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沈楚楚失神之時,一個男人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響了起來。
“說,是我厲害還是司馬致厲害?”
伴隨著一陣梭梭的聲音,那嬌滴滴的女聲吃痛道:“爺……自然是爺,皇上從未碰過妾……”
沈楚楚驚呆了,她本以為這是哪個宮女和太監在對食,畢竟白日太監和宮女都要伺候人,只有晚上才有空偷摸見面,這事在後宮也不稀奇。
可聽著那兩人的對話,似乎那女子並非是宮女,而是狗皇帝的嬪妃?!
她忍不住咂舌,狗皇帝這腦袋上真夠綠的,讓他平日裡不知道去後宮鬆鬆土,現在好了,這土都讓別人松好了,連種子都順便幫他撒進去了。
說不準等到來年,狗皇帝就可以收穫一枚可愛的皇子或公主,順帶榮獲最佳喜當爹的稱號。
想到這裡,沈楚楚突然一愣。
太后身邊的常嬤嬤叫她來御花園,可等她到了御花園,太后卻不在涼亭裡,接著她在涼亭裡等待太后時,便撞見了後宮嬪妃紅杏出牆這一幕。
這一切只是巧合嗎?太后到底大半夜找她做甚麼?
伴隨著男人的一聲低吼,沈楚楚回過神來,她知道他們這是要結束了,她趕緊抓著碧月和綠蘿的胳膊,想往涼亭外跑。
聽那男人敢直呼狗皇帝的名諱便知道,這男人的身份想來也不會太低。
這種事情若是被撞個正著,一般人第一反應就是殺人滅口,要知道後宮嬪妃穢亂宮闈,那可是要被處以剮刑的。
剮刑顧名思義就是千刀萬剮,像是切羊肉卷那樣,一刀一刀的把身上的肉割下來。
一般要割上三天三夜,約莫是割個三千多刀的樣子,最可怕的是沒割完之前,那人便要拿湯藥吊著不能死,一直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肉被剮乾淨為止。
那嬪妃和男人定是知道這個酷刑的,但在他們歡愉之時,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就像是考試作弊的學生,明知道被發現會有甚麼後果,但還是忍不住抱著僥倖心理想去試一試。
若是他們發現姦情被人撞破,那男人又怎麼會讓她們活著離開?
綠蘿瘸著腿跑了兩步,沒跑出多遠,便‘噗通’一聲栽倒在了涼亭外,還發出了低低的悶哼聲。
沈楚楚都要懷疑綠蘿是故意拖後腿了,昨天下午看綠蘿跟著步輦來回跑的時候,腿腳也沒這麼不利索。
碧月也大概猜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慌忙上前扶起了綠蘿,但方才綠蘿摔倒的動靜太大,還是引起了假山中那兩人的注意。
“誰――”男人壓抑的嗓音從假山中傳來。
沈楚楚帶著兩人拔腿狂奔,這一次綠蘿跑起來便顯得利索了不少,最起碼沒有再向方才一樣平地栽跟頭了。
男人提起褲子追了出來,卻只看到三個狂奔而去的背影。
他走到涼亭外,若有所思的望著倒在地上的那隻宮燈,許久之後才緩緩的彎下腰去,將宮燈撿了起來。
宮燈上印著一個‘和’字,偌大的後宮之中,只有一個永和宮帶一個‘和’字。
穿好了衣裳的女人從假山中走出來,她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可抓到了?”
男人勾唇一笑:“是楚貴妃。”
女人先是愣了愣,而後慌亂的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妾該如何是好?她與妾結過仇怨,若是她告訴了皇上……”
男人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皖皖,你在怕甚麼?”
那散發出淡淡橘光的宮燈,映清楚了女人的那張臉,皖嬪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歡好過後的淚痕:“妾,妾不怕……”
“你有事瞞著我?”他食指扣在她的下巴上,眸光微寒。
皖嬪拼命的搖頭:“妾不敢。”
男人冷哼一聲,鬆開了對她的桎梏,他隨手將宮燈打翻,火焰點燃了宮燈的邊角,很快那紙紮的宮燈便燒成了一小片灰燼。
他神色自若,聲音薄涼:“我會幫你除掉她,你安心便是。”
與此同時,沈楚楚踩著花盆底一路狂奔回到了永和宮,她感覺到心臟像是要炸裂的似的,只有肆意的呼吸才讓她意識到,她逃出來了。
碧月和綠蘿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氣喘吁吁的跟在沈楚楚後面跑,卻怎麼也追不上沈楚楚。
幸虧永和宮離御花園不是很遠,若不然她們只怕是半路就撐不住了。
待到沈楚楚緩過神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皺眉看向綠蘿:“宮燈呢?你走的時候,手裡提著的宮燈去哪了?”
綠蘿一愣:“奴婢不知道。”
碧月想了好一會兒,驀地一拍腦袋:“綠蘿跌倒之後,奴婢只顧得扶她,忘記撿起那宮燈了……”
沈楚楚面色微冷,今日這事,怕不是嘉嬪作的妖吧?
從一開始綠蘿便大獻殷勤,先是在殿外準備好了宮燈等著她,後來在御花園中綠蘿也積極的有些可疑,到了最後逃離的緊要關頭,又是綠蘿掉鏈子摔倒在地。
如今這宮燈丟在那裡,若是打翻了燒燬便也罷了,可若是沒被打翻,那對苟合的男女看到了宮燈,那就相當於變相的曝光了她的身份。
可若是這般想來,那常嬤嬤親自來找她,道是太后讓她去御花園是怎麼回事?
常嬤嬤是太后的心腹,據說常嬤嬤從小便侍奉在太后左右,如果常嬤嬤沒有太后的吩咐,定然不會私下叛變幫助嘉嬪。
而太后就更不可能幫嘉嬪幹這種事了,若是太后知道有嬪妃在御花園偷歡,按照太后的性子,只怕是要帶著人過去現場,親手鏟除了那一對偷歡的男女才是。
這是皇室的醜聞,不管太后對皇上到底抱的是甚麼心思,太后都不會對此事置之不理。
沈楚楚坐在貴妃榻上,胳膊撐著下巴,細細的琢磨著自己有沒有遺漏甚麼地方。
當她的眸光不經意掃到手邊上那一本野史之時,她的眼睛亮了亮。
是了,是易容!
她下午還在野史中看到了這易容之術,不過她當時也沒放在心上,這易容術就好比現代的特效化妝,沒甚麼稀奇的。
只不過相對來講,古代沒有現代那麼先進,所以易容術就顯得十分稀罕。
嘉嬪真是布了好大一場棋,光是要尋來一個會易容的人,再正大光明的弄進皇宮裡,便需要費上不少力氣。
還不提嘉嬪發現後宮之中有人通姦之時,又是如何費盡心思的摸到那兩人的約會頻率。
將這一切都算的剛剛好,再命人易容成常嬤嬤的樣子,掐算著時間讓‘常嬤嬤’來永和宮找她。
這該是如何細膩的佈局,但凡時間算錯了一點,她去的慢了或是早了,都很有可能會錯過撞破姦情的時機。
再加上綠蘿的配合,嘉嬪的計劃便是事半功倍,任是沈楚楚想破了腦袋,也不會在當時懷疑常嬤嬤是人易容假扮的。
這樣說來,一切似乎就說的通了。
碧月見自家主子失神,心中一陣自責:“娘娘,都怪奴婢不好,奴婢現在便去找回宮燈……”
沈楚楚抬起眼皮:“不必了。”
這事不怪碧月,要怪就怪她太大意了,而且此刻談論對錯也為時已晚,重要的是該如何補救。
現在回去找燈,就相當於掩耳盜鈴,指不定那人現在還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著她們過去呢。
嘉嬪的目的定然不單單只是為了讓她撞破姦情,既然嘉嬪費盡心思下了一盤棋,想來這事定然還有後續。
沈楚楚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綠蘿,冷聲道:“今日之事,只有本宮和你們兩個人知道,若是此事傳了出去,那本宮便將你們兩人拖出去杖斃。”
雖然沈楚楚說的是‘你們’,但其實這話她是說給綠蘿聽的。
若不是因為還沒摸清楚劇情的規律,怕屆時還需要綠蘿,她早就將綠蘿扔到掖庭享福去了。
綠蘿的身子下意識的顫了顫,愣了半晌才應了一句。
沈楚楚揮了揮手,便讓她們下去就寢了。
待她們出去,她走過去將殿門的門閂插好,又把幾個窗戶都關嚴實了,心中才稍稍踏實一些。
其實御花園黑漆漆的,她甚麼都沒看清楚,只是藉著月光瞥見了一抹銀色的反光。
可她沒看見,那偷歡的兩人卻不會這般認為,她真是搞不懂他們不在屋子裡偷歡,跑到御花園裡做這種事是甚麼意思。
畢竟就算她不去那裡,晚上時不時的也會有巡邏的侍衛經過。
怎麼這裡的人都這麼狂野,就算要頂著被千刀萬剮的風險,也要將刺激貫徹到底……
沈楚楚沒敢上榻就寢,她怕那個偷歡的男人會半夜闖進她的宮殿,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拿出一把大砍刀對著床榻砍上幾刀。
後半夜她實在有些熬不住了,她想了想,走到衣櫃旁邊,將衣櫃裡的衣裳挪了挪,留出一塊空地來。
她踩著板凳進了衣櫃,像是往冰箱裡塞東西那樣,把自己塞進了衣櫃裡。
這個衣櫃兩米長,一米寬,沈楚楚甚至都不用蜷腿,身子底下鋪個毛毯子,跟床榻也沒甚麼區別。
沈楚楚吸了口衣櫃裡的空氣,滿意的笑了,難怪隔壁老王都喜歡鑽衣櫃,全方位360度無死角立體包圍,簡直不要太有安全感。
這一覺她睡得還算踏實,一直到翌日碧月在門外喊她,她才悠悠醒來。
碧月的聲音略顯急促,沈楚楚不緊不慢的從衣櫃裡爬出去,踩著凳子安穩落地。
她昨晚上睡覺就沒脫衣裳,因此她穿上鞋便過去給碧月開啟了門:“怎麼了?”
碧月將殿門關上,刻意壓低了聲音:“常嬤嬤死了。”
沈楚楚:“……?”
見自家主子一臉遲鈍,似乎還沒睡醒,碧月出門打了一盆洗臉水端了進來,拿著錦布給主子擦了擦臉。
擦過臉後,沈楚楚總算清醒了一些,她眉頭緊皺:“你方才說的甚麼,本宮沒聽錯吧?”
碧月嘆了口氣:“剛剛奴婢去御膳房拿早膳,便聽到旁人都在議論此事,說是常嬤嬤昨晚上在御花園落水了,今早上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凍硬了。”
沈楚楚有些不敢置信,怎麼會這麼巧合,難道昨晚上那個常嬤嬤是真的,不是嘉嬪找人易容的?
“和常嬤嬤一同落水的,還有另一個不知身份的宮女,那宮女被打撈上來之時,已經面目全非。”
碧月嘆息道:“仵作來辨認過,說那宮女臉部受過重物打擊,身上也有不少刺傷的痕跡,而常嬤嬤手裡正好拿著一柄燭臺……”
沈楚楚神色一頓:“你是說,常嬤嬤是因為和那個宮女起了爭執,兩人扭打之下,才會雙雙落水?”
碧月點了點頭:“仵作是這麼說的。那宮女死時身上穿著常嬤嬤的衣裳,大家猜測是她偷走了常嬤嬤的衣裳,正巧被常嬤嬤碰見了。”
“他們都說是常嬤嬤想教訓宮女一頓,卻沒料到那宮女被打急了眼,一番扭打之下,便不慎落水了。可惜了兩人都不會鳧水,若不然也不至於活活凍死在湖裡。”她低聲補充道。
沈楚楚從碧月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碧月說那宮女偷了常嬤嬤的衣裳,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常嬤嬤因為在太后身邊伺候幾十年了,平日享受的待遇的確是要比正常的嬤嬤好上不少,但在晉國穿衣裳是有嚴格限制的,絕對不能僭越半分。
即便是常嬤嬤做衣裳的布料,也並不會比宮女身上的布料要好多少,奴才就只能穿符合奴才身份的服飾,連太后也無權插手。
一個宮女去冒著生命危險偷來常嬤嬤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大半夜在御花園的湖邊亂晃,這簡直太可笑了。
除非就像她昨晚上推測的那樣,這個死掉的宮女,或許就是昨夜易容成常嬤嬤的那個人了。
若是她猜的沒錯,那宮女將她們引誘到御花園後,便偷偷躲在一旁觀察,原本宮女想等到那對男女離去就回去覆命,誰知離去之時碰上了常嬤嬤本人。
常嬤嬤在湖邊看到一個穿著自己衣裳,還長著跟自己一模一樣臉的人,自然是不能算完。
陪在太后身邊這麼多年時間,常嬤嬤也不是吃軟飯的,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問題所在,便上前準備將那宮女扭送到慈寧宮去。
宮女定然不會乖乖束手就擒,之後兩人便起了衝突,常嬤嬤隨手舉起燭臺打在了宮女臉上,宮女被打的急了,便與常嬤嬤推搡起來。
這樣你來我往,常嬤嬤用燭臺的尖刺紮上了宮女,兩人在爭執間不慎滾落進湖水中。
推測到這裡,沈楚楚只是有一點沒想明白,就算兩人落水了,難道她們不能大聲喊救命嗎?
她父母給她請過游泳的私教,所以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游泳了。
因此她也並不太清楚不會游泳的人,落水到底會有甚麼反應,只是看電視劇裡,有人掉河裡會拼命喊救命。
“娘娘,您要不要去趟慈寧宮?奴婢方才瞧見嘉嬪和皖嬪結伴朝著慈寧宮去了。”碧月動作麻利的給她梳好了妝,猶豫著問道。
不管常嬤嬤怎麼死的,到底是伺候了太后幾十年,想來常嬤嬤死了,太后此時定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沈楚楚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走,去看看。”
昨晚上在御花園偷歡的那個嬪妃,今日定然也會去探望太后,說不準能讓她順藤摸瓜,找到是誰綠了狗皇帝。
就算她不去戳破狗皇帝綠油油的事實,她也要找出那個通姦的嬪妃,這樣往後她便可以對那人多加防範。
步輦停在殿外,沈楚楚直接坐步輦去了慈寧宮,今日的皇宮似乎格外的寧靜,宮人們做事都小心翼翼,比往日還要安靜幾分。
慈寧宮挨著養心殿不遠,但離永和宮卻有一段距離,約莫是一炷香左右的時間,步輦停在了慈寧宮外。
沈楚楚算是到的比較晚的了,大部分嬪妃都已經聚集在慈寧宮的院子裡,她們兩三人湊在一起,似乎是在談論常嬤嬤的死因。
她直直的朝著嘉嬪走去,嘉嬪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虛弱的很,估計是這兩日沒少往茅房折騰。
嘉嬪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神下意識的閃躲開來。
沈楚楚眯起眸子,果不其然,昨日的事絕對和嘉嬪脫不了干係!
嘉嬪原本正在和皖嬪說話,見沈楚楚走過來,她有些心虛的看向了別處。
“嘉嬪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沈楚楚挑了挑眉。
嘉嬪見沈楚楚跟自己說話了,她也不好當著旁人的面不搭理沈楚楚,她扯了扯嘴角:“嬪妾身子無礙,多謝娘娘關心。”
沈楚楚點點頭:“想來嘉嬪也是無礙,若不然怎還能分出閒心來布這一大盤棋。”
嘉嬪一怔,而後柔柔笑道:“娘娘此話怎講?嬪妾並不精通棋道,不過若是娘娘感興趣,嬪妾倒也可以指點一二。”
沈楚楚聽出了嘉嬪話中有話,雖然嘉嬪沒有直接承認昨晚上的事是自己做的,但從嘉嬪各方面反常的表現來看,這事就是嘉嬪乾的。
特別是那句‘指點一二’,嘉嬪彷彿是要藉此話向她正式宣戰了。
她頗為無奈,那狗皇帝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她也根本不喜歡狗皇帝。
嘉嬪若是將陷害她的時間,全都用在攻克狗皇帝身上,只怕他們兩人的孩子都已經會打醬油了。
沈楚楚吸了吸鼻子,鼻間卻吸進去了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她又輕輕嗅了嗅,才發覺這味道是從皖嬪身上傳來的。
皖嬪面色紅潤,一點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身上怎麼會有這麼濃重的湯藥味?
沈楚楚側過身,對著皖嬪笑了笑:“皖嬪妹妹可是病了?這身上好大的湯藥味,若不然待會兒本宮給你請個太醫瞧瞧?”
皖嬪臉色一白,神色不自然的吞嚥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嘶啞:“多謝貴妃娘娘掛念,嬪妾沒病,只是近來身子不爽利,便喝些補身子的湯藥。”
皖嬪口中的不爽利,借指的便是葵水。
沈楚楚將皖嬪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意味深長道:“看皖嬪妹妹氣色不錯,想來這藥方子很是管用,不如妹妹將藥方子寫給本宮,屆時本宮也照著方子試一試。”
說罷,她又添了一句:“想來妹妹不會不捨得將藥方子給本宮吧?”
皖嬪遲疑片刻,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怎麼會,待到嬪妾回去,便將藥方子寫下來,給娘娘送去。”
她這邊話音剛落,慈寧宮的殿門便開啟了,眾嬪妾一擁而上,皖嬪也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連忙跟著眾人一起湧了上去。
嘉嬪跟在皖嬪身後,沈楚楚卻一動不動,眯起眸子盯著皖嬪的背影。
昨晚上因為太過緊張,那對男女的聲音,她早已經忘了個乾淨,是以她不能透過聲音,來辨別是誰給狗皇帝帶了綠帽子。
而方才她不過是對皖嬪隨口試探一番,一聽到她問起藥方子的是,皖嬪神色好像就變得莫名的慌張起來。
莫非那藥方子裡,藏有甚麼玄機?
說起來皖嬪的嫌疑的確很大,在原文中皖嬪便是在齋宴上,被人發現和一個侍衛行苟且之事,最後皖嬪被施以千刀萬剮之刑,以儆效尤。
沈楚楚自然不會相信皖嬪會蠢到在齋宴上偷歡,她感覺皖嬪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了,可原文中在這裡埋了伏筆,後面卻爛尾了,也沒說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待她拿到皖嬪的藥方子,還是去查一查為妙。
沈楚楚眨了眨眼睛,跟著湊上前去。
此刻正在說話的,是太后身邊的大宮女雲瓷:“諸位小主的心意,奴婢會代為傳達,太后娘娘如今身子不適,恐是要勞煩小主們空跑一趟了。”
沈楚楚注意到,慈寧宮外的石階上,站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宮女,而原先侍候太后的那些宮女中,似乎少了一個面熟的。
她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奇怪。
太后是個念舊之人,身邊侍候的宮女輕易不會更換,這常嬤嬤死了,連著那宮女也換掉了一個,甚是古怪。
眾嬪妃聽到雲瓷的話,便也沒有勉強,常嬤嬤到底是陪了太后幾十年,這主僕情分早已根深蒂固。
只怕太后悲痛過度,一時間緩不過來,不想見她們也是人之常情。
嬪妃們相繼離去,沈楚楚扯住皖嬪,笑眯眯道:“妹妹可莫要忘了給本宮寫藥方子,若是妹妹忙也無礙,過半個時辰,本宮遣人去取便是。”
皖嬪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句,匆匆忙忙的踩著花盆底離去了。
待到院子裡的人差不多走了乾淨,雲瓷見沈楚楚還留著,忍不住皺了皺眉:“太后此刻不想見人,還望楚貴妃體諒。”
沈楚楚面上帶了一抹難掩的失落,聲音悲慼:“勞煩雲瓷姑姑代為轉達,世事無常,請太后娘娘節哀順變,定要珍重身體。”
雲瓷見她還算情感真摯,眉頭總算鬆了鬆:“楚貴妃的心意,奴婢定會代為轉達。”
沈楚楚點了點頭,剛要離去,像是注意到了甚麼,她頓住腳步:“咦,雲梅姑娘怎麼不在這裡?”
那慈寧宮外少了的那個面熟的宮女,便喚作雲梅。
雲瓷聽到她的問話,頓時警戒了起來:“雲梅年滿二十五歲,昨日已向太后娘娘辭行離宮。”
“這可如何是好,本宮上次跟她討要的香粉,忘記給她賞銀了,本想著再見面時給她的。”沈楚楚一臉無措。
雲梅會制香粉,味道清香撲鼻,深受眾嬪妃的喜愛,嬪妃們經常會拿些賞銀給雲梅,讓雲梅幫忙製作香粉。
這件事太后也知道,不過太后向來不愛管這些細枝末節的瑣事,只要別明目張膽的當著太后的面交易,太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雲瓷稍稍鬆了口氣:“無妨,太后娘娘給足了雲梅盤纏,楚貴妃無需掛在心上。”
沈楚楚對著雲瓷笑了笑:“多謝姑姑,本宮這便安心了。”
說罷,她便帶著碧月轉身離開了慈寧宮的院子。
沈楚楚遮在衣袖中的手指不斷顫抖,雲瓷在說謊,雲梅早已經年滿了二十五歲。
前段日子見到雲梅,雲梅還說自己年紀大了,出了宮也嫁不了好人家,便守在太后身邊伺候著,好歹比出宮受人白眼強。
就算雲梅突然想通了要出宮,那早不出宮晚不出宮,為何偏偏趕在常嬤嬤出事了,雲梅便出宮了?
沈楚楚不敢再深想,她輕輕的搖了搖腦袋,身子僵硬的坐上了步輦。
步輦還沒剛抬起來,迎面便抬來了另一抬奢華的步輦,步輦一側跟著楊海和小德子,沈楚楚愣了愣,才看清楚來人是誰。
她連忙下了步輦,對著來人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司馬致瞥了她一眼,大老遠便看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杵在那裡,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姦夫拋棄她了。
等著他把手頭上的事忙完了,他定是要將她的姦夫揪出來,免得楚貴妃整日裡一臉無辜,就好像他錯怪了她似的。
他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慢條斯理的下了步輦,他一條腿還沒剛邁進慈寧宮的院子,便聽到她對著宮人小聲吩咐:“去御藥房。”
司馬致眉骨微動,眸光淡淡的側過了臉,去御藥房做甚麼,她生病了?
前幾日還見她生龍活虎,怎麼會突然生病?
又是裝的?
唔,看起來似乎也不大像裝的。
從方才起,她的臉色就不大好,瞧著病懨懨的,哪裡像之前一樣,跟一匹脫韁的野馬似的。
沈楚楚見狗皇帝走著走著突然不走了,還側著身子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也只好陪著不動。
皇上不走,她哪敢坐上步輦離開?
這狗皇帝也是,既然來慈寧宮,定然就是來看太后的,不趕緊進去,杵在那裡以為自己是望夫石嗎?
她嘆了口氣,垂下了眸子,罷了,誰讓她穿的書是宮鬥文,若是女尊文,她也不用受他這個氣。
司馬致離她有些遠,所以也聽不到她在想甚麼。
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他的神色頓了頓,瞧著她病的好像還不輕?
那日她吃了三斤的冬棗,翌日參加宮宴時雖然憔悴,卻也沒有像今日這般有氣無力。
司馬致正走神,雲瓷便迎了上來:“皇上,您來了。”
他微微頷首,斂住了眸光,跟著雲瓷進了慈寧宮。
剛剛他可真是得了失心瘋,楚貴妃便是得了重病死了才好,跟他有甚麼關係?
司馬致邁開大步進了慈寧宮,院子外的沈楚楚見他走了,總算是鬆了口氣。
她坐上步輦後,改變了主意:“先回一趟永和宮。”
待到沈楚楚回到永和宮,皖嬪的婢子送來了一張藥方子,她隨便掃了兩眼,便帶著碧月步行去了御藥房。
不管是皇上太后還是眾嬪妃,生病都是從御藥房拿藥,而且拿藥的時候,御藥房的宮人都會詳細的將拿了甚麼藥記錄在冊。
也就是說,皖嬪拿了甚麼藥,御膳房都有記錄。
御藥房位處南三所,緊挨著東六宮,離永和宮倒也不算遠,約莫步行十來分鐘便到了。
曬藥的醫官看到沈楚楚,先是一愣,而後恭敬道:“娘娘吉祥。”
一般都是宮人來拿藥,小主娘娘親自來御藥房的,倒是沒有幾個,是以醫官看到沈楚楚時,忍不住有些驚訝。
這種悄悄跑過來拿藥的,多半是得了重病,或是有甚麼隱疾瞞著不想讓宮人知道,便自己私下偷偷過來跟醫官打個招呼拿藥。
瞧著楚貴妃那模樣不像是得了重病,那估摸著就是有甚麼隱疾了。
沈楚楚自然不知道片刻的功夫,那醫官已經從頭到腳將她分析了一遍,她拿出藥方子給醫官:“皖嬪近來是不是從你們這裡,拿走了這幾味藥材?”
醫官拿著藥方子看了看,一本正經的問道:“娘娘可是經血不暢?”
沈楚楚被醫官問的有些不好意思,敷衍道:“還行吧。”
醫官拿著冊子對了對,半晌過後:“皖嬪近來的確是拿了幾次藥,不過並不是這藥方子上的藥。”
“您這方子是活血的,皖嬪拿的藥分別是治燥結之症,食慾不振和補氣血的。”
沈楚楚捕捉到了醫官口中的關鍵詞:“分別?你的意思是,皖嬪是分了幾次拿的這些藥?”
醫官點了點頭:“是,起初皖嬪有些燥結,後來便有些食不下咽,近幾日似乎皖嬪氣血也不大好,這是分了三次拿走的藥材。”
“那你幫本宮將那些藥材開出來,本宮近來和皖嬪症狀差不多,也是身子不大舒服。”沈楚楚想了想道。
醫官一愣,而後忍不住笑道:“娘娘可不要亂吃藥,皖嬪並非是同時服用這些藥材,而娘娘若是要將這些藥一同煎服,便成了保胎藥。”
說著,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沈楚楚扁平的腹部:“雖說保胎藥對身子無害,但是藥三分毒,吃了總歸是不大好的。若娘娘感覺身子不適,不如請來太醫診過脈再開藥……”
沈楚楚已經聽不清醫官後面的話了,她滿腦子都是‘保胎藥’三個字。
皖嬪,昨夜那女人果真是皖嬪!
這皖嬪不光與人通姦,還懷了那人的孩子,簡直是瘋了!
看皖嬪這勁頭,似乎還想把孩子保住生下來?
沈楚楚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永和宮,等她回過神來,便已經回到了寢殿內。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碧月端來的飯菜,沈楚楚也沒胃口吃。
和皖嬪通姦的男人,到底是誰?
能讓皖嬪不顧一切留下那孩子,只怕那男人的地位也不會太低。
既然是位高權重之人,又是如何在宵禁之後進來的皇宮?
最重要的是,皖嬪怎麼能瞞得過去?
隨著月份越大,皖嬪的肚子也會跟著大起來,皖嬪也不是傻子,定然是知道這一點的。
除非皖嬪篤定這孩子能順利生產下來,若不然也不會冒然去吃保胎藥。
不,不對。
想讓狗皇帝認下這孩子,似乎也沒那麼難。
皖嬪可以在狗皇帝的飯菜裡下點藥,然後裝作和狗皇帝發生了甚麼的樣子,七、八個月之後狗皇帝就點亮一枚綠植達人的好人勳章。
沈楚楚嘆了口氣,想想狗皇帝也是蠻可憐的,若不然今年狗皇帝過誕辰的時候,她給他手織一個綠帽子好了。
碧月進來之時,便看見自家主子對著燭火唉聲嘆氣,桌子上擺滿了主子平日最愛吃的菜餚,可主子一口也沒吃進去。
“娘娘,沒胃口嗎?奴婢去小廚房再重新給您做點?”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昨日出了那種事,想來娘娘心情不會太好,可不吃飯總歸是不行的。
沈楚楚搖了搖頭:“不必了。”
說罷,她瞥了一眼外頭黑漆漆的天:“現在甚麼時辰?”
碧月:“戌時三刻。”
沈楚楚垂下眸子,戌時三刻就相當於晚上八點半左右,這個時間宮裡的人大部分都睡著了。
既然皖嬪懷了那男人的孩子,想來那男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孩子,也不會輕易饒過她。
嘉嬪這一出借刀殺人,玩的真是六到飛起,兵不血刃便可以將她除掉,自己手上還不用沾血。
這已經不是白蓮女主常用的手段了,這分明是高段位黑心蓮,五臟六腑都烏漆嘛黑的那種。
沈楚楚望著殿門,總覺得心不能安,就算將門閂從裡頭插上,那男人要想殺她,大可以破窗而入。
而且將門反鎖的話,那男人闖進來,她萬一想逃命也不好逃。
那門閂一米多長,方方正正的像手掌心那麼寬,因為平日不怎麼用的原因,那門閂還挺新,插上門要廢好大力氣才能拔下來。
在逃命的時候,一分一秒都是希望,門閂這麼緊,待到她將門閂拔下來,她血都流乾淨了。
沈楚楚沉思片刻:“碧月,你們平日干活,可有甚麼勞作的工具?像是鋤頭之類的。”
碧月愣了愣:“鋤頭沒有,鐵耙子倒是有一個,在院子裡放著呢。”
“你將那鐵耙子拿來,對了,從小廚房裡拿些燒火用的乾草。”沈楚楚抿了抿嘴,望著那寬大的殿門,眼睛一亮:“再給我端一盆麵粉來,七分滿即可。”
碧月雖然不知道主子想幹嘛,不過她也沒多問,應了一聲便出門準備去了。
見碧月出去,沈楚楚趁著空閒,便開啟衣櫃,往衣櫃裡頭她睡覺的隔板上鋪了一層錦褥。
近來她可能都要睡衣櫃了,這隔板到底比不上床榻舒服,睡一宿起來那隔板硌的她腰疼,鋪一床褥子或許會好受一些。
沈楚楚手腳麻利的將衣櫃收拾了一番,等她收拾好,碧月也將她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她揮手讓碧月先回去睡覺,順帶還特意叮囑碧月,沒有她的吩咐,碧月明早上不能直接進殿,需得她去開門才可以。
碧月臨走之時,沈楚楚又添了一句:“夜裡睡覺警醒些,若是聽到巨響和異動,記得叫上永和宮的宮人,一起來正殿瞧一眼。”
碧月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等碧月出去,沈楚楚把殿門關的只剩下一個縫,踩著兩個凳子,將裝滿面粉的鐵盆放在了殿門上。
把鐵盆放牢穩之後,她慢吞吞的爬了下來,將耙子齒朝上,讓鐵耙子躺在地上,為了防止耙子齒太過明顯,她又在耙子齒周圍覆蓋了厚厚一層的乾草。
將一切做好之後,沈楚楚滿意的拍了拍手,殿門她也不關了,若是那男人進來,看到露出一個縫隙的殿門,自然會從殿門進來。
屆時只需要他輕輕一推,那鐵盆便會掉下來,裡頭的麵粉就會砸他一臉。
這樣一來那鐵盆掉下來發出巨響,會將她驚醒,同時住在側殿的碧月也能聽見,好及時帶人趕過來救她。
而且那麵粉掉下來,撒那男人一臉,男人也會因此而視線受阻,給她逃生爭取到時間。
那男人被灑了麵粉,定然會下意識的往一旁挪動,這樣他便會踩到她設下的第二個陷阱――鐵耙子。
男人踩到蓋了乾草的耙子齒,那木棍便會立刻彈飛起來,正中他的腦門,踩得力度越大,那木棍砸在他腦門上的力度便會越大。
這個時候,男人一定有些懵了,她便可以趁此機會拿起門閂給男人一棒子,將男人砸暈過去。
沈楚楚舒了口氣,轉身準備去收拾一下睡覺。
與此同時,一個男人駐足在永和宮的院子外,面上帶著幾分猶豫。
楊海忍不住開口提醒:“皇上,馬上便亥時了,您若是再不進去,只怕貴妃娘娘就已經安寢了。”
司馬致瞥了他一眼:“誰說朕要進去?”
楊海有些無奈,皇上在慈寧宮陪太后用過膳後,便說要去御花園走走消消食,也不知怎麼皇上走著走著,就從御花園走到了永和宮外。
皇上就是嘴硬,分明是下午看到楚貴妃似乎病了,想來探望一番楚貴妃。
不然皇上在這外頭站了半晌,總不能是覺得永和宮這裡的空氣比較好聞吧?
司馬致聽到楊海的心聲,頓時覺得有些不屑,楚貴妃得不得病跟他有甚麼關係?
他只是正巧溜達到這裡來,又剛好想起來楚貴妃下午那無精打采的模樣,覺得心情十分舒暢,還想再趁著她生病多看兩眼罷了。
想著,司馬致便邁開了大步,朝著永和宮走去。
楊海看皇上總算挪窩了,連忙喜笑顏開的跟了上去,這大冷天的在外頭站著,總歸是冷的。
永和宮的宮人都已經歇下了,而楚貴妃的寢殿內還亮著燭火,似乎是還未就寢的樣子。
楊海本想通報一聲,卻被司馬致攔下了:“不用通報。”
沒準楚貴妃現在正和姦夫溫存,若是能被他逮個正著就更好了。
司馬致望著敞開一絲縫隙的殿門,眸中劃過一抹譏笑,這楚貴妃晚上睡覺不關門,怕不是給她的姦夫留門吧?
他冷著一張臉,推開了永和宮的殿門。
感覺到頭上似乎有甚麼東西掉了下來,他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迎面便是白花花的一坨坨不明物體落了下來。
只聽到‘哐當’一聲,鐵盆掉在了地上,司馬致從頭到腳都淋上了一層面粉,活像是剛從麵缸裡爬出來。
他鐵黑著一張臉,甚麼也看不清楚,只能憑感覺向一側挪去。
腳下突然一硬,也不知踩到了甚麼東西,司馬致還未反應過來,便有一根木棒子歇在了他的腦門上。
沈楚楚本來就還未睡著,聽到動靜,連忙從衣櫃中竄了出去。
看到殿門口那個一身麵粉的男人,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手中的門閂,便向著那男人的腦袋上砸去。
該死的狗男人,竟然還真的找上門來了!
司馬致本能的伸手接住了迎面而來的一棍子,沈楚楚眉頭一蹙,好傢伙,這男人力氣夠大的!
她死命的將門閂往後扯,心中暗暗想道,今日大不了和他同歸於盡,就算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
楊海一進來便看到這勁爆的一幕,他忍不住驚呼一聲:“皇上――”
就在這一剎那,兩人四目相對,一行鼻血緩緩的從司馬致的鼻息間淌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沈楚楚: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QAQ
司馬致:朕信你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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