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順利完成, 已處決叛徒蘇格蘭和目標任務。”
紅色的字跡在報告書上寫下了重重幾筆,力道在紙背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川島青杏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報告書,眸子裡的灰暗漸漸沉澱, 帶了些陰鬱的情感。
她確實成功了, 這一次任務後琴酒對她的表現也非常滿意。只是她沒敢和波本還有萊伊見面, 直接回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如她所見,琴酒恰好也在那附近。不過他的衣服上沾染了硝煙和血的味道,顯然剛剛完成了其他的任務。
冷風拂起男人的銀色長髮, 髮尾輕掃過川島青杏的臉側, 她抬起頭來, 望向了那雙碧綠色的眸子。
“你沒有讓我失望, 琴蕾。”
她聽見了男人略帶上揚的聲音, 他的心情很好,不僅僅是出於任務的達成, 似乎也夾雜著對於她的一些認可,
“接下來要做甚麼,你應該很清楚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任務,很多的任務。那些棘手的, 幾乎無法被正常完成的刺殺任務。一旦完成,也示意著她的地位繼續上升。
她如願以償地獲得了執行這些任務的權力。
但是精神依舊無法放鬆。那天發生的事情依舊曆歷在目, 腦海裡起伏不定的聲音也在不斷地提醒著——她還需要進一步的取得更多的信任。只有這樣, 她才有機會得到解救宮野志保和宮野明美的機會。
“你成功了,川島青杏。”
棕發的青年坐在桌子上, 他饒有興趣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即便這樣做並不能發出甚麼聲音,
“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也變得很簡單了。下次的任務, 你需要獲得他更深一層次的信任。”
“還是不對勁。”川島青杏垂下了眸子,
“我覺得很奇怪,他對於我的關注,對於波本和萊伊的特別關注,以及……對蘇格蘭的突然敵視……這一切都很奇怪。”
上一次輪迴蘇格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會被琴酒追殺。但是這一世蘇格蘭各方面做的都很好,沒理由琴酒會突然敵視他。
除非琴酒還記得上一次輪迴的事情。
但是這種可能性真的存在嗎?
“下次的任務是接觸魯道夫幫會,你和琴酒一起執行。不過時間在一個月之後,你擁有很充足的世間去準備。”太宰治道,
“不過,就算你將任務全部完成速度未免也太慢了。直到我離開你,恐怕你都無法爬上比琴酒更高的位置哦。”
“……您的意思是,還有其他更快的辦法嗎?”川島青杏的手腕動了一下。
“當然有。”
太宰治坐正了身體,他的雙腿疊交在一起,雙手支撐在身後,那雙褐色的眸子似乎有甚麼東西蠢蠢欲動,
“川島青杏,假如你想要取代某個人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殺了他?或者做的比他更好?”川島青杏思索著。
“還有一個更快的方式。”太宰治笑道,
“不需要你來主動除掉他,如果他自己率先摔下去,那麼你想要取代他就變得簡單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讓琴酒被上層的人誤以為是叛徒,然後由我之手來殺死他,從而取代他的位置?”川島青杏愣了一下。
“這麼理解也可以,不過想要達到這一目標可不容易。”太宰治漫不經心道,
“只依靠你本身的力量是完全無法達成的,你需要利用現有的資源和人脈,才能一起達到目的。”
“我想,有些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去點破了。”
川島青杏捏緊了手指,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隱隱約約有了想法,但是那樣的想法太過瘋狂,甚至讓她的心臟都有些顫抖。
“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川島青杏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成功了,宮野姐妹的性命會得到保障,並且萊伊和波本也會處於相當安全的位置。琴酒會因此被誤解為叛徒,而你也能順其自然替代他的位置。”
太宰治俯下身體,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蠱惑,
“你能做到的,來試試吧——如果不能創造奇蹟,或許就只能看著他們步入深淵了呢。”
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單行道。
如果成功了,川島青杏將得到一切,如果失敗了,她將一無所有。
視線輾轉,川島青杏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她注意到了門口傳來的腳步聲,但還是將相關檔案收集到一起,順手推開了那扇門,和門外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是波本。
不過也不奇怪,川島青杏早就預料到他會來找自己了。
金髮的男人正站在門外,他的表情相當複雜,他似乎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將那些話全部都吞入了喉嚨裡。
“為甚麼??”
波本咬著牙關,語氣有些壓抑,
“為甚麼要這麼做?你明明甚麼都知道,為甚麼要一直瞞著我們??”
川島青杏知道他們是臥底的事情。在蘇格蘭失蹤並給他發了暗號後,波本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三人臥底的身份,但是她從未說出口。
為甚麼她一開始不願意告訴他們??
“我不想說。”
川島青杏抬起頭,望向了那雙灰紫色的眼睛,
“我不想說,我不想讓蘇格蘭先生懷疑和討厭我。我也不想讓你,讓明美姐他們都討厭我。”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那些話都只是一些日常的瑣事,
“但是已經無所謂了不是嗎?那些都只是過去了。”
“你到底想要幹甚麼?”波本的手指收緊,
“你在試圖激怒我,這對你而言並沒有甚麼好處。”
“我沒有。”川島青杏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低下了頭,面色比以往要更加蒼白,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波本和蘇格蘭應該會聯絡上,波本遲早會知道她隱瞞的一切。至於蘇格蘭現在的處境……好在她還有泥慘會的聯絡,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會咒靈操術了,但是泥慘會的各位對她依舊很尊重。她提出的要求,泥慘會自然也會同意。
他們收留了被川島青杏帶走的蘇格蘭,並且被要求一直將其囚禁到能夠釋放出來為止。等到他醒來後,他也可以根據自己的選擇和波本聯絡,再那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將與她無關。
至少她成功將蘇格蘭摘出去了,現在的他已經和黑衣組織無關,波本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暫時也會上報他的死亡,所以琴酒應該不會注意到他了。
金髮的男人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她,眼前的少女此時變得格外的纖細,似乎只要輕輕一折就會斷裂。
波本有太多的話想要問,但是當感情聚集在一起,他突然又不知道該問些甚麼了。
“請讓開。”
川島青杏又重複了一遍,她看起來完全沒打算退縮。
“……我明白了。”
波本鬆開了一隻緊抓著門板的那隻手,他最後再看了川島青杏一眼,最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甚麼。
說到底,以川島青杏現在的地位也不再需要他們的輔助了。就算她真的幫助蘇格蘭活下來,那也是因為蘇格蘭,而不是因為他。
他本就不該摻和到他們的事情之中。
“不打算和他解釋嗎?”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太宰治好奇道。
“還是不了。”川島青杏搖搖頭,
“如果告訴了他,計劃反而不好進行。”
波本是臥底,臥底自然會做臥底該做的事情。不需要她來提醒,他也一定會去坑琴酒。
想要讓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離開,完全可以從下次的魯道夫幫會下手,那也是萊伊提出的意見。萊伊的計劃是打算在一個月後將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一起帶走,因為那次她們恰好要和魯道夫幫會進行醫藥材質方面的對接,那批藥物對於黑衣組織來說非常重要,以至於需要宮野志保親自去做鑑定。
宮野明美是位於組織的邊緣人物,她的自由度要比志保高很多。這也是宮野志保難得能夠自由走出黑衣組織的時刻,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那麼下次能夠救出志保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那麼,宮野姐妹如果逃走了,這份責任又該扔在誰的身上。
很顯然,是琴酒。
但是這也的力度還不足以讓琴酒成為[叛徒],想要將對方的身份徹底變成叛徒,還需要將更大的罪過堆積在他的身上。如果萊伊和波本暴露了臥底的身份,並且成功從黑衣組織逃脫……這也的罪過,確實足以將琴酒拉下深淵了。而川島青杏之所以不願意將這個計劃告知萊伊和波本,是因為告訴了他們,他們也不一定願意作為籌碼被推出組織,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告訴他們,等到木已成舟,他們想留也留不住。
可是這樣還是不夠。
必須有人意識到琴酒的特殊性,那個人最好是黑衣組織的上層人員,並且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這樣的計劃才能繼續進行。
最好的人選,就是黑衣組織的BOSS——[那位先生]。
沒有人知道那位先生是誰,川島青杏也壓根沒有信心能夠騙過他的眼睛。但是川島青杏沒有信心做到的事情,太宰治倒是可以做到。
不過那些都是後期需要做的事情了,沒有人可以輕易地見到那位先生。想要得到他的注意,只有在這段時間裡繼續往上爬,她要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並且比任何人都要突出才行。
川島青杏握緊了手中的槍,將冰涼的槍背抵在了額頭上。她閉上了雙眼,再度睜開之時,眼中只剩下堅定的意志。
她能夠做到的。
既然已經救出了蘇格蘭,她也一定能安全帶走宮野姐妹。
·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幾乎蓋過了人與人對話的聲音。萊伊坐在一家咖啡廳內,他放下了手中已經半涼的咖啡,望向了走向門口,將黑色的傘收起的青發少女。
她的頭髮被剪短了,長度到耳朵下面一點的地方,據她說是為了行動方便,所以將原本過肩的頭髮剪掉了。
稍微有些可惜,畢竟萊伊還是覺得長髮更適合她。
“解決掉了。”川島青杏在桌子上抽了兩張紙巾,擦拭了沾到手背的水漬,
“雨下得很大,血都被衝乾淨了,那條河很湍急,等到他的屍體被發現,估計也過去很久了。”
“……”
萊伊望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姿態淡漠地坐在他的對面,熟練地點了一杯熱飲,那張明顯成熟了很多的臉似乎變得陌生了起來。
這次是川島青杏主動要求和他一起進行任務的,她看起來好像有話想要和他說。這很稀奇,畢竟島青杏已經有近二十多天沒有找過他和波本了。雖然蘇格蘭的事情讓他有些意外,但是既然川島青杏救了蘇格蘭,她肯定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至少,她肯定會一直待到宮野姐妹離開。
“還有八天,魯道夫幫會的交流任務就要開始了。”川島青杏望著他,
“有信心能讓她們離開嗎?”
“不僅僅是她們,如果你想離開,我也可以讓你和他們一起走。”萊伊道
“宮野明美已經在做準備了,她做了三個假身份,只要你們離開,就能前往種花家暫時隱居。那裡應該是黑衣組織無法深入的地方,你們可以在那裡上學,也可以在那裡生活……起碼不用天天擔驚受怕。”
“……我也可以離開嗎?”
莫名的,川島青杏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當然可以。”萊伊望向了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語氣壓低,
“從一開始,我就打算讓你離開這裡。”
至少沒打算把川島青杏送到那兩個公安手裡,將宮野姐妹帶走之時,順便多稍一個人也不是很艱難的事情。
然而川島青杏卻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沒有選擇,但是萊伊卻莫名為她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她可以選擇離開,甚至可以和宮野姐妹一起去種花家上學。
蘇格蘭早就安全了,而波本和萊伊也絕對有能力自保。
這樣的走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可以,那是你的自由。”太宰治倒是無所謂,
“倒不如說這樣的結局才是皆大歡喜吧?雖然選擇了逃避,但是並不可恥,起碼你在意的人都能活下來——在黑暗中躲躲藏藏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生活方式呢。”
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帶嘲諷的語氣,而是在認真建議。
她完全可以選擇更簡單的一條道路。
“……謝謝你,萊伊。”
川島青杏露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
“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