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溫涼拉著楊芃在路口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總算打上了一輛計程車。
兩人都坐在後車座上,楊芃才注意到溫涼的半邊衣服都是溼的,從包裡拿出紙巾給他擦,擦了半天,整包紙都用完了也沒擦乾多少。
她剛坐正了身子,被溫涼拽了拽袖子,撇著嘴:“再擦擦。”
“沒紙了。”楊芃給他看空空的紙巾塑膠皮。
溫涼把楊芃扔進塑膠袋裡已經用完了的紙巾扒拉了幾下,找出個還有點乾的,塞給楊芃,歪著頭:“再擦擦。”
楊芃看到後視鏡裡的司機好像在笑,無語地接過紙巾去給他擦。
溫涼衣服乾淨沒溼的那一邊靠著楊芃,她給他擦的時候是環過他大半個身子的,溫涼故意往她身上歪,最後看她沒生氣,上半身乾脆直接倒在她腿上了,扭著頭從下往上看她。
楊芃覺得從下巴看人肯定看到的人特別難看,把溼紙巾“啪” 地甩到他臉上,手也打了他肩膀一下:“坐好了。”
溫涼把紙巾展開,整個蓋住自己的臉,身子一動不動的:“我看不見你,你也看不見我了。”
楊芃失笑,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手上使了些勁兒,聽見溫涼“嘶” 地吸了口氣,可身子還是歪在她腿上,死活不動彈。
楊芃不知道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看在你今天幫我撐腰的分上就獎勵一下你吧。”
結果剛說完,溫涼“唰”地把溼紙巾給拉開,露出眼睛,期待地看著楊芃。
楊芃低頭看他:“幹嗎?”
溫涼有些忸怩地問:“甚麼獎勵?”
楊芃坦然地說:“這不是讓你躺我腿上了嗎?”
溫涼聽著就要爬起來打算不認賬,結果才抬起頭來楊芃就繼續說:“起來了也沒別的獎勵了。”
他頭僵在半空,想了想,又沉下去,氣呼呼地把溼紙巾重新蓋在臉上,身子也不像開始時自己撐著勁兒了,完全把重量壓在楊芃身上,好像在抗議楊芃剛才的逗弄。
楊芃抖了抖腿:“麻了。”
溫涼跟沒聽見似的不為所動,依然枕著她。
楊芃看著他臉上的溼紙巾,想到不好的事情,一把將溼紙巾拿開。
露出臉來的溫涼眯著眼,小聲地頂嘴:“麻了也沒用,你太狡猾了,我不會相信你的!”
楊芃把溼紙巾團了團放進要扔的塑膠袋裡,拍拍溫涼的頭:“嗯。”
溫涼眯著的眼睜大,狐疑地看楊芃。
嗯?
“嗯”是甚麼意思?承認自己狡猾還是讓他繼續躺著?
她含糊不清的一個字,溫涼捉摸不透,最後害怕她真的腿麻了生他氣,猶豫著還是抬起了頭。
結果身子剛離開她腿又被楊芃按著腦袋倒下去:“老實待著。”
耳邊是車窗雨刷“噌噌噌噌”的搖擺摩擦聲,溫涼耳朵跟著心裡都熱熱的,閉上眼睛去呼吸楊芃身上的味道。
閉了沒幾分鐘,又睜眼看楊芃的下巴。
看得楊芃把看向窗外的視線轉回,對上他的眼睛。
他卻好像驚到了似的,重新閉上眼睛。
閉了會兒又睜開,想看她下巴,視線往上爬的時候,先經過了某處起伏的弧度,於是到此視線被阻隔,再沒往上看了。
他盯著她的胸部,盯了一會兒,用力地閉上眼睛。
這次是真的閉上就沒睜開了。
不敢看。
楊芃週一去辦公室時被張雨沫叫到了頂樓的單間裡。
張雨沫坐在大班桌後邊,雙手交叉著,罕見地遲疑了下才開口:“沒甚麼事吧?”
楊芃知道她指的是甚麼,點了點頭:“社長,我沒問題。”
自從戴晨來了之後,楊芃是由他直接指派任務的,除了拉廣告、寫策劃就是監工,跟張雨沫的交集反倒不多了。
張雨沫默了下又說道:“這次的事是我疏忽了,昨天已經從保安公司聘了四名專業的安保人員,二十四小時換班值崗,以後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楊芃禮貌地謝了社長的關切,看著她有話要說又不說的樣子,有些許疑惑:“社長,還有甚麼安排嗎?”
張雨沫起身走到楊芃身邊,和她一起下樓:“沒事了,走吧,幹活去。”
剛到二樓碰見了才來的戴晨,他抬眼看下樓的兩人,視線先鎖定在張雨沫臉上,點了點頭,接著開口叫楊芃:“你過來,我給你重新安排活兒。”
楊芃和戴晨現在混得很熟了,難得地在辦公室也露出笑來:“老大,放心吧,我沒留下陰影,該幹甚麼還幹甚麼吧。”
他們每週五早上開例會都會把下一週的任務提前安排好,楊芃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別人也跟著變動。
戴晨朝她揮手,讓她到自己辦公桌前,把一摞週六回辦公室收拾好的檔案交給她:“之前是我考慮得不妥,那邊人雜事亂的,不該讓你個女孩子去。反正這個月也就收拾好了,剩下的工作我跟進就行,你把文案的工作做好。”
楊芃不和他頂撞,這是為她好,她也願意幹些安全的工作,抱著檔案衝戴晨致謝:“老大辛苦了。”
戴晨等楊芃離開回了自己的座位後,整理了下桌面開電腦看檔案,眼光掃過隔壁看自己的張雨沫,笑了下:“沒見過我這麼帥的?看傻了?”
張雨沫回神,衝著他“呸”了聲:“老戴你別這麼不要臉行嗎?”
戴晨一邊敲密碼進入系統,一邊滿不在意地答:“要臉幹嗎?你給我洗?”
張雨沫不再和他說天,也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了。
二樓的幾個編輯都知道他倆是同學,對這倆上司的對話沒多八卦,各司其職,認真工作。
倒是楊芃察覺出了些異樣,她知道前一世這兩人終成眷屬了,聯絡早上張雨沫的欲言又止,她前後想了想,社長是不是誤會她和戴晨了?
因為存了這樣的懷疑,她後邊幾天都特意地觀察了張雨沫的表現,發現果然只要她和戴晨聊天的時候,張雨沫都會下意識地看過去。
確認了張雨沫很在意她和戴晨的關係,楊芃不想摻和他倆的事,但更不想莫名地被當成假想敵,所以中午飯點的時候她喊了戴晨一起出去吃。
戴晨沒多想,和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公司員工常去的茶餐廳,點了餐開動的時候,楊芃突然問:“總編,你是不是喜歡張社長啊?”
戴晨正在喝湯,聞言嗆了一下,拿紙巾擦了嘴後才看楊芃:“吃飯的時候能別說這麼驚悚的事嗎?”
楊芃本來還不確定他的心意,看到戴晨的神色反倒心裡有點譜了,這次換了陳述句的語氣:“果然喜歡啊。”
戴晨沉默著把湯勺放進碗裡:“楊芃,不該八卦的別……”
“我沒想八卦,不過社長好像誤會咱倆的關係了。”楊芃打斷了戴晨的話,解釋自己為甚麼要問這事。
“她問你了?”戴晨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是握著湯勺的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
“哦。”楊芃似是而非地發了個音。
茶餐廳門口的風鈴響,戴晨下意識地看過去,居然是張雨沫也來吃飯了。
那邊的張雨沫也看到這邊的兩人了,遙遙地點了個頭,選了個離他們很遠的位置坐下了。
戴晨收回視線,又看向楊芃,很認真地問:“她真的問你了?”
楊芃抬眼,誠實地答:“沒有,但我看出來了。”
戴晨輕笑:“我就說,她怎麼會問這麼沒水平的問題。你別瞎想了,好好工作。”
話題到此為止,楊芃性子安靜,戴晨好像也有心事,兩人直到吃完了都沒再聊甚麼別的。
楊芃本以為提醒了戴晨會讓他有所行動,起碼跟張雨沫解釋一下。可是和她想的不同,戴晨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張雨沫,該笑笑該鬧鬧,好像甚麼都不知道一樣。
而張雨沫和楊芃漸漸熟悉起來,對她和戴晨的互動也沒那麼關注了,雖然偶爾還是會在戴晨和她說笑時若有所思地愣一會兒神。
事不關己,楊芃不欲去打探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是甚麼樣的故事,也沒再問過戴晨。
她能看得出來張雨沫的冷是那種自信得有些許自負的冷,是那種居高位者的冷,可是人不壞,也不會做出甚麼誤會她和戴晨有瓜葛就針對她的舉動。
看出這一點,楊芃就覺得他們的感情和她完全無關了。
有一次,她把這件事跟溫涼講了,溫涼先是一臉緊張地問她:“你確定你那個總編不喜歡你?”
楊芃笑著逗他:“不確定。”
溫涼眉頭一皺:“不許開玩笑!”
楊芃“哦”了一聲,對他的炸毛很受用:“應該是不喜歡的,我們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他也從來沒表現出來過。”
女人對異性的情感表現還是有直覺的,對方喜不喜歡自己,就算一眼看不出來,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也看得出來了。戴晨對屬下都很好,來到Q市以後,面對一群新人,他跟她關係更好些,楊芃沒覺得有問題。
溫涼不放過楊芃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確認楊芃不是在哄他,又問:“那你喜歡他嗎?”
他沒忘了她以前還說過要“泡”戴晨呢。
楊芃扶著走廊的欄杆,看了看樓下,又看溫涼:“我喜歡你呀。”
一句話讓溫涼全身炸起的毛被順得服服帖帖的,滿意地笑著“嗯”了一聲,又有點不好意思,轉移話題說道:“那你們總編可能是故意要讓你們社長吃醋吧。”
“故意讓她吃醋?”
“對,你們總編利用你呢!”溫涼趁機把戴晨的形象抹黑一下,不想給楊芃欣賞他的機會。
楊芃想了想好像挺有道理的,點點頭,又問溫涼:“換成是你,你會這麼做嗎?”
為了讓她吃醋,和別的女孩兒親近。
溫涼誇張地反問:“我哪裡敢讓你吃醋?”
“為甚麼不敢?”
溫涼撇嘴,腳尖摩擦著地面:“萬一你祝我幸福怎麼辦?”
楊芃想了想,如果溫涼那麼做,她可能真的會說出這種話來。看看溫涼的可憐樣,想笑又憋了下來:“期中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麼敏感的話題,溫涼只要想想考進前五能得到的獎勵都會笑得合不攏嘴,聽楊芃提起來連話都說不出來,嘴咧著,衝她笑。
楊芃罵了句“傻笑甚麼”,囑咐了句:“趕緊複習去吧,我睡了。”
說完就先回了屋。
坐在床上,想著溫涼剛才笑得一臉幸福的模樣,也有些期待一週後的期中考試。
登上微博,看見溫涼一分鐘前才更新了狀態。
“端方V:女生一般喜歡甚麼樣的接吻方式?線上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