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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022-08-13 作者:屋裡的星星

 裴湛直接將簡瑤帶回了肅親侯府。

 找到人後, 衛四就派人送了訊息回府,如今肅親侯和靖和長公主早就帶著太醫在侯府等著了。

 肅親侯府,不聞院。

 醫女替簡瑤拆了那做工簡單的木板, 用藥酒在她紅腫的腳踝處用力按著,簡瑤疼得臉色直髮白, 額頭涔涔冷汗, 她閉著眼不敢看,手指緊攥著床單, 身子發抖。

 裴湛的傷不深,又有簡瑤先給他止了血,太醫重新給他包紮了下,就無事了,不顧靖和長公主的怒瞪, 他站起來,在床榻旁,有點狐疑地看向醫女。

 靖和長公主怕他亂說話:“醫女正給簡姑娘治療,你別添亂。”

 裴湛啞聲無語, 眉頭狠狠一跳。

 他有那麼不靠譜?

 倒底, 裴湛沒出聲, 只看著女子疼得倒抽氣的模樣,低垂著眸, 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不知在想甚麼。

 但有一點, 裴湛知曉, 靖和長公主也清楚。

 這一次, 簡瑤是平白受了無妄之災。

 是受了裴湛的牽連。

 靖和長公主不動聲色地覷了眼裴湛, 就見他和往日看似沒甚麼區別, 卻眉眼沉沉的模樣。

 她不由得想,她這個兒子許是經過這次終於能明白,世間諸多身份,都不如自己立起來來得有用。

 不管旁人稱他為世子,還是小侯爺,他倚仗的都是肅親侯府或靖和長公主。

 若不然,僅僅裴湛二字,何人畏懼?

 簡瑤還在處理傷勢,靖和長公主終於對裴湛道:“你跟我過來。”

 裴湛懨懨地抬眸,剛欲拒絕,就見靖和長公主不容反駁的態度,他嚥了聲,叮囑了句,才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房間內只沒了靖和長公主與裴湛二人,就似空曠了許多。

 簡瑤身子似有一頓,又似沒有,她顫顫地睜開眼眸,看了眼裴湛門口,須臾,她低下眸子,遮住一閃而過的神色。

 醫女終於處理好她的腳踝,碰上她骨折的小腿,低聲問:“姑娘,這裡可疼得厲害?”

 簡瑤臉都白了,哪裡還顧得上想那些有的沒的,當即回神,顫著聲:

 “疼。”

 醫女咂舌,她常在宮中伺候,若是宮中那些金貴的主子受了這麼重的傷,早就哭得梨花帶雨,嬌聲惹聖上憐惜了,眼前女子姝色嬌妍,但這性子倒頗為堅韌。

 裡面有女眷,裴湛混賬,肅親侯卻早早回了院子,如今快天明,明日裡還得上朝。

 出了這一茬事,明日早朝,他有的費口舌。

 不聞院外,長廊上,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下來。

 靖和長公主回頭睨向裴湛:“你可有想過,就這麼把人帶到我跟前,會有甚麼後果?”

 瞧他之前那沒出息的樣子,若不是醫女說放下來診治,恐怕還要抱著人家不肯鬆手!

 裴湛抬起頭,對上靖和長公主的視線。

 他其實有想過,是否該迴圈漸進,這樣直接將簡瑤帶回來,是否太沖動?

 可,先是他遞給父親的那份名單,只要有心,父親就能查到那份名單從何而來。

 其次,他不覺得,他能瞞靖和長公主多久。

 他唯一需要顧慮的,只有簡瑤一個人。

 裴湛眸子情緒依舊不緊不慢...,似早就做好準備一樣。

 靖和長公主冷笑,若他早做好準備,前兩日就不至於眼巴巴地去買宅子,還顧左右而言他。

 靖和長公主沒拆穿他,只靜靜等著他解釋。

 裴湛衝靖和長公主聳肩,輕閒地勾起唇角:

 “自幼,我想做甚麼,娘從來都不會阻攔我,所以,我將她帶回來,又能有何顧慮?”

 這時,他倒是坦白。

 或者說,裴湛仗著靖和長公主對他的溺愛,有恃無恐。

 被偏愛者,皆是如此。

 靖和長公主被氣得心口疼,她冷不丁看向裴湛:

 “你當真以為那麼容易?”

 “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身為肅親侯府的世子,你可以混賬,可以肆無忌憚,但你必須擔起肅親侯府的重擔。”

 “你可有想過,你要拿她怎麼辦?”

 裴湛眯眸,不解地抬頭看向靖和長公主。

 靖和長公主搖頭:

 “你若娶她為妻,日後不論你納何人為妾,以她的身份,可能壓得住?”

 “你若納她為妾,叫她頭頂總壓著一位嫡妻,又何苦作踐?”

 裴湛聽得直皺眉,耐著性子等她說完,才反駁:“我就不能只娶她一人?”

 靖和長公主沒和他爭論,反倒是笑了。

 她看向裴湛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叫裴湛心中橫生些許彆扭:

 “你當真以為,這輩子只娶一人,只憑一腔孤勇就可以做到?”

 裴湛想說,他爹就是一個擺在眼前的例子。

 靖和長公主看出他想說甚麼,只問他一句:“你以為本宮是誰?”

 “你以為,簡姑娘可以和本宮攀比?”

 裴湛臉色凝重下來。

 靖和長公主卻站直身子,傲氣自骨中而生:

 “本宮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胞妹,是餘邯朝唯一的長公主!”

 “本宮嫁入肅親侯府,乃是下嫁!”

 “有當今聖上在一日,不管你父親對本宮是喜是厭,他都不可能納一門妾氏!”

 “我嫁給你父親的第一日,就知曉,我有底氣叫我一輩子都過得舒心,我有能耐讓他一輩子都不會納妾。”

 “可你呢?簡姑娘呢?”

 靖和長公主的語氣平淡下去,她問:“可有此番底氣?”

 “你不過活了二十四載,難道就要道一輩子只喜簡姑娘一人?”

 “誰都不能料到以後會如何,不要妄下定論。”

 “你如今是肅親侯府的世子,日後許是身份更高,你可有想過,當你不喜她的那一日,毫無背景靠山的她,該如何在你的後院生存?”

 裴湛和她平靜對視,年少氣盛,怎會不輕狂?

 靖和長公主的話會讓他深思,卻不會叫他退卻一步。

 倏然,裴湛揚眉笑:

 “孃親何必打擊我?”

 “爹能做到抗住全族的壓力娶你,能做到待你數十年如一日,憑甚我就做不到?”

 他自有他的驕傲。

 如靖和長公主所說,他二十四載不過動了這一次心,為何就不能孤注一擲?

 他若娶了簡瑤,必將她捧在手心,護她一世安康。

 否則,對不起,豈止是簡瑤一人?

 那時,他最辜負...340;人,是他自己。

 靖和長公主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有些難以察覺的恍惚。

 當年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如今站在她面前,似頂天立地,只想為另一個女子擋下風霜。

 他混賬多年,至今終於明白,何為責任二字。

 哪怕那年他及冠,靖和長公主都沒有如今的感受,受她庇護多年的人許是當真終於長大,可以獨當一面了。

 靖和長公主也不與他多言,她冷笑一聲,只道:

 “就叫本宮好好瞧瞧,你是如何能說服全族同意你娶一個毫無身世根基的女子為妻!”

 裴湛漫不經心地笑:“既是賭約,總要有賭注吧?”

 靖和長公主要被氣笑了,連她都要算計?

 她咬牙道:“若你當真能做到!本宮就親自去聖上面前為你請旨賜婚!”

 裴湛暢快地揚了眉,後退一步,低頭彎腰:

 “那兒子,就先謝過孃親。”

 靖和長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前,只再說了一句話:

 “再沒把握前,別亂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靖和長公主身影消失在不聞院,白三偷偷湊過來,他之前隱隱約約聽見了二人之間的對話,此時心中驚駭。

 他早就知曉,小侯爺對簡掌櫃的心意,但他萬沒有想到,小侯爺竟想著效仿侯爺和長公主。

 他探頭低聲說:“世子,長公主這是何意啊?”

 裴湛眉眼依舊漫不經心,卻止不住勾起唇角:

 “孃親總是嘴硬心軟。”

 若她當真不願,豈會今日刻意將他叫過來提點他?

 沒錯,的確是提點。

 看似話中處處打壓,卻將難處都和他說盡,心軟是對他,也是對簡瑤。

 裴湛這一生最大幸運,並非是出生在肅親侯府,而是他有一位好孃親,他從不懷疑,為了他,他孃親敢與天下為敵。

 裴湛回房間時,醫女剛揹著藥箱準備離開。

 簡瑤抬眸,見只有他一人,愣了一下,朝他身後看去。

 裴湛看出她所想,說出她的疑惑:“娘一夜未眠,先回去了。”

 他踱步上前,伸手想碰女子,又在女子澀縮間收回手,低聲詢問:

 “還疼得厲害嗎?”

 簡瑤捂住臉,有些囧。

 又非神丹妙藥,怎麼可能一時見效?

 醫女還未離開,聞言,倒是替她回答了:“下官寫了藥方,若姑娘疼得厲害,可以先煎一份安神藥,叫姑娘好生睡下。”

 裴湛問了白痴的問題,但他倒沒甚不好意思,讓白三送醫女出去。

 一時,房間中沒了人,只剩下簡瑤和裴湛。

 那絲說不清道不清的情緒才開始蔓延,簡瑤有些不知所措。

 昨日裡,男子將她抱進懷中時,她未曾拒絕,導致了這時,她說甚麼都覺得不對的情景。

 簡瑤一時有些懊悔。

 她昨日怎就被豬油蒙了心,任由他抱住了呢?

 她偷偷覷了眼站在一旁的男人,卻不由自主地想,許是白日裡他殷紅了眼,或是一路上他寧肯自己受傷也要護著她,又或是他厭苦卻奪下藥,這諸多舉動,讓她一時就亂了心。

 怎奈,裴湛此時又問了一句話:

 “你昨日說了一堆,其實也有含糊其詞。”

 “你故意以身涉險,引我前去,這一點你根本無法否認!”

 簡瑤堪堪啞...聲。

 她咬緊唇,不說話,的確,此事的確是她故意為之。

 簡瑤不是瞎。

 裴湛對她的一點小心思,她看得出來,羨城送的那封信,讓她一時亂了心思,犯糊塗地想,林府既然一心想逼她嫁入林府,她何不嫁給另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好叫林府徹底斷了這心思?

 名單是裴湛給她的,她不信裴湛會不知劉三涯這人疑點重重。

 她故意以身涉險,就是引裴湛去找她,艱難中容易生情。

 如今徹底冷靜下來,簡瑤才覺得這分心思多令人難堪。

 想將錦姨接回來,辦法多的是,偏生她就選擇了一條歪道,若叫她九泉之下的孃親和爹爹知曉,恐要引以為恥。

 簡瑤此時再想昨日心情,只覺得唾棄和自我厭惡。

 她怎得變成這樣?

 步步算計旁人的真心?

 裴湛不知她在想甚麼,只見她眸子忽然就黯然下來,他擰起眉,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你可不能反悔!”

 簡瑤茫然:“甚麼?”

 她疑似矢口否認,裴湛惱了:

 “你故意引我前去,不就是決定好了,選我嗎?”

 他急了:“難道你後悔了?”

 裴湛一張臉漲得通紅:

 “你這女人,怎麼能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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