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週一開始上課後，各門課的卷子陸續發下來了，因為期中考試的卷子並不難，老師沒有細講，只是把幾道錯得多的題給講了講就繼續按照原來的進度進行復習了。
溫涼對老師講的題完全不感興趣，下了課就跑去辦公室問班主任名次排出來沒有。
班主任看溫涼難得對成績這麼上心，笑著問他：“看樣子是考得不錯啊？”
溫涼任班主任打趣，也沒解釋，只是無比關心他手裡的那張排名，結果班主任看了看各科成績才說：“喲，溫涼各科都很高嘛，我現在只有單科成績，還沒統錄總成績，晚上開班會的時候就統計出來了。”
溫涼有些失望，不過總歸是晚上回家就能跟楊芃交代了，他也不再多說甚麼，給班主任半鞠了個躬：“麻煩老師了。”然後回班裡去了。
辦公室裡還有個語文老師正是教溫涼的，等他走了跟班主任誇了句：“他這次語文考得也不錯，看來是上了高三，真的知道著急了啊。”
回到座位上，陳浩南正在改物理卷子，遇到不會的題問溫涼怎麼改，溫涼有些心不在焉地給他講用到的所有公式。陳浩南把公式寫完了以後歪頭問他：“然後呢？”
溫涼正煩躁著，沒好氣地說了句：“然後自己想去，飯放你面前了不餵你不會吃？”
陳浩南梗著脖子衝他生氣地“喂！”了一聲。
溫涼被嚇了一跳，凳子朝他那邊拖了一下，瞪著眼睛問：“傷自尊了？”
陳浩南把碳素筆“啪”地拍在桌子上去，依然生氣：“對！”
溫涼臉色瞬間變了變，殷勤地假笑：“不要生氣嘛，對不起。”
陳浩南看他這麼有誠意地道歉，才又傲嬌地拿起碳素筆，在剛才那道大題的空白位置上比畫著吩咐溫涼：“講！”
溫涼嘆了口氣過去給他講解，前桌的女生聽到他在講題，也回頭：“能給我也講講嗎？”
陳浩南記得她物理分考得很高，拿過她的卷子看那道題：“你這不是做對了嗎？”
前桌有點不好意思：“答案是我蒙的，過程都不對，老師批卷子的時候沒發現。”
陳浩南罵了句粗口：“真牛掰，大題都能蒙對答案！還是這麼奇葩的數字？！”
溫涼抽了支鉛筆在前桌的卷子上一邊分析題一邊寫大略的步驟給兩人講題，講完了剛好開始上下一節課了。
一直熬到晚上的班會，班主任效率果然高，把班裡成績和在年級的排名都投影到螢幕上。
溫涼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名次，班級第二，年級第六。
他以前不能理解那些看到成績後心情起伏又哭又笑的人，可是現在這麼戲劇性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了，他整個人都蒙圈了。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對進步很大的溫涼讚不絕口，可是臺下的溫涼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陳浩南拿手肘拐了拐他，小聲在他耳邊說：本來你應該是班裡第一的啊。”
溫涼茫然地順著他的話又去看螢幕，發現自己名字上邊那個比自己高兩分的年級第五正是自己的前座。
那個把一道答案是的八分大題蒙對的前座。
前座顯然也有些不安，偷偷地回頭看溫涼。
等到下課的時候，前座女生試探著問溫涼：“那個物理成績……”
溫涼自然不會做出跑去打小報告的事情，可也沒心情去稱讚她“蒙對答案也是種天才”，強顏歡笑地說：“我才沒那麼閒呢，放心吧。”
前座還是有些羞愧，可自己更不會主動去跟老師說判錯分了，聞言也知道溫涼不怎麼想說話，尷尬地扭頭做題去了。
溫涼也拿著老師發的作業試題，機械地沒怎麼用心地做著，這大概是他這兩個月來做得正確率最低的一份題了，可手裡有點事幹著他才好受些。
回了家，溫爸溫媽正在合作著畫一幅水彩畫，畫的是個小朋友的畫像，要給他們一個朋友的孩子當生日禮物。
他們情意綿綿的，也不關心溫涼考了第幾名，跟他說了聲冰箱裡有晚上給他留的點心讓他自己去吃後繼續給畫像上顏色了。
溫涼“哦”了一聲，自己去廚房拿了點心，上了樓就發現楊芃正站在他屋門口。
雖然沒甚麼表情，可是第一句話就是：“成績出來了？”
這話正戳中了溫涼的痛處，他都跟她誇下海口了，還提前行使過了兩次男朋友享有的權利，現在要是跟她說自己沒考到前五，她肯定會對自己很失望吧？
雖然差得不多，雖然可以找藉口說他本來應該是第五的。
但是沒考前五就是沒有，理由找得再多，和他一開始承諾的不一樣，他心裡自己都過不去那個坎。
楊芃看他臉色不好看，猜他考得不好，沒再催他，正想安慰他兩句時，溫涼突然說：“還沒出名次呢，出來了我再跟你說。”
說完了他有些心虛地想逃走，都沒有賴著多跟楊芃說話了：“今天上課好累，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他在她面前的演技太拙劣，楊芃也沒為難他：“那你好好休息吧。”
心裡卻覺得他八成是考得不好了，果然等她晚上刷微博時印證了猜想。
“端方V：答應了女神要考前五，可是考了第六……該怎麼跟女神解釋？她如果十分有原則地摳字眼然後不跟我好了怎麼辦？”
拉下去，依然沒甚麼給他出正經主意的網友。
“哎喲不錯哦：沒看錯的話，端大秀恩愛已經不夠了，現在又開始秀成績了？單身狗學渣忍不住想取關【拜拜】”
“木美扶疏！端大我不嫌棄第六啊！女神拒絕你的話可以考慮下我嗎！”
“青青子衿，南陌花閒：你本是來自山中一棵包治百病的板藍根，為何要為這種無聊的問題困擾？來，不如我們來談談花四喜的那場肉戲後續？”
楊芃看他的粉絲數那麼多，不知道給他私信他能不能看到，但還是發了句：“不如和她說明白了，瞞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我覺得她不一定會因為一個名次的差別就不喜歡你了吧。”
十幾分鍾也沒收到回信。
她猜可能是他沒看見，鬱悶了幾秒鐘，但是轉念想想，如果他真的在半夜回覆了一個陌生女孩的私信甚至聊起來的話，她大概會更不爽。
一牆之隔的那邊，溫涼其實看到那條私信了，因為是他打算關微博前突然蹦出來的訊息。看到是那個“錦鯉兔子”的留言，他有點高興。
她說話還挺靈驗的，說不定這次說的也能實現？
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瞞著，遲早要說。
可他真的有點患得患失的，這些日子和楊芃越親近，他越怕這種日子會突然消失。
輾轉反側的，他睡不著，最後還是決定明天晚上就告訴她好了。
雖是這麼想得灑脫，等到第二晚看見坐在樓下的楊芃和溫爸溫媽時，他又猶豫了。
溫媽正和楊芃吃水果，看見溫涼想起來他才考完試：“兒子，考試成績怎麼樣？”
溫爸把手機放下，也看向他。
一時，處在三個人注視下的溫涼，想起這三人都聽過他吹的牛。
自己吹的牛，哭著也得實現。
他沒說這次考得怎麼樣，垂著眼睛說：“下次肯定考前五。”
言下之意，這次沒考上了。
溫爸其實早收到班主任發的成績告知簡訊了，看兒子這副沮喪的模樣，心裡有點不舒服。
溫涼以前沒這麼注重分數啊！
他正想著找個時間找兒子談談，別那麼小家子氣時，楊芃起身跟兩人道晚安了。
她跟在溫涼後邊沒多遠的距離，上了樓去敲他的門。
溫涼開門，開了門就走進去了，示意楊芃有話進屋說。
楊芃坐在床邊，看著和她隔了兩米遠的溫涼，有點想笑，嚇唬他：“那我們就等下次月考你進前五了再交往吧。”
溫涼眼睛溼漉漉的，整個人像是根溼透了的大毛巾，悲傷得能擰出水來。
他無話可說，不情願地“哦”了一聲。
楊芃不明白他怎麼會那麼死腦筋，這段時間她對他的喜歡錶現得挺明顯了啊，他怎麼會沒自信到以為自己考了第六她就不和他好了？
真怕他隨時會難過得哭出來，楊芃覺得還是等他情緒好一點時再和他說這事比較好，於是打算先回屋。
她剛走過他身邊，他就轉動轉椅方向，拉住她的手腕，委屈地說了：“你再陪陪我呀。”
楊芃站住，直了腰背，被他拉著手腕看他。
靜默了幾秒鐘，溫涼嚥了口唾沫，試圖跟她談談讓她放寬條件：“我不想浪費一點時間，一秒鐘都不想浪費。”
楊芃明知他要表達的意思，故意曲解：“我們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也沒幹甚麼正經事啊，就說閒話呢。”
“……”溫涼盯她，口氣沖沖的，“閉嘴！我說情話的時候你就不能好好聽著嗎！”
“哦，”楊芃忍著心裡的笑，“好。”
兩人又沉默了……
剛才讓楊芃“閉嘴”的溫涼突然又變得不爽快了：“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我就知道……”
他仰著頭，喋喋不休地把內心的不安訴之於口。
楊芃突然俯身，低聲說了句：“你好煩啊。”
下一秒，她按著他的肩膀貼在椅背上，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