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島青杏睜開了眼睛。
四周黑漆漆的, 地板涼的有些過分。她的雙手被反銬在背後捆緊,嘴巴也被甚麼東西貼住了。
她被綁架了,如果一切按照設想發展, 綁架她的人很大機率應該就是之前車站上遇到的那幾個人。
她渾身上下還有些發軟,但好在力氣恢復的差不多。對方在開門的那一刻就迎面直接噴了□□,而川島青杏努力屏住了呼吸,才沒有吸入太多的□□。
她抬起頭,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
“居然真的抓到手了……這傢伙也太弱了吧……”
“估計在組織裡也不是甚麼重要的角色, 這麼輕易就抓到手估計也沒多少實力……”
“看甚麼看!你去看著她啊,我們待會還得跟蹤剩下幾個組織成員……哈?你該不會想和我們一起去吧?哈哈哈哈哈……”
嘲笑聲和打趣聲此起彼伏,就算沒有看到他們的交談過程,川島青杏也能想象出那個人臉上的憤怒也不甘。
[憑甚麼我一定要被你們欺壓?]
[憑甚麼我只能一直幹打雜的活?]
[明明我們的實力都差不多,憑甚麼你們每次都佔任務的大頭?]
黑髮的男人鬱鬱寡歡地來到了川島青杏被關押的房間。此時的川島青杏已經坐直了身體, 她依靠在房間角落的牆壁上, 眸子微偏, 沒有注視搭理對方的視線。
“你……你答應過我的吧!!?”
男人戰戰兢兢地站在她的面前, 佈滿了血絲的瞳孔裡充斥著絕望和無力,
“你答應過我會殺死他們的吧!情報……還有接下來的行動,我全部都偷過來了, 只要你願意幫助我殺掉他們, 我很快就放你出去!你答應過我的!!”
……啊,看起來精神快要崩潰了。
她稍稍抬起頭, 望見了男人臉上快要哭出來的絕望表情, 嘴唇輕抿。
如果沒有希望的出現,或許這個男人還能堅持很久。長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倘若有那麼一點逃離牢籠的可能性, 他就會死死抓住, 再也不會鬆手了。
而川島青杏就是這種可能性。
她賭對了。
“給我鬆綁,等我確認完檔案後……再給我一把能用的槍。”
可能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川島青杏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的頭部還有些昏沉,眼前的場景也有些恍惚。
“接下來聽從我的命令,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是的!!謝謝您!!琴蕾大人……”
男人激動萬分地解開了川島青杏身上的繩子,並且將預備好的衝鋒槍遞給了她。青發的少女將那把槍夾在腋下,順手摘下了男人腰間的槍,用下巴示意他跟上去。
“其他人都在外面?”
“是的,他們都在外面……”
“一共幾個人?”
“六個……那個,您現在就打算解決掉他們?”
男人臉上的表情頓時又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對啊。”川島青杏給手中的槍上了膛,
“你就別出來了,我一個人能搞定。”
她剛才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再過一個小時任務就要開始,優先不保的人就是蘇格蘭。
蘇格蘭不能死,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啪!”
川島青杏一腳踹開了門,扛起了手中的衝/鋒/槍,只掃了一眼確定了位置,迅速開始掃射。
“轟——”
無數的木屑和屋頂的碎片被震落,桌子和椅子紛紛被擊碎,在場的五個人瞬間暴斃,最後一個川島青杏留了個心眼,直接打爛了他的手和腳,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剛才就是這個人用言不遜地侮辱了剛才那個男人。
“啊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誰幹的!!”
男人狼狽地趴在地上,他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慢條斯理給槍上膛的少女,手指微微抓緊,
“是誰放她出來的!?到底是誰!?”
“你們接下來要去截殺蘇格蘭?”
川島青杏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鬱,她咬緊了嘴唇,語氣顫抖了起來,
“是琴酒讓你們乾的?”
“不,不是啊!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叫的……那個人都沒告訴我們他的名字……”
“……”
川島青杏深吸了一口氣,在做好心理準備後,才輕聲開口:
“那麼……那個男人,是不是有著一頭銀色長髮,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
男人的臉色變了,而川島青杏卻並沒有在意對方的眼神,而是眯起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讓我猜猜……所以也是他讓你們把我抓到這裡來的?在那之後,你們也打算將蘇格蘭逮捕入內,並且要給我一把槍,讓我親手殺了蘇格蘭?”
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在男人瞳孔放大,露出驚恐表情的那一刻,川島青杏就已經有了答案。
“再見。”
川島青杏對準了對方的太陽穴,毫無感情地抬手開了一槍。無數的血液濺射在她的臉上,宛若沾染了血跡的白色畫布。
留下他有弊無利,只能在這裡殺死他了。
房間裡一片沉靜,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川島青杏身後的男人才戰戰兢兢開口:
“那,那個……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寂靜帶來的恐慌感讓他一下子慌了神,直到對上了那雙玫瑰色無機質的眼睛,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甚麼。
然而川島青杏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大概清楚你為甚麼只能打雜了。”
川島青杏丟掉了手中打空了子彈的槍,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你的防備意識實在是太弱了。在和別人做交易的時候,你的手中起碼得有籌碼。可你連最後一把槍都丟給了我,難道就沒有想過我會反水的可能性嗎?”
“太愚蠢了,如果你表現的稍微聰明點……說不定就真的活下來了呢。”
“你騙我!!你居然敢騙我!!!”男人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他顫抖著手指,整個人快要貼到身後的牆壁上去了,
“為甚麼!!我明明有了可以往上爬的機會!我明明把偷來的資料都給你了!!!你為甚麼要騙我!!!為甚麼!!!”
“砰!”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聲凌冽的槍響聲,以及男人踉蹌著後退,最終轟然倒地的聲音。
整個房間被血腥味和硝煙味所籠罩,川島青杏驀地反應了過來,她的手猛地一哆嗦,槍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哇哦。”太宰治無機質的感嘆聲響起,“真是漂亮的發言和漂亮的一槍。”
“……”
然而川島青杏壓根就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了,此時此刻的她早已沉溺在屬於自己的恐慌之海中了。
不……不要看……不要想……
就這樣慢慢走出就好,只要她走出那扇門,就不會有任何人會懷疑她下的手。那群人只不過是自己內訌才導致了自相殘殺……和她沒有關係……
他們不會知道的,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
川島青杏強迫著自己彎下腰重新撿起那把槍,然而就在她起身轉過身的那一刻,那扇搖晃的木門漸漸開啟,一雙藍色的眼睛就這樣和她徑直對上了。
她的心臟就這樣猛地被揪了起來。
空氣中沉澱著死一般的寂靜,原本應該算得上是感人的相遇,在這一刻卻啞然。
“蘇,蘇格蘭前輩?”
川島青杏張了張嘴,最後的聲音卻吞沒在了喉嚨裡。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要說些甚麼嗎?
不……他們Mafia,做出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很正常麼?她剛才也沒有說甚麼洩露了秘密的話……
她分明沒有躲避對方的理由,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而蘇格蘭也無法指責她任何話。
可是她還是不敢注視蘇格蘭的眼睛。
“你還好嗎?”
最終還是蘇格蘭先開了口。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擦掉少女臉上的血痕。然而川島青杏卻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錯開了對方伸出來的手。
“我沒事。”川島青杏喃喃道,眼神慌亂地不知道往哪裡放,
“對不起……我……”
“先離開這裡吧。”
黑髮的青年沒有再看少女身後的場景,他一把抓住了川島青杏的手腕,將想要退縮的她從房間裡拉了出來,
“他們想要殺你,而你只是自保而已。你沒有做錯,你只是想要活下來。”
川島青杏愣住了。
他在為自己找理由。
她再度看向了蘇格蘭的眼睛,對方好像並沒有在意她的所作所為,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厭惡和遠離。他的態度也相當自然,這讓她原本僵持的身體一下子緩和了起來。
蘇格蘭的手心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也讓她漸漸安下心來。雖然現在的她早已和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樣了,但是川島青杏還是會覺得待在蘇格蘭身邊才是最安心的。
那是第一個主動接近自己的陌生人,也是第一個願意給予自己溫暖的人。或許是出於雛鳥效應,川島青杏總是下意識的想要相信他。
他告訴自己,殺了人沒有關係,那只是自保。
明明她都做好了要被蘇格蘭先生討厭的準備了……
暗色的天空籠罩著灰白色的海面,川島青杏輕輕呼吸著,想象自己是一條遊於深海中的魚,在白色的浪花裡起起浮浮。
從這裡出去只需要短短三分鐘,雖然地方很偏,但是足夠隱蔽,就算有人死在這裡,恐怕也得幾天後才發現。
那群腦子不靈光的僱傭殺手對於藏匿地點的選擇還是頗有心得的。
“蘇格蘭前輩,波本和萊伊沒有和你一起來嗎?”川島青杏問道。
“沒有,他們先去刺殺目標了。”
“蘇格蘭前輩……真的這麼信任我嗎?”川島青杏低下了頭,“我以為你會質問我……”
“這不是你的錯。”
川島青杏感覺到對方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黑髮青年的藍色眸子裡也浮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悲傷,
“抱歉……”
抱歉,沒能及時救你出去。
雖然知道臥底任務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帶走川島青杏,但是他還是很愧疚。
只是……他還有機會將少女從這個世界拉回來嗎?
川島青杏的腳步突兀地停了下來,在對方不注意的那一刻將手掙了出來。黑髮的青年察覺到川島青杏停下了腳步,終於有些困惑地回過頭去。
“怎麼了小青……琴蕾?”
青發的少女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她的手垂落了下去,劉海遮住了黯淡的眸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好像在哭。
“蘇格蘭前輩,我害怕……”
她用著快要哭出來的語氣小聲道:
“雖然這個請求真的很冒犯,但是……蘇格蘭前輩可以抱我一下嗎……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她看上去陷入了迷茫和自責,但是在看到這樣的川島青杏後,蘇格蘭反而鬆了一口氣。
親手殺死了那麼多人,會有害怕的情緒才正常,如果川島青杏的表現太過平靜,那才是最讓他擔心的事情。
起碼,她還有機會回來。
“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
黑髮的青年轉過身去,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浮起了些許溫柔,他俯下身,輕輕抱住了顫抖的少女。
“波本和萊伊應該也成功完成任務了,等會我們就一起回家。”
這次任務之後,就讓川島青杏和那對宮野姐妹一起離開這裡吧。
這一次一定可以……的……
蘇格蘭的動作突然僵住了,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細小的針扎入了他的手臂,他低頭看向了手臂,只見川島青杏手中的細頭針管刺穿了他的面板,就在擁抱的那一刻,她將針管裡的麻醉劑推了出去。
“為甚麼——”
蘇格蘭剛想後退,藥效卻在下一刻發作,睏倦和無力感如同浪潮般湧了上來,逐漸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被暗算了?
川島青杏騙了他??
川島青杏主動抱緊了癱軟下來的黑髮青年,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而她的眼淚也早已沾溼了面孔。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川島青杏小聲囁嚅著,她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用力抱緊了對方,卻再度振作了起來。
她無法離開黑衣組織,也無法和蘇格蘭一起離開。
但是她可以將蘇格蘭從這次的行動中摘出去,這也是最為穩妥的做法。
“等你醒來後就安全了。”
川島青杏拍了拍已經失去意識的蘇格蘭的後背,努力擠出了一點笑容,
“以前都是蘇格蘭前輩保護我,這次也該輪到我啦。”
畢竟,蘇格蘭前輩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溫柔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