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聽哥說話了沒?你小子好歹回一句吧!”圭俊又絮絮叨叨幾句, 才發現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好傢伙,悶葫蘆表弟應都沒應他一句, 搞得好像車裡就他一個人似的,糟心!
付圭斂掉眼底的震驚,懶懶回:“說甚麼?”語氣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嘿, 合著哥哥我說了甚麼,你小子一句也沒聽?”圭俊笑罵了句, 便轉移了話題:“你是不是有甚麼想法?自選商店基本穩定下來了, 這次來深圳,不止是來看看咱們吧?”
付圭輕笑:“主要是來看看外公, 順便看看,被譽為國內發展最好的深圳,如今是個甚麼樣子。”
說完這話,付圭換了個姿勢, 放鬆一下有些受拘束的大長腿,才接著道:“不過我的確有個生意想做。”
圭俊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說說看。”
付圭先打了個預防針:“可能不怎麼賺錢,算是半公益性質,表哥要是有興趣, 也參一股吧。”
說到生意, 圭俊收斂了臉上的吊兒郎當:“你先說說看。”
“我想為退伍軍人辦一個運輸公司,全國性質的, 怎麼樣?有興趣嗎?”
圭俊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思量了好久, 腦中快速的分析利弊, 直到過了第三個紅綠燈後, 他才問:“做好了, 也不是不賺錢,只是這前期,投入的可不少,你想清楚了?”
付圭雙手交叉,置與小腹間,輕笑:“也不是一下子鋪滿全國,就跟自選商場一樣,以點鋪面,慢慢的滲透,作為軍屬,我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卻也不是一味的做善事。”
“所以,深圳就是你選的第一個點?”
“當然,這裡是最適合的。”
圭俊轉動方向盤,匯入另一條車道,沒有一口答應,卻也沒有拒絕,就像表弟說的,作為軍屬,才能更加了解軍人的不易:“有具體方案嗎?”
付圭薄唇微勾,知道表哥這是已經有了意向:“有,回家我拿給你。”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圭俊道:“這生意如果你只要退伍軍人,規模大了,發展到全國,部隊那邊肯定是要控制在他們手上的,算是為他人作嫁衣,你想清楚了?”
表哥能想到的,付圭怎麼可能想不到:“無所謂,本來也沒想著靠這個專案賺多少錢,前期能把這個框架拉起來就行,再說了,國家也不會虧待了咱們。”
圭俊放慢車速,將車停靠下來,他們已經到了離部隊最近的一間自選超市,拔下車鑰匙前,他還笑著調侃道:“老爺子們知道你有這個想法,肯定更喜歡你了,唉...我感覺我小寶貝的地位堪憂啊。”
回應他的是付圭大步離開的高大身影。
圭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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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圭今天不止是去了三家自選商店,還與表哥開車去了深圳各個出名的物流點。
世界上從來不缺有遠見的人,這時候的物流其實已經開始像雨後春筍般,不斷的冒出,只是還沒有一個比較完善正規的大公司,大多都是小打小鬧。
並非沒有有能力的人做大,只是這個年代的治安警力跟不上,貨物遇到失竊或者被搶劫實在太過尋常,基本連找都找不回來,那麼這些個損失,只能由運輸公司自己承擔。
付圭敢於辦這樣的公司,也是因為背後站著部隊,否則他也不會考慮這個行業,賺錢的行業很多,何必選這麼一個吃力不討好的...
奔波了一天,等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兩個大男人眉宇間都有些疲憊。
吉祥不知道哥哥幹嘛去了,但是不妨礙她忙著端茶倒水,拿吃的。
看的旁邊的圭俊直咂嘴:“小表妹,三表哥的水呢?”
一旁看的直樂呵的老爺子聞言瞪了眼孫子:“自己沒長手?還有,你那腰斷了?坐沒坐相的,給老子做好咯!”
圭俊摸了摸鼻子,在表弟挑釁的目光中坐直了身體,唉聲嘆氣:“得,前兩天還一口一個乖孫的叫,今天外孫外孫女一來,我就成小可憐了,唉...這都是甚麼世道啊?人心不古吶...”
老爺子抄起身旁的柺杖就要砸過去,笑罵:“兔崽子,我甚麼時候叫過乖孫了?你少噁心我...”
“哎喲喂,瞧瞧您這老當益壯的樣兒,仔細您孫子的俊臉喲,我這還沒物件呢。”
“滾滾滾...”
吉祥被對面的祖孫倆逗的笑彎了眉眼,整個人都不自覺的歪倒哥哥的肩膀上,樂的小肩膀一顫一顫的。
卻沒有注意到,有那麼一瞬間,付圭渾身繃緊,表情都不自在的滯了滯。
付圭側頭垂目,看著小丫頭如同往常一樣,笑倒在自己的身邊。
他的視線在小姑娘精緻的五官上,一寸寸的描摹,如果沒有早上表哥那莫名其妙的調侃,他或許還沒有反應過來,原來意意真的長大了。
從只到自己腋下的小姑娘,長成了一米七的大姑娘了。
也長成了冰肌玉骨,紅唇雪膚,漂亮的叫人移不開視線的大美人兒。
尤其這會兒笑的眉眼下彎,唇角上翹的模樣,叫人忍不住也柔和的表情,跟著一起勾起嘴角。
付圭想,或許,等九月份開學的時候,進入大學生活,還會遇到各種男人的追求。
想到小姑娘挽著一個不知道長相的男人的手臂,想到她會依賴一個莫名奇妙的男人超過自己,想到她有那麼一天,與一個男人親親密密的生活在一起後,再也不會這般靠近自己,想到...
“咔嚓!”男人方才還微彎的嘴角,此刻已經拉成了直線,手上把玩的鉛筆,也被他捏成了兩截。
吉祥趕緊拉過哥哥的大手,在他手心裡輕撫幾下,確定沒有破皮,才皺眉問:“哥,你怎麼了?生氣了?”
付圭不自在的從小姑娘的手心裡,抽出自己的手:“沒有,剛剛在想事情。”
吉祥懷疑,還說沒生氣,這臉色都快黑成鍋底了。
難道是三表哥惹哥哥生氣了?想到這裡,吉祥懷疑的眼神看向也一臉莫名的圭俊...
圭俊察覺到小丫頭與自家老爺子質問的眼光,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啥也沒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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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的失控也只是一瞬,付圭很快就調整好了。
至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旁人已經看不出來他情緒的不對勁。
晚飯過後,一家人又圍在客廳裡聊天,付圭便與外公講了他打算開物流公司的想法。
老爺子雖然已經退休,並不代表甚麼也不過問了。
他一直沒插話,直到聽完外孫對於這個專案的所有規劃後,才分析道:“想法很好,不過就像小俊說的,如果失敗,就是你個人的,但是成功了,就不再屬於你私有的了,你真的想清楚了?”
付圭點頭:“這個想法其實前幾年就有了,外公您怎麼看?”
老爺子欣慰的點頭:“不是心血來潮就好,於公,外公是希望你去做,戰士們不容易,這是好事,於私呢,其實外公不是很贊成,這事一個弄不好,金錢損失且不說,很多人還會覺得你沽名釣譽,得不償失,不過只要你將得失想明白,最差的結果也能接受,那就去試試,男人還是要闖蕩一番才能成長。”
付圭為老爺子續上茶:“不成功也不怕人說,我本身也不是完全為了做慈善,肯定還是有利可圖的,只是希望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幫助更多的人罷了,不過...創辦的最初,可能會有一些不好聽的話落到您跟舅舅們耳中。”
老爺子擺手:“這有甚麼,老子這麼大年紀,甚麼風浪沒遇到過,只要咱們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你只要記得,不要虧待了那些個保衛國家的戰士們,就不會墮了咱們家的門楣。”
這一點是必然的,其實來深圳之前,付圭關於這件事情與付老爺子,還有大伯小叔都商量過,他們的態度跟外公差不多...
吉祥坐在旁邊聽著,外公、大舅還有哥哥與三表哥越談越複雜的話題,漸漸失去了興趣,果然,這些個生意上的事情,她是完全弄不懂。
她也不勉強自己,在眼睛變成蚊香盤之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作畫。
畫具是哥哥晚上回家的時候幫自己帶回來的,都是她平時慣用的品牌。
她在桌上鋪好紙,也沒有怎麼構圖,只讓糰子擺出一個姿勢,對著它作畫,練習筆觸。
雖然師傅說她的技藝夠火候了,但是這種東西,就跟練習舞蹈差不多,長久不練,就會生疏。
已經習慣了做鳥模特的糰子,直接蹲在桌上,讓自己保持一個最舒服的姿態,然後開始...打盹。
吉祥抬手戳了戳它,抗議嘀咕:“你老是這個姿勢,有甚麼好畫的,多少有些對不起你著大妖的身價吧?你擺一個霸氣點的造型呢?”
糰子人性化的嘆了口氣,嘴上啾啾兩聲:“你要求真多。”
雖然這般吐槽,但是小糰子還是擺出一個大鵬展翅的造型,然後艱難的看向小姑娘,尋求肯定:“霸氣嗎?”
霸氣甚麼的,呵呵...吉祥看著桌上毛茸茸的圓球炸開,死死咬住下唇,才憋住了笑意,免得笑出聲傷到鳥自尊。
糰子也不知是不是吃的太胖了,圓滾滾的身子,襯托的支稜起來的翅膀小小一隻,吉祥真懷疑它靠著那麼小的翅膀,是怎麼做到飛行的,關鍵是人家速度還挺快。
“怎麼樣?這個造型帥不帥?要不你拍個照片?不然一直這樣支稜著太累鳥了。”糰子顯然對於這個動作很滿意,提醒小姑娘趕緊用相機留下它英姿颯爽的一幕。
吉祥緩緩的深呼吸幾下,抖著唇建議:“你要不要換一個姿勢?你不是女孩子嘛?這個動作不合適吧?”
糰子綠豆眼轉了一圈,覺得小姑娘這話沒毛病。
它收起翅膀,側躺下來,用一個小翅膀支撐著圓滾滾的小身子,一雙小黑爪交疊在一起,努力做出一個性感撩人的姿勢,勾著脖子看向吉祥:“怎麼樣?夠女孩子嘛?”
吉祥...“噗嗤....哈哈....哈哈...”
“在笑甚麼?”付圭上樓時,小姑娘的門沒關,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傳了出來,他好奇的走進去,就見小姑娘捂著肚子,笑攤在椅子上,眼淚都出來了。
而那隻白毛團子,正炸毛的對著小姑娘的腦袋啄,還時不時的發出憤怒的“啾啾”聲。
付圭走過來伸手將糰子丟到自己的頭頂,任由它啄著自己的腦袋,伸手拉小姑娘起身。
吉祥又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跟糰子鬧著玩兒呢,哥哥你忙好啦?”
“你是小孩子嗎?笑都能笑出眼淚?”付圭鳳眸深處爬上笑意,抬手為小姑娘擦拭眼角的淚水。
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動作,卻在感覺到指腹下滑膩的肌膚時,如同被燙道一般,瑟縮了下。
“哥哥?怎麼了?”吉祥不解的看向俊美的男人,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帕子為自己擦拭眼淚。
付圭將那隻手揣進褲袋,死死的握緊,面上不動聲色:“沒甚麼,明天早上帶你去公園吧?”
吉祥眼睛一亮,又遲疑:“你工作不要緊嗎?”
付圭溫聲回:“工作的事情不急一時,要去嗎?”
“要去呀,就我們兩個嗎?”
付圭覺得自己有病,明明以前聽來做來在尋常不過的話,為甚麼現在哪哪都叫他心跳加速。
這不對勁...
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有些不忍直視現在的自己,與小丫頭又聊了幾句,約定了明天早上出發的時間,便匆匆的回了房間...
他...需要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