濱秩序的統治者,港口黑手黨幾乎將全部的人手都派出來壓制暴亂了。
中原中也幾乎是一路碾壓式地清除了這一片街區的暴動者,但單憑他的能力顯然沒辦法一個人清掃全橫濱。
在看到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時,中原中也和她們目光交匯,他猶豫了一下,走近了。
按照年齡,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都是隻有十四歲的國中生女生而已,中原中也足足比她們大了八歲。
讓不屬於港口黑手黨、並且比自己小八歲的女孩子來做危險的事情,中原中也難免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但她們是學園都市的LEVEL.5,單論能力,大約要比90%的異能力者都要強大——守護橫濱的人中多出兩位強大的能力者,當然是好事。
“……你們,”中原中也憋了半天,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話,“注意安全。”
“謝謝。”御坂美琴怔了一下,隨即便點頭應下來了,“我們會的。”
食蜂操祈盯著中原中也匆匆離去的背影,“……黑手黨是這樣的?”
女王臉上露出有些猶疑的神色來。
中原中也顯然和她認知中的黑手黨不太一樣,不管怎麼看,這好像都是一個溫和有禮貌的五好市民。
“我們也快點行動好了。”御坂美琴深深嘆了口氣,“我說,食蜂——”
她拖長了語調。
“甚麼?”食蜂操祈轉頭看向她。
“我覺得你該減肥了。”御坂美琴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誠懇,“抱太久我會手痠的。”
食蜂操祈四肢都很纖細,唯獨某些部位承受了國中生不該有的重量,要說體重委實並不算很沉——御坂美琴會這麼說,純粹是惡趣味。
畢竟食蜂操祈攻擊了她的身體那麼多次,她偶爾還回來一次也不算甚麼吧?
為了作證說出來的話,御坂美琴還上下掂了掂食蜂操祈。
女王大人聲調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度。
“人家可是有著芳香四沁的完美身軀的美少女啊!!!”
*
橫濱上空,白鯨。
蒙哥馬利將小型的雙肩包隨手丟過去,被中島敦手忙腳亂地接住抱在懷中。
“這是……?”白虎少年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降落傘啦。”蒙哥馬利沒好氣地回答,“本來是我偷偷藏起來打算逃跑用的,現在便宜你這傢伙了。”
“閉嘴啦。”
蒙哥馬利沒給中島敦開口的機會。
少女的紅髮變成幾股辮子,她環抱著雙臂,語調中帶著顯然的不滿。
“我不想聽甚麼婆婆媽媽的話,既然給了你,就趕快帶著那東西下去吧。”
“然後……”
少女的臉上終於顯出了溫柔的神情來。
“記得來接我。”
中島敦緊緊抿著唇,手指攥緊降落傘包的肩帶。那雙琥珀之中混雜著綺麗紫色的眼瞳中倒映出紅髮少女的笑臉,他重重點了點頭。
“一定會的,等著我。”
安妮的房間顯出白光般的出口,中島敦一躍而出,降落傘在幾秒後驟然出現,圓形在重疊的雲層之中飄飄搖搖。
幾秒之後,一枚子彈擦著中島敦的臉飛馳而過,少年的臉頰上瞬間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傷口,滲出了些許鮮紅的血來。
然而這子彈只發出了第一發,便再沒能命中中島敦了。
坐在白鯨艙內的馬克·吐溫臉色奇差無比。
“怎麼突然就找不到白虎的影子了?”他神色煩躁,面前的雷達螢幕中空無一物,根本沒有顯現出那個本應還在上空中的中島敦的身影來。
懸浮在馬克身邊的小型異能力生命體說話了:“好像被甚麼力量干擾了,捕捉不到人虎的座標。”
馬克皺起了眉:“異能力者?”
並不是異能力者,是超能力者。
“還真跟他說的一樣啊……”
食蜂操祈抬起下巴朝上空看去,強烈的日光迫使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來。
能干擾雷達、甚至異能力的,當然只有御坂美琴的電磁波了。只要她想,足以讓核彈都找不著北,只是干擾白鯨當然不是難事。
當然,這件事是太宰治發來通訊擺脫她做的。
御坂美琴不知道太宰治到底怎麼能料到中島敦會在這個時候逃跑的,但總之,她按照太宰治告知的時間和地點施加了電磁波進行干擾,結果還真的看到了天空中不斷下降的影子。
但這不是甚麼足以令人高興的事,御坂美琴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這裡大概是受到暴亂最嚴重的區域了,周圍的街道全都被砸碎了櫥窗、室內的設施被粗暴地破壞掉,玻璃碎片灑了滿地。
鮮血濺地到處都是,屍體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全都是慘不忍睹的、遭到了極為痛苦的虐待和發洩的死狀。
御坂美琴也好,食蜂操祈也好,她們從未見過亂成這樣、彷彿發動過戰爭的城市,也沒見過這麼多死去的市民。
也許他們上一秒還走在路邊說笑,想著晚餐該吃點甚麼好好犒勞辛苦工作了一天的自己,也許家裡還有家人在等待著自己回家,會有人帶著笑容高興地說“歡迎回來”。
但這一切,死去的人都得不到了。
學園都市的黑暗藏在深不可見的暗處,而在這之外的世界,血腥和死亡頭一次如此慘烈地擺在她們眼前。
為了一己私慾而讓整座城市都陷入絕望的人,絕對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