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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2022-06-30 作者:屋裡的星星

 因為沈清山這一出,簡瑤徹底打消了讓顏青近日回羨城的心思。

 即使沈清山說了日後不會再如此,但簡瑤哪敢信他?

 翌日,就傳來侍郎府的小公子回府一事,沒了熱鬧看,因緋色訊息來錦繡閣的人漸漸減少,剩下倒是些真心實意想要下單的人。

 錦繡閣不僅賣成衣,也會賣些小巧的繡品和綢緞,簡瑤和羨城來往密切,江南刺繡本就出名,玲瓏綢緞在長安城這裡也是新穎。

 簡瑤忙了許久,才將陳府的成衣送去陳府,還未鬆口氣,就想起那日沈雯的話,她躊躇半晌,才下定決心:“青梔,你收拾一下,辰時左右,我們前往鎮南侯府。”

 那日世子夫人說訂做成衣,訂金已經留下,卻未留下身長尺寸,這兩日也未見人送來,她只得親自跑一趟。

 簡瑤動作很快,青梔即使心中疑惑,也很快收拾好東西跟上,錦繡閣作商,自有馬車,平日裡都用來送貨,也可以坐人。

 但鎮南侯府離蘇巷街不算遠,乘坐馬車過於折騰顯眼,加上此番只為了測量尺寸,簡瑤就決定步行過去。

 半個時辰後,鎮南侯府側門處。

 鎮南侯百年世家在長安城許久,府邸也有歲月的痕跡,看得出數次翻新的痕跡,松柏依牆枝繁葉茂,僅僅一處側門也各位威嚴,只是守門的嬤嬤也比尋常婦人看上去氣派。

 簡瑤和守門的嬤嬤道明來意,立刻有人請她稍等片刻,進去通傳。

 很快就有人來請她進去。

 來人領著簡瑤繞了幾條小徑,穿過欄木長廊,才進了一個院子,院子中砌石假山,處處不凡,簡瑤只稍稍打量了下四周環境,就斂下眼瞼,沒有四處張望,就連她身後的青梔也都極為規矩,讓一旁領路的人看得嘖嘖稱奇。

 不是來人自傲,哪怕如今鎮南侯府稍有頹勢,但百年根基卻從府中建築中也可隱隱窺些蹤影,哪怕那些低官夫人初來侯府都會驚歎幾分,這錦繡閣的掌櫃倒是鎮定自然。

 沈雯對簡瑤的到來並不意外,而且,她也聽說了清山回府一事。

 她對清山瞭解,那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她和娘怎麼勸都無用,居然會自己回家了,看來是在簡瑤那裡吃了釘子。

 沈雯好笑地搖頭。

 遂頓,沈雯想起她這些日子派人調查知道的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這時,有人通傳簡瑤到了,她忙忙讓人進來。

 看似鎮定,但簡瑤心中其實是些許忐忑不安的。

 若無沈清山一事,她對搭上鎮南侯府一事自然樂見其成,可偏生中間夾了個沈清山。

 那日沈雯沒在錦繡閣直接問她關於沈清山的去向,讓她免受流言風波,在簡瑤看來,至少沈雯是明事理的,所以,她才敢走這一趟,至少要摸清沈雯對這件事究竟是何態度?

 即使訂單不成,也要解釋清楚她對沈清山並無意。

 哪怕她只是無辜被牽連,但也只能儘量解釋,好不在這些權貴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世道如此,她又無權無勢,只能盡力而為。

 簡瑤心中苦笑,倒真是麻煩。

 簡瑤還未說話,沈雯就讓她坐下,吩咐下人送茶水進來,態度溫和,比起那日的疏離判若兩人,簡瑤和青梔對視一眼,對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

 沈雯自然看得出簡瑤的不安,心中唾罵了清山幾句,瞧把人害成甚麼樣了?

 簡瑤猶豫半晌,終究咬牙開口:

 “世子夫人,關於沈公子一事,事先民女並不知情,日後也不會和沈公子有所牽扯,還請世子夫人和侍郎夫人放心。”

 她見不到侍郎夫人,只好對沈雯說明心意,既是坦白也是承諾。

 說話時,簡瑤心中尚是不安的,她心中清楚,這些世家慣是驕傲自持,他們可以不讓沈清山娶她,卻不代表她可以看不上沈清山。

 沈雯不傻,那日去了一趟錦繡閣,就猜出了簡瑤對沈清山無意,否則,那日簡瑤不會只有害怕和緊張,再如何也該有些期盼在其中。

 “清山一事,是他叨擾簡姑娘了,我代他向簡姑娘賠罪,還請簡姑娘莫要和他計較,關於長安城中流言一事,我本想讓人壓下,可堵不如疏,只要清山安靜下來,此事過些時日就不會再有人提了,只是委屈簡姑娘了。”

 說到最後,沈雯面上流露了些歉意。

 沈雯倒是想讓流言趕緊散了,但是,若她這般做了,恐怕在旁人眼中反而顯得心虛,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任不理,長安城新鮮事多,侍郎府哪能一直引人耳目?

 簡瑤驚訝,她原以為鎮南侯府和侍郎府不為難她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哪知沈雯這般明事理,讓她心中對沈清山的怨氣也跟著消了幾分。

 她忙忙說:“此番處理最好了。”

 看出簡瑤臉上鬆口氣,沈雯搖頭失笑,不由得道:

 “你倒和你孃親一般,不愛沾惹麻煩。”

 簡瑤怔住。

 一直站在簡瑤身後的青梔也愣住。

 主僕二人錯愕地看向沈雯,倒是沈雯輕挑了下眉梢:“莫非茹娘沒和你提起過我?”

 這下子,簡瑤是徹底驚訝了。

 茹娘是她孃親的閨中小名,知曉的人無幾,簡瑤沒想到這長安城中還有人記得她孃親,甚至這般親密連小名都知曉,而且還位居高位。

 想起那日錦繡閣中場景,簡瑤眸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日世子夫人眼中情緒複雜,原來,竟是孃親的舊識嗎?

 一時之間,簡瑤心跳亂了幾分,袖子中,她悄然地掐緊了手心,她抿唇,不解地問:

 “夫人是怎麼認出民女的?”

 沈雯讓人送上糕點,聞言,搖頭:“你不必一口一個民女,我和你孃親年齡相差頗多,卻也是手帕之交,你喊我一聲沈姨都當得。”

 簡瑤覷了眼沈雯年輕明豔的臉龐,如何也喊不出那個稱呼。

 沈雯沒管簡瑤的糾結,繼續道:“至於我如何認出你?你和你孃親相貌如出一轍,那日在蘇巷街,只一眼,我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那年你父親去世,你孃親悲慟不已,一心想遠離傷心地,我不好勸阻,只是她離開後,就再無音訊,若非那日遇見你,我還不知她竟然……”

 沈雯搖了搖頭,嘆世事無常:“日後你若有事,大可來侯府尋我。”

 簡瑤走出鎮南侯府的時候,還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她想起孃親曾對她提起過沈雯,不過那時她孃親說的是沈夫人,讓她一時未反應過來沈夫人就是鎮南侯府世子夫人。

 她只隱約記得,孃親說曾於沈夫人有恩,但不知是甚麼恩情,竟讓沈雯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一眼就認出故人之女。

 簡父死得不明不白,可顏青帶回來的書信卻透露了一二,並非不想替簡父申冤,而是那時簡瑤年幼,怕旁人知曉簡父曾傳過家書回府,為了她的安危著想,孃親立刻帶她遠離長安。

 哪怕本朝已立儲君,可二皇子勢大,滿朝文武盡數站隊,怕識人不清,她孃親根本不敢和長安城的人有所聯絡,唯恐透露風聲。

 青梔跟在簡瑤身後,有些激動:

 “姑娘,老爺一事,我們是不是請世子夫人幫忙?”

 話音未盡,就被簡瑤打斷,青梔不解,她急道:“為甚麼?世子夫人都說若有事可請她幫忙!”

 簡瑤抿緊唇瓣,搖頭:

 “哪有這麼簡單,時過境遷,連孃親當初都不敢和世子夫人明說,如今過了這麼多年,所謂的交情又能剩下幾分?”

 事關重大,簡瑤不得不謹慎,若只是錦繡閣的事,許是世子夫人肯幫,但此事許是涉及皇室,即使世子夫人和孃親交情甚深,恐也不敢輕易摻和進來。

 簡瑤心中藏著事,心不在焉的,忽然,聽見青梔一聲驚呼:

 “姑娘小心!”

 簡瑤回神,就見一匹棕紅快馬馳騁過來,馬背上的人根本不在意這是街道,也不在意前方是否有人,簡瑤想躲,可來人太快,不待她反應,就見那馬蹄忽地抬高,彷彿下一刻就要踩到她身上。

 簡瑤嚇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奮力朝一旁倒去,只盼著能躲過要害。

 慌亂間,她只聽見一陣兵荒馬亂,她閉緊眼等了許久,卻未曾落地,也不曾察覺馬蹄踩在身上的疼痛,但耳邊呼疼聲不停。

 從緊張中回神,簡瑤才感覺到異常,她低頭看去,就見腰肢上環著一隻手,緊緊把她禁錮在懷裡。

 簡瑤恍惚——她被人救了?

 頭頂忽然傳來幾聲咳嗽,簡瑤立刻回神,就見剛剛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的馬被踢翻在地,縱馬者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稍頓,簡瑤抬起頭。

 裴湛那張臉赫赫然入目,錯愕和驚訝已經不足以形容簡瑤此時的心情。

 只聽過小侯爺當街傷人的,還不曾聽說裴湛會好心救人。

 簡瑤顧不得去想這些,她臉色慘白地退開一步,服下身子,還未從方才的混亂中回神,話音有些輕顫:

 “民、女多謝小侯爺出手相救。”

 她心有餘悸,想起適才的事,若非裴湛及時相救,那後果……簡瑤根本不敢想。

 女子臉色嚇得慘白,唇色都褪了些,顯然被剛才的事嚇得夠嗆,驚豔昳麗的五官染上驚慌受亂,讓裴湛視線似一頓,不著痕跡地輕移。

 裴湛負手而立,察覺到旁人視線若有若無地都放在女子臉上,若非因他在這,恐怕這視線更要肆無忌憚,裴湛眯了眯眸子,他剛剛摟了女子的那隻手在背後不著痕跡地輕捻。

 這時,女子道謝的話傳來,裴湛似可有可無地“嗯”了聲。

 簡瑤抿唇,悄悄看了眼裴湛,他閒散地站在那裡,舉手投足間皆是漫不經心,饒是如此,也沒人能忽視他,他視線斜覷,只分了絲注意在一旁的縱馬者身上,根本不曾在意她,肆意又矜貴。

 簡瑤不由得想起那日在聚賢樓不小心聽見的話,意識到裴湛許是對她不喜,簡瑤道謝的話立即堵在了喉間。

 裴湛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女子,看出她的停頓,只當她在想該如何謝他,裴湛若有似無地輕勾唇角,這英雄救美的戲碼終究是落在了他身上。

 遲疑半晌,簡瑤最終還是決定莫要在裴湛面前討嫌:

 “今日相救之恩,民女莫不敢忘,定備厚禮送到府上,民女這就告辭。”

 裴湛眸色倏地頓住,盯著女子的背影,逐漸轉暗,嘴角幅度被硬生生抹平。

 喉間發癢,裴湛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簡瑤回頭,忽地記起,年幼時,父親曾多番前往肅親侯府過,聽其不經意提起過,是為了給肅親侯府的小世子看病,再聯想裴湛的幾聲咳嗽,簡瑤輕抿唇,所以,裴湛這是自幼體疾嗎?

 她不敢多想,匆匆離去。

 等簡瑤離開後,白三才敢上前來,就見小侯爺眉頭緊皺,似困擾:

 “她就這麼走了?”

 白三舉頭望天,抽著嘴角道:“屬下早就提醒小侯爺了,話本中的故事當不得真。”

 甚麼英雄救美讓美人一見傾心,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都是假的。

 偏生小侯爺不信,非要自導自演出一場戲。

 裴湛涼颼颼地看了眼白三,不覺得自己計劃有錯,平靜道:

 “當年沈雯對秦翟安傾心,就是因秦翟安救過她。”

 有理有據,無法辯駁。

 話落,他喉嚨發癢,又是幾聲咳嗽,白三顧不得和他爭論對錯,暼見他眉眼間的不耐煩,小聲嘀咕道:

 “若非小侯爺那夜在蘇巷街逗留太久,怎麼可能會染上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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