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風辭張了張口,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千越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道。
這些年風辭不是沒有遇到過對他有意的人,他知道旁人的喜歡是甚麼樣子, 何況裴千越從來沒有掩飾過他的喜歡。
如果換做是別人, 他早就敬而遠之,當斷則斷。
可偏偏這個人是裴千越。
他的小黑, 等了他這麼多年, 受了這麼多苦,如今還變成這個樣子。
他怎麼能再辜負他?
但這份情意實在太重了, 整整三千年的歲月,那般濃厚的深情,風辭接不住, 也還不清。
所以他才會事事遷就, 甚麼都依著他, 甚麼由著他來。他極盡寵溺,儘自己一切彌補這個人, 讓裴千越能開心一點。
至於他自己,他連這條命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其他東西。
何況,不論先前是何想法, 與裴千越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的確是他這漫長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愉快時光。
裴千越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來,欲.望正在攀向頂端, 這時候停下, 兩個人都不太好受。
風辭下意識將手探去, 卻被裴千越接住了。
微涼的手掌擒住他的手腕,指腹還在敏.感的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一下。
風辭被他逼急了, 掙扎間凝起一點靈力,與他飛快過了幾招。可裴千越如今對他這具身體極其熟悉,腰身略微一動,便讓風辭渾身酥麻,好不容易凝起的靈力也跟著散盡。
裴千越俯身與風辭十指緊扣,壓在已被二人身上的水汽微微濡溼的絨毯上,冰冷地問:“主人原本的計劃是甚麼?”
“你——”
這人竟然還玩刑訊逼供那一套。
風辭指尖難耐地蜷起,俊秀的眉宇緊蹙,就連眼尾都泛起一抹紅痕。他張口,吐出一口滾燙的喘.息:“……你別折騰我了。”
裴千越並不理會。
他低頭親吻風辭發顫的睫羽,姿態親暱而溫柔,說出的話依舊冰冷決絕:“說。”
“我還不是為了哄你!”風辭偏頭不給他親,氣惱道,“一點也不聽話,就會折騰人,我要是真狠下心不管你,看你該怎麼辦。”
裴千越輕輕嘆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他鬆開風辭的手,終於不再捉弄他。
風辭只覺這比自己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也更要難捱。到了最後,兩人都近乎是在發洩一般,恨不得將對方揉進骨血。
直到結束後許久,風辭仍然抑制不住身體的顫慄,被裴千越抱進懷裡。
涼室的圍簾被向兩側拉開,外頭就是廣袤開闊的湖面。裴千越摟著風辭躺在竹榻上,風辭心念一動,外頭便從風和日麗,變作了夕陽西下。
黃昏的景色紅霞漫天,夕陽在這對靜靜相擁的青年身上,與世間任何一對戀人沒有不同。
許久,裴千越才輕輕道:“你想讓
我忘了你,對麼?”
風辭一心求死,又不忍心直接拒絕裴千越的感情,才讓事情變成今天這幅模樣。可這樣的謊言持續不了太久,比起得了點甜頭再失去,裴千越相信風辭會想出更加妥當的法子。
裴千越問:“你已經找到方法了?”
“怎麼甚麼都瞞不過你啊。”風辭輕嘲一笑。
他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結果就像是當初他剛回到這個世界一樣,早早被這個人識破,就等著他自己承認。
原本,他是想繼續隱瞞下去,瞞到修真界這些破事結束,瞞到他獲得真正的自由,然後……
風辭閉了閉眼,又回想起當初仍被困在幻靈鼎中時,他與天道那最後一次見面。
“……我可以完成父親的任務,但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我希望在我離開之後,父親可以抹去我在世間的所有痕跡。”
天道執掌這世間萬物的秩序,想抹去一個人在這世上的一切痕跡,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這份抹去不會影響已有的歷史程序,千秋祖師仍然會存在於世,但那隻會是一個久遠的、模糊的象徵,與風辭本人再無任何關係。
所有人對他的情感、記憶,都會隨之消失,不會再有人記得他。
裴千越也一樣。
這本該是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如果沒有被裴千越看出來。
“不愧是千秋聖尊,好狠的心。”裴千越淡聲道,“也對,當年你就能拋下我,拋下所有在人魔大戰中並肩作戰的同道和弟子,獨自離開這個世界。現在不過事態重演,對你而言一點也不難。”
“……可你有資格這樣做嗎?”
“就因為你是千秋祖師,你一道法訣就能穿梭於萬千世界,你一句話,就能讓天道抹去你所有痕跡,你心裡當真在乎過別人的感受嗎?”
風辭一怔。
他還不夠在乎嗎?
他如果當真甚麼都不在乎,會這麼竭盡所能地補償裴千越?
他如果不在乎,何必費盡心思與天道談條件。
風辭翻身坐起來,裹起半褪的衣袍,只留給裴千越一個清瘦的背影。
“那你想讓我如何?”風辭問他,聲音也跟著冷下來。
裴千越道:“我想讓你愛我。”
風辭閉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愛。
他們重逢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喜歡逗裴千越開心,喜歡他的原形和人形化身,也喜歡他耍的那些小性子。同樣,也心疼他的遭遇,憐惜他的痛苦,為他開心,為他難過,為他憤怒。
他們做過這世間最親密的事,與這世間任何一對戀人沒有不同。
甚至,今日在蕭過告訴他需要開始閉關修行時,他心裡還生出點捨不得。
他口中說著擔心裴千越難受,其實他心裡也沒好受到哪裡去。要三個月見不到裴千越了,這比他們重逢的時間還要長。
風辭不知道裴千越要
怎麼熬過這段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過。
可這就算是愛了嗎?
如果是三千年前,他或許會試一試去找答案。
可現在……太遲了。
風辭從沒有想過在這個任務結束之後還要繼續活下去,因此,他從沒打算在這世間留下甚麼令他眷戀不捨,可能改變主意的之物。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這世間沒有甚麼是能長久的,再深的情意最終也會被時間消磨,淪為永無止境的痛苦。
能規避痛苦的,唯有解脫。
那具微涼的身軀重新貼上來,裴千越撫摸著他仍有些濡溼的長髮,輕輕道:“風辭,你不會以為我是那種甘願一昧付出,甚麼都不想要的人吧?”
“我想要的東西,我會盡我所能握在手裡,任何人都別想奪走,包括你。”
“不管,我將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風辭偏頭看他:“你想做甚麼?”
裴千越不答。
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風辭道:“裴千越,這些我們都好商量,你別做傻事。”
他很清楚,面前這個人是個瘋子,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偏偏風辭明天就要去閉關了。
“好商量?”裴千越道,“主人和天道謀劃,要抹去我記憶的時候,與我商量過嗎?”
“你——”
“放心,我不會趁你不在時做甚麼。”裴千越從身後擁著風辭,在他脖頸間細細親吻,“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甚麼都不會做。”
這是又在耍性子了。
風辭哭笑不得,卻也不想再與他掰扯下去。
無論他未來有甚麼計劃,那都是將天道的任務完成、他獲得自由之後。
現在掰扯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等我閉關結束,將這些破事了結後再說吧。”風辭身體卸了勁,任由裴千越將他摟進懷裡,“八字還沒一撇呢,現在就操心這些,太早了。”
裴千越點點頭:“好。”
.
自從上次兩人在這識海中廝混了整整三天還毫無察覺之後,風辭再入識海時,總會留一絲意識在外,能感知到外界的時間變化。
夕陽終於沉沉落下,風辭心念一動,涼室四周便亮起了燭燈。
他們仍沒有離開識海,也沒有再做甚麼。就這麼靜靜依偎在竹榻上,看著外頭逐漸降臨的夜幕。
風辭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人。
都說燈下最宜看美人,燈火在裴千越臉上留下跳動的光影,襯得那張臉俊美非常。風辭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有點氣惱,湊上去在裴千越嘴唇上啃了一口。
“混賬東西。”風辭悶聲道。
裴千越莫名被罵了一句,問他:“怎麼了?”
“我明天就要閉關了,你偏挑今天和我吵架。”風辭道,
“煩人。”
風辭越想越氣。
原本是想著就要三個月不見,趁這最後的時間,好好與裴千越膩歪半日。結果,被這人擾了興致不說,最後也沒有很舒服。
真煩人。
裴千越低低笑了聲:“好,那就算我不對。”
風辭不樂意了:“甚麼叫算?本來就是你不對!”
“好好好,那主人想要怎麼辦?”裴千越遷就地問他,“要不,再來一次?”
風辭扭過頭:“不要,沒這興致。”
裴千越假裝沒聽見,伸手已經摸到了風辭腰間的繫帶上。
風辭連忙去攔。
以往風辭在床上和裴千越動手,都是隨便玩玩,沒一會兒就收手了,並不認真。可今日兩人都沒收手,你來我往,飛快過了幾招。
竹榻承受不住兩個成年男子這般折騰,咔嚓一聲,終於垮了。
兩人雙雙滾到地上,風辭趁機擒住裴千越的手腕,將人狠狠按在身下。
風辭眼底浮現起笑意,故意拖長聲音道:“你、輸、啦。”
且不說這是在風辭的識海里,就是平日裡,裴千越也是打不過他的。這混賬東西,也就只有在他被弄得意亂情迷時,能稍微從他身上討點好去。
裴千越平靜道:“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不知主人要如何處置?”
“處置嘛……”風辭偏頭想了想,抽出繫帶將裴千越手腕一捆,還順手落了個禁錮咒術上去。
他把裴千越雙手高舉,禁錮在頭頂,擺出個任人宰割的姿態,一隻手還循著他胸膛下滑,含笑道:“不妨讓你也嚐嚐這居於人下的滋味,如何?”
裴千越臉上依舊瞧不出慌亂,聲音平靜:“若主人想要,儘管來取就是。”
風辭眼底笑意不減:“好。”
說完,他並起兩指在裴千越眉心一點,暫時封了他的靈力。
裴千越是以靈力視物,靈力一封,他便看不見了。
風辭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體驟然緊繃,連忙彎腰抱住他,安撫道:“別怕,我還在呢……玩點新鮮的。”
裴千越失了雙眼,其他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銳些。如今視覺徹底消失,感知力更是比平日放大了數倍。
周遭響起衣物的摩挲聲,是風辭開始在他身上折騰了。
他們二人誰為主導,裴千越沒那麼在意。只是頭一次時,風辭身體不適,讓裴千越伺候了一回。後來大致是嚐到了樂趣,也沒想著要換過來試試。
風辭要真想換,隨他便是。
裴千越耐心等待著,直到……
呼吸驟然一亂。
“主人——”
風辭雙手撐在裴千越胸膛,身體緩緩下沉,只這一會兒的功夫,額前就出了一層薄汗。他抬手抹去,舒了口氣:“比我想象中難啊……你讓我緩緩。”
他這語調放得輕鬆,但實際卻不是那麼回事。
裴千越感覺到對方的雙手正在微微顫
動,伸手握住:“又在哄我。”
“哄你怎麼了,不想要?”風辭呼吸已經有些不穩,但沒影響他那副蠻不講理的姿態,“不想要也得給我受著,主人親自哄你,容得你說想不想要?”
裴千越只能乖乖應下。
風辭沒做過這種事,有些不得其法,磨磨蹭蹭的,將這本是兩個人都能爽快的事,弄得彷彿酷刑。
到了最後,也不知是在哄人,還是在折磨人。
可千秋祖師的世界裡沒有放棄這兩個字,硬生生堅持到了最後。
結束後將裴千越鬆開時,風辭已經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然後就被忍了一整晚,忍無可忍的裴千越按住,從頭至尾,重新教導了一次該怎麼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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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風辭顯而易見沒起得來。
而奇怪的是,蕭過那邊也竟然曠了大半日。直到黃昏時分,風辭和裴千越才在山洞外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蕭谷主。
只有他一人。
風辭有心想問一句狸九還好嗎,但最終放棄了。
蕭過來此,是為了將修煉功法交給風辭。
原本,巫醫谷對祖傳秘籍看管極嚴,絕不能輕易傳給他人。可風辭是巫醫谷先祖,巫醫谷的一切功法理論上都是他徒孫後代所創,他沒甚麼看不得。
為防止節外生枝,他也沒將那秘籍拿走,只在洞口飛快翻閱一遍。
“多謝。”風辭看完,將其還給蕭過。
蕭過人都傻了:“這就看完了?”
“嗯。”風辭點點頭,又偏頭看向裴千越,“我需要閉關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將這功法融會貫通,這段時間,你乖乖的。”
風辭還是很放心不下。
但眼下的事情更為重要,他別無選擇。
他想了想,踮腳勾住裴千越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要是敢揹著我亂來,以後都別想碰我,說到做到。”
裴千越順勢將人摟住,回答得倒是爽快:“好,主人放心。”
得了對方的允諾,風辭還是沒鬆手。
他把腦袋埋在裴千越的肩窩,深深吸了口氣,鼻息間滿是對方身上熟悉的冷香。
完蛋了。
風辭在心裡想。
只不過是閉關三個月而已,對修士來說,閉關個一年半載都是常事。
可他居然真有點捨不得。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