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梔騎著心愛的小摩托跑路了。
分別在傳銷窩點和派出所消磨了許多時間,當她離開派出所時,夕陽的餘暉將天際的煙雲燒成橙紅色,汲汲地漫過由淺轉深的天空。她想起來:“在日本陰陽道里,這個時間叫逢魔時,是人和鬼神可以同時出現的時刻,也是最容易撞鬼的時候呢。”
【那你24小時都是陰陽道了。】
魔神有一點幽默感在的。
夜風吹起她的頭髮,涼爽舒適。
“興奮勁過了,不想送外賣啦。”
殷梔宣佈:“我要換一份工作,明天去端盤子吧。”
魔神對此沒有異議。
只是,他問:【既然你沒體驗過正經的剪頭髮,要不要去髮廊剪一下?】
殷梔的頭髮一直是溫秋素用剪刀隨意修剪的,髮尾時常呈現被狗啃過的狀態,可惜她生得好看,短髮更顯五官精緻立體,顏值經得起任何髮型的考驗,哪怕剃成光頭也是美人。
她對這向來不甚在意。
但路先生提起,她就感興趣了:“是哦,那就出發去剪頭髮。”
沒做過的,都想體驗一下。
殷梔掏出手機,搜尋附近的髮型屋,最終挑了一家最近的,看著裝修算高檔的髮廊。
她身上的那件米團馬甲沒摘下來,穿著怪惹眼的,更招人注視的是她一張不輸女明星的漂亮臉龐,一進門就受到了熱情接待:“請問需要甚麼服務?”
“要剪頭髮。”
殷梔抿抿唇。
第一次來發型屋,要怎樣才能顯得很熟練的樣子呢?
負責洗頭的女生領她到內屋,讓她往按摩洗頭椅上躺。
殷梔乖乖的躺了下來,雙手握著手機,放在腹部略往上的位置。
洗頭小妹忍俊不禁:“小姐姐,你躺得好安祥啊。”
“這個躺著好舒服。”
殷梔小小聲的跟她說話。
她不笑的時候,面容略顯冷豔。
黑蛇:【回家我給你弄一個無限大的同款。】
殷梔:【好耶!】
殷梔:【不過無限大就不必了。】
然而,殷梔很快就發現,更舒服的還在後頭呢。
洗頭小妹除錯了一下水溫後,讓溫水以緩和的水流慢慢打溼她的頭髮,擠出一點洗髮露開始搓揉按壓她的頭髮,力度適中的指腹按在頭皮上,舒服得她發麻,下意識地閉上了眼享受起來,宛若一隻被擼安逸了的小貓貓。
黑蛇:【這個也可以在家裡弄一個同款。】
舒服得神智不清的殷梔:【甚麼同款?】
黑蛇:【給你洗頭的人類。】
……
殷梔一激靈,還是拒絕了:【製造一個人類出來服務我,感覺有點違反倫理,反正我現在自由了,想舒服一下就來這裡好啦。】
以前因為行動不便,每次洗澡她都很受罪。
殷梔從來沒想過,洗頭原來可以這麼舒服的。
當她洗完頭,去讓髮型師剪頭髮時,提出讓髮型師全權處理髮型:“怎麼剪都可以,信任專業人士的審美。”
“等會剪完可以讓我們拍張照當作宣傳展示嗎?我給你打折。”
給她剪頭髮的年輕小哥有個很響亮的頭銜,叫總監。
殷梔同意了,他又提出她要不要考慮充張會員卡,染髮等等都可以用,優惠力度還很大。一連串的術語將她繞得頭暈,她每樣都想體驗一下,又不想一次性的全試光,便盲選一樣:“那就試試染髮叭。”
“那您等等,我拿張色冊過來讓您選顏色。”
魔神:【你想改變外表?不用這麼麻煩,我可以直接改。】
殷梔想起在路先生力量影響下,變得像麵條般又細又扭曲的手臂:【有些環節是要親自體驗的,開修改器就不好玩了。】
魔神不理解。
但魔神也想和她一起體驗。
總監拿來色冊,殷梔隨意一指,就選中了乳白色。
“這個色得用漂的,光染不行,你有時間嗎?”
殷梔點頭說有。
現在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前後弄了幾個小時,當殷梔的頭髮再次被吹乾,走出髮廊時,人已經大變樣——
髮型師的一雙巧手給她的過耳短髮吹得微往內卷,修得剛剛好,是悉心打造出來的“不經意”,漂成乳白色的短髮十分吸睛,走在路上回頭率十足。髮型師說要保持這效果,興許得經常來修一修,在家自己也未必能吹出同樣效果。
精緻的外型是需要付出時間和金錢來保持的。
魔神卻說不用:【你想要的話,頭髮能永遠保持這狀態。】
“你最好啦。”
殷梔把它從耳骨上扒拉下來。
接著,放在臉頰邊蹭了蹭,以示親暱。
她騎著小摩托,路過便利店的時候買了許多零食糖果,又在旁邊的日料店打包一份鰻魚飯回去。
在紅綠燈處停下的時候,殷梔剝開一顆費列羅。
咬開薄脆的外皮,裡面的巧克力漿在唇舌間柔軟地化開。
很甜,也很好吃。
殷梔的臉上卻露出訝色。
“弟弟以前很喜歡吃這個,我媽一開始給他在家裡常備著好幾盒,後來把他吃傷了,吃膩了,才沒再買。”
【我記得你在信上寫過,說生日收到了一大盒的費列羅,裡面是草莓醬和奶油。】
“編的啦,因為我沒吃過嘛,”
紅綠燈由紅轉綠,殷梔繼續出發:“現在才知道里麵包裹的也是巧克力。”
………
…
到家後,殷梔發現城堡內部又換了裝潢。
牆壁多了兩道門。
不用路先生提醒,她就興致勃勃的一路小跑過去推開了門。
第一道門後,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費列羅山。
費列羅集團看了都想直接找她進貨。
殷梔仰起頭,看見變回人形的路先生正站在她身後,英俊的臉上沒有表情,怎麼看都冷得掉碴。她仰頭仰得後腦貼在他的胸膛上:“我吃不完的啦。”
“也沒要你吃完。”
殷梔想想也是,去開第二道門。
第二道門後就比較正常了,只放著一張松石綠色的洗頭按摩床。
“你不想再創造一個人類來給你洗,那就我來洗。”
路先生解釋道。
殷梔沉吟:“光是你給我洗也很不好意思,我們互相洗。”
“不需要。”
魔神不太能理解。
他沒有清潔身體的需求。
“我不管,就要給你洗。”殷梔堅持。
路先生定睛看她片刻,終是淺淺地頷首。
拆封完今天來自魔神的禮物後,殷梔在客廳一邊吃著鰻魚飯,一邊把試圖聯絡上她的舊同學挨個拉黑。微信上只留了父母和弟弟的好友位,並非對他們心軟,只是想看看他們新的一天又能放出甚麼新的豬屁。
殷智宗訊息轟炸她兩天了,威逼利誘的要她回家。
這隻更堅定了殷梔要離家的決定。
凡是這家人想要她做的,那必然是對她不利的。
凡是這家人不想她做的,多是對她有益的好事。
殷智宗:【你不回家想幹甚麼?真跟野男人跑了?】
殷智宗:【你知不知道這兩天媽媽為了你以淚洗面,你是不是沒有良心的?】
殷智宗:【姐,有甚麼不開心回來我們商量,你總不能連爹媽都不認。】
到最新的發言,殷智宗幾乎是哀求她回來。
他才剛成功出道,真的不能沒了這把好嗓子,他的外形不是最優越的,比起同樣出道的另外三人來說,只能稱得上是清秀奶狗,只因為唱歌好聽,粉絲被他情歌王子的一面迷倒,加了很多分。
看他只能在微信上無能狂怒,殷梔連飯都吃得更香啦。
殷梔把他的發狂紀錄翻了一遍,發現又多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承樂傳媒的經紀人陸玉。
申請上,寫的是由她直播平臺的超管推薦過來的。
透過好友申請後,陸玉很有條理地向她表明來意——看過她的直播,也知道網路上的風波,覺得她是一個可造之材,想簽下她,利用這次輿論風波的熱度來為她炒作。
殷梔:【簽下我,是做明星嗎?】
承樂傳媒-陸玉:【紅了才叫明星,不一定能紅起來,沒人能打包票,但我覺得你很有潛質。】
殷梔又問,簽下之後會有甚麼限制?能做其他工作嗎?
承樂傳媒-陸玉:【文娛相關的表演只能透過我去接,公司也會給你安排通告,但除此以外你要打工,是你的自由。有很多不紅的藝人都要做兼職來賺錢追夢。】
殷梔:【那就好,因為我明天還要去端盤子呢。】
……
陸玉忍住沒打出一串問號。
那麼水靈漂亮的年輕美女,去端盤子賺錢?
哪怕去夜店做氣氛組,不用陪酒,光在那蹦幾小時就能賺錢了。
一個勤工儉學,樸素勤奮的形象在陸玉心中躍起。
而殷梔還沒決定好要做甚麼。
她想起來,給殷智宗發了條訊息:【你是不是很想紅?】
殷智宗:【???廢話,誰不想紅,你終於捨得回我了?】
殷梔一手託著下巴,重新將他送進免打擾分類裡,回覆陸玉:
【好哦,我要做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