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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條鹹魚

2022-06-30 作者:甜心菜

 當她和沈楚楚的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嘉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誰能告訴她,沈楚楚這個賤蹄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記得她命身邊的婢子到養心殿哭訴,為了能保證皇上會來看她,她還專門教了婢子一套說辭。

 因為行事匆忙,她教給婢子的說辭中有不少漏洞。

 不過當時她也沒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想試探一下皇上會不會丟下沈楚楚來看她,也順帶著藉此機會,來證明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如今皇上是來了,可他身邊帶來的那個拖油瓶是幾個意思?

 嘉嬪臉色像是走馬燈似的,一下紅一下白,特別是當她注意到皇上的手,牽著沈楚楚的手時,她的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兩日努力壓制住的恐慌,也像是漏了水的葫蘆,再也兜不住向外噴湧而來。

 莫非皇上真的移情別戀,喜歡上沈楚楚了?

 她與皇上相識十幾載,除了幼年玩耍不懂事時與皇上牽過幾次手,成人之後便再也沒和皇上這般親近過了。

 而此刻,皇上卻與一個鄉野村夫教匯出來的粗鄙之人如此親暱,甚至用他養尊處優的手掌去握住沈楚楚五指粗糙的雞爪子……

 司馬致見嘉嬪傻愣在那裡,神情呆若木雞,他皺了皺眉頭:“你平日身子骨不錯,怎會突然暈厥?可有請太醫來看過?”

 嘉嬪幼時身子不好,沈丞相怕她是因為早產落下了病根,便動用了關係,請來了武狀元陪同嘉嬪練武強身。

 當初這事,還引起了先帝的不滿,那時候晉國便沒有女子習武的先例。

 千金貴女就要貴女的姿態儀容,更不要提沈丞相還小題大做請去了武狀元教習嘉嬪練武。

 但礙於沈丞相家世世代代都是晉國忠臣,沈丞相在外又素來有愛妻如命之稱,對於身子孱弱的女兒疼惜一些也在所難免,先帝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說起來他和嘉嬪還一起練過幾日的武,嘉嬪終歸是個弱女子,每每練武之時便想盡方法偷懶,到最後也只是練成個半吊子。

 不過自從習武之後,嘉嬪的身子骨的確比以往好上許多,再也沒像個藥罐子似的天天喝藥了。

 因此今日嘉嬪突然暈厥,司馬致難免覺得有些詫異,如今的嘉嬪,可比後宮那些身體柔弱的女子強健多了,怎麼可能輕易暈倒。

 嘉嬪聽到他的問話,才驀地回過神,她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面上掛起一抹虛弱的笑容:“嬪妾無礙的,無需請太醫過來了,倒是勞煩皇上為嬪妾跑了一趟,嬪妾心中慚愧。”

 雖說婢子請來皇上的藉口,是她從永和宮走後才突然暈厥。

 可如今沈楚楚也在此處,她若是再這般說,便相當於和沈楚楚當面對質,這理由就有些經不起深究了,畢竟她暈倒是裝出來的。

 她話音剛落,便忍不住一陣咳嗽,她咳的身子來回震動,連忙用手帕捂住嘴,彷彿隨時都會咳出血似的。

 嘉嬪身邊的婢子上去扶住她,先是為她順了口氣,而後婢子突然帶著哭腔對著皇上跪了下去:“小主昨日落入那冰寒的蓮花湖,怎會無礙,只不過小主怕皇上憂心,才不願說出實情……”

 婢子說罷,嘉嬪的眼眶便紅了起來,她死死的咬著唇瓣,似乎是想將落下的淚水逼回去。

 那一臉隱忍的模樣,再配上梨花帶雨的啜泣聲,簡直令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沈楚楚看到嘉嬪精彩的演技,險些沒忍住給嘉嬪鼓掌吶喊。

 她以為自己就夠能演了,可現在看來,若是將她和嘉嬪放在一起,她簡直就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單就憑嘉嬪說來就來的眼淚,她就輸了個徹底,方才她以為狗皇帝駕崩,為了讓自己哭出來,她差點沒把自己的大腿肉擰爛。

 沈楚楚在心中美滋滋的想道,別說狗皇帝了,她看著嘉嬪都想要憐香惜玉一番。

 如果她沒猜錯,接下來他就會詢問嘉嬪怎麼掉進了蓮花湖中,而嘉嬪的婢子便會將矛頭指向她,說嘉嬪落水是她推搡的。

 按照這樣繼續發展下去,狗皇帝絕對要禁足懲罰她,藉此安慰嘉嬪一番。

 沈楚楚越想越興奮,若是她被禁足在永和宮,後天的宮宴也不用去參加了……

 司馬致眯起細長的眸子,神色複雜的瞥了沈楚楚一眼,甚麼叫差點把大腿肉擰爛?

 合著她剛剛哭的那樣傷心欲絕,不是因為誤以為他駕崩了,而是因為大腿太疼了?

 便是不提此事,楚貴妃從方才在養心殿,似乎就表現出來很不情願參加宮宴的樣子,甚至為了不參加宮宴,都願意被他禁足。

 宮宴一般都是在傍晚時舉辦,莫非她是想在宮宴那日私會情人,所以才不願參加宮宴?

 司馬致斂住眸中的寒光,握住沈楚楚小手的手掌微微用力,對著嘉嬪問道:“昨日大雪,你不在長春宮待著,跑到蓮花湖去做甚麼?”

 沈楚楚:“……”

 這狗皇帝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不都應該先關心一下落水的原因,怎麼狗皇帝卻問嘉嬪為甚麼去蓮花湖?

 狗皇帝不愧是直男,這腦回路實在令人佩服!

 顯然嘉嬪也沒想到皇上會突然這麼問,本來按照她的推測,皇上下一句該問怎麼會掉入湖中才是。

 這一下搞得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栽贓陷害沈楚楚,才跑到蓮花湖邊去吧?

 嘉嬪憋紅了小臉,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嬪妾是去御花園賞雪,一路看那雪景太過入迷,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蓮花橋上……”

 司馬致微微頷首:“這般說來,嘉嬪是看雪景過於入迷,所以不慎從蓮花橋上跌倒了。”

 嘉嬪小臉一白,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而不是疑問的口氣,這便說明他已經認定了是她自己不慎跌進蓮花湖的了。

 若是她和婢女再執意將此事往沈楚楚身上扯,只怕會適得其反,令皇上對她心生質疑。

 想到這裡,嘉嬪也不敢再提沈楚楚了,她面帶愧色:“雪地太滑,是嬪妾大意了。”

 司馬致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不管昨天嘉嬪到底為甚麼掉進湖裡,反正現在嘉嬪看起來也沒甚麼妨礙。

 總之他絕對不可能,讓楚貴妃光明正大的有理由不去參加宮宴。

 楚貴妃想和她的姦夫在他頭上騎馬,門都沒有!

 沈楚楚眼看著事情朝著詭異的方向呼嘯而去,她痛定思痛,在心中暗暗反思自己太過高看嘉嬪了。

 就算狗皇帝是榆木腦袋不開竅,嘉嬪也不該說放棄就放棄,做甚麼事情都貴在有毅力,嘉嬪簡直太不給力了。

 看來是時候到她出馬了,對付狗皇帝這種直男,就是要快、準、狠。

 她要讓嘉嬪看一看,甚麼叫做真正的實力!

 沈楚楚咬了咬牙,用自己沒被牽制住的那隻手,往自己的大腿上又掐了一把。

 她眼眶中蓄滿淚水,‘哐當’一聲,當著眾人的面便對著皇上跪了下去。

 沈楚楚演戲演全套,本想甩開狗皇帝的手,對著他哐哐叩兩個頭再哭訴,可她甩了兩下,愣是沒甩開他的手掌,只好將就著繼續演了。

 “皇上,嘉嬪妹妹會如此,都是臣妾的錯。”

 她的面上閃過一分悔恨,兩分痛苦,三分掙扎,聲音真摯而誠懇:“昨日臣妾去侍疾的路上,看到了嘉嬪妹妹,妹妹本想拉住臣妾閒聊幾句,可臣妾一心擔憂皇上,便甩開了她的手……”

 “若非如此,嘉嬪妹妹也不會沒站穩,掉進那蓮花湖中,一切都是臣妾的錯,還請皇上責罰!”

 在場的眾人,都被她的舉動驚呆了。

 誰不知道皇上寵愛嘉嬪,楚貴妃好不容易憑靠著侍疾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如今她說出實情,不但沒人會誇讚她誠實,還會令皇上心生厭惡,簡直是自毀前程。

 嘉嬪的神情也有些呆滯,沈楚楚是今個吃錯藥了?還是沒帶腦子出門?

 下一瞬她便恢復了正常,不管沈楚楚怎麼想的,既然皇上已經知道了實情,依著皇上對她的寵愛,便絕不會袖手旁觀就是了。

 司馬致被沈楚楚氣笑了,她為了見她的姦夫,真是豁出去了。

 其實他大可以成全她,而後在宮宴當日,派人監視她,若是發現了姦夫,便一舉將兩人拿下。

 可他細細的想了想,以她這狡猾的性子,萬一沒抓住,反而會打草驚蛇,屆時想在抓住她的把柄,那可就難了。

 若非是看在沈丞相的面子上,他早就一杯毒酒賜死她了,哪容得她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司馬致在眾人的注視下,慢里斯條的俯下身子,他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的小臉,半晌之後,抬手覆在了她的雙眸上。

 他漫不經心的拭去她臉蛋上的淚水,動作溫柔的彷彿是在擦拭他珍貴的寶劍一般:“愛妃是無心為之,朕又怎會捨得責罰於你?”

 “不過國有國法,宮有宮規,朕若是置之不理,恐會寒了嘉嬪的心。”

 司馬致將她扶起,面上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朕便罰你為嘉嬪抄寫十遍《金剛經》祈福,明日午時前送到長春宮裡來。”

 一本《金剛經》約有五千字左右,十遍也就是五萬多字,先不說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她一晚上能不能通宵寫完五萬多字。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沈楚楚不會磨墨,一個連墨都不會磨的人,更不可能會寫毛筆字了。

 司馬致拍了拍她的手背,皮笑肉不笑的按住了她止不住顫抖的手臂:“抄佛經講究的是心誠實意,愛妃一定要認真將字跡抄寫工整,若是愛妃寫的不好,朕便只能去永和宮親自監督愛妃抄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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