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躍回了一趟小洋房, 那套房子原來是他外公留給媽媽的，後來又變成了他的。
這些年樊躍不在，房子基本上也是空置著。
書瞳剛好放假, 所以一直跟著樊躍。
“保姆阿姨一直有打掃，我有時候也來蹭住，比酒店還舒服。”進玄關的時候, 書瞳落後了幾步, 嘴裡在嘟囔著。
樊躍走在前頭，腳步沒有停, 眼神卻忽然凌厲了幾分。
牆角那道身影蹦出來的時候，樊躍早就有所防備，迅速截住那人手臂，微微側身猛地一摔！
“臥槽！”
在一聲慘叫聲中, 龐大頭被來了個結結實實的過肩摔，他喉嚨上還被樊躍扣著——
樊躍再用力一點, 龐大頭怕就要把命交代在這裡了！
不過樊躍很快將人認出來, 下一秒他就鬆開手, 緊皺著眉問，“搞甚麼？”
龐大頭手裡還抱著一個禮花筒，他是沒先到樊躍會這麼敏感，幸好他身體底子好，否則這一下真會折掉他的腰了。
“樊躍，你這警覺性可以啊……”
龐大頭哀怨地伸出手, 樊躍用力將他拉了起來, “是你不行。”
“嘿嘿，話別這麼說，我現在在公安局的, 刑警一哥！”
樊躍懶懶瞥他，“哦。”
龐大頭嘴角抽了抽，“我說真的！”
樊躍也懶得說他，掃了一圈客廳，“都出來吧。”
玄關處，女生已經被嚇得躲遠，此時對上樊躍的眼神，她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緊接著，客廳各個角落裡，陸陸續續鑽出幾道高大的身影。
沙發後藏的是林七，穿著西裝，戴著金邊眼鏡，可是依稀有著當年的書呆子氣。
謝仁本來趴在茶几邊，剛好看到龐大頭被摔的慘狀，此時笑意掩飾不住，“大頭你可真弱雞，還是跟樊躍一起訓練過的呢。”
盆栽後是綁著馬尾的謝宗，現在他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估計昨晚又熬夜了，所以黑眼圈嚴重，宋鈺是在茶几的另一邊，還是推了個寸頭，本來他是游泳運動員，今年退役還進了娛樂圈。
“砰”地一下，林七手裡的禮花炸開。
“樊躍，好久不見。”
其他人也一一拉響禮花，最後輪到龐大頭，他搗鼓了幾下，才訕訕開口，“好像，摔壞了。”
“噗……”
書瞳先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可太逗了。
“你們怎麼來了？”樊躍看著滿地的彩紙，倒是沒有露出嫌棄來。
“我就通知了一聲，他們自己來的。”書瞳走上前。
“嗐，我一開始還以為瞳瞳跟我們開玩笑，直到她給我們拍了照片。”龐大頭摸著後腦勺說著，忽然眼睛就紅了，一把將樊躍抱住，“樊躍，你他媽可算回來了……”
書瞳看著他們抱成一團，有些哭笑不得。
都已經是大男人了，還一個個眼睛溼漉漉的。
書瞳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懷念。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書瞳最想念的就是當初在正江市無憂無慮的時候，想念自己當他們跟屁蟲的日子。
樊躍朝她招了招手，書瞳也衝了過去，跟他們抱成一團。
洪連是最晚來的，還抱著一個兩三歲小女孩，他前些年結婚，這是他小孩兒，因為放心不下，所以帶著她過來了。
書瞳拿糖果哄著小女娃，看著那一大桌男人，忽然感慨了一句，“你們……怎麼忽然就長大了呢？”
她這話一出，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鬨笑聲。
“瞳瞳你要不要這麼搞笑？明明是我們看著你長大的，怎麼聽你這語氣還反過來了呢？”
書瞳咧嘴笑了笑，“不對嗎，我也看著你們長大。”
肆意張揚的少年們，一個個變得成熟穩重了，但是聚在一起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依稀有以前的模樣。
小洋房裡充滿歡聲笑語，樊躍一直配合著眾人的要求玩鬧，一直到深夜，大家賴在屋裡不肯走。
樊軍回來了一趟，和樊躍在小書房裡談了很久。
“我不用假期，可以馬上歸隊。”
“這是上面的安排，你好好休息，明天——”
樊軍的話還沒說完，樊躍就打斷他，“明天我回正江市。”
樊軍略一沉吟，“我跟你回去。”
樊躍從特種部隊出來，這幾年以臥底的身份行走在金三角和西南邊境緝.毒一線，如今剿滅了國內最大的販.毒制.毒集團，他經歷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特別是要眼睜睜看著戰友一個個死去，根據安排，明天開始樊躍要接受定期的心理輔導。
不過樊躍對此很是牴觸。
樊軍不想強迫他。
“我自己可以。”樊躍起身走出書房。
樊軍看著他背影，神色有幾分凝重和傷感。
樓下，書瞳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了箇舊滑板，正在客廳裡炫技。
滑板碰撞地板發出的聲音，明明那麼刺耳，但是卻讓樊躍忍不住會心一笑。
洪連家的小奶娃認認真真盯著書瞳的動作，顯然興趣十足，嘴裡奶聲奶氣喊著姐姐加油。
洪連不得不糾正，“不對啊，我當瞳瞳是妹妹，筱筱要喊她阿姨才對！”
書瞳聽了這話，眼角抽搐，搖頭道，“不行不行，我是姐姐，筱筱叫姐姐。”
筱筱：“姐姐~~”
書瞳滿意了，給小奶娃掰了一根烤紅薯，一人一半。
筱筱頓時笑得像花兒一樣，“謝謝姐姐~~”
洪連“嘖”了一聲，倒是沒再糾結這個，畢竟女孩子嘛，都喜歡聽好聽的。
龐大頭看著書瞳手裡的烤紅薯，“咦，哪裡來的紅薯？”
書瞳：“保姆阿姨做的呀。”
樊躍從樓上下來，“阿姨會做烤紅薯了？”
書瞳笑著回答，“她本來就會，當初爺爺怕我吃多，不讓她做。”
樊躍揚了揚唇，“原來是這樣。”
書瞳目光狐疑，“你別裝了，你跟爺爺就是一夥的。”
“瞳瞳，溫老身體還好嗎？”跟下來的樊軍開口問了句。
書瞳把紅薯放回背後，點了點頭，“很好，不過他現在不在首都，去種樹了。”
樊軍笑出來，“改天我也學種樹去。”
“叔叔要退休了？”書瞳問。
樊軍頷首，“嗯，快了。”
書瞳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惹得一眾人笑出來，這丫頭還是那樣喜歡故作深沉，可愛得要命。
“瞳瞳，我今天看刷到花邊新聞，說你談戀愛了？”
宋鈺一開口，氣氛就驀地僵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書瞳。
“甚麼花邊新聞？”樊躍問。
書瞳嘴角抽了抽，“別聽那些媒體亂說。”
宋鈺這憨憨還隨口解釋了一句，“就是她和她同事被拍到了，一起上了新聞，她社交賬號下面現在都是在說這個。”
宋鈺進了娛樂圈，對於這方面的訊息還是比較關注的。
其他人一聽，紛紛拿出了手機。
樊躍沉著臉，湊到宋鈺那邊，拿過他手機看。
書瞳頭大，“就是個誤會，我跟他飛機上坐一起，誰知道被路人拍到了！”
樊軍也有幾分關心，不過他倒不至於跟他們一起研究，只是囑咐了一句，“談戀愛可以，但是要擦亮眼睛，讓你哥哥們好好把關。”
要說瞳瞳實在是太優秀了，不知道多少男人虎視眈眈，是要好好看著。
書瞳欲辯無言，等到幾個人將胡杰研究了個透徹，又開始告誡她兩人不適合。
書瞳舉著手指發誓了還不行，樊躍拿她手機搗鼓一陣，用她的社交賬號發了一條狀態：單身。
這件事才算是過去了。
————
書瞳得知樊躍要回正江市，第三天也早早收拾行李去找他了。
相對於首都，正江市的發展顯然沒有那麼快，但是街上一棟棟大樓崛起，書瞳每年都回來，但是依舊有種陌生感，更別說樊躍了。
書瞳跟他回了大院一趟，從媽媽拉著兩人吃了一頓晚飯，王靈兒和從鈞都在，他們的兒子都已經四歲了。
王叔和王阿姨聽到書瞳回來的訊息，也趕了過來，一屋子人很是熱鬧。
三月底春寒料峭，正江市的夜晚寒風呼呼，從大院出來，書瞳就帶著樊躍轉了一圈，都沒能找到當初溫書贏買的那套房在哪兒。
“打電話給你哥。”樊躍揪住書瞳的後領，不讓她繼續盲目地往前走。
“哦哦……”書瞳連忙掏手機。
樊躍是沒有手機的。
書瞳很快掛了電話，訕訕開口，“我哥只知道地址，跟我記的那個沒差，就是……找不到而已，可是我前年的時候才回來過，明明是這裡啊……”
樊躍：“……”
半晌，他扯著她後領往一邊走，“回大院去。”
天色已晚，總不能一直在這裡溜達。
書瞳跟著他，繼續看路邊的門牌，還有些不死心，“我記得是從這個小區進來的，可能我走錯路口了。”
樊躍拿她沒辦法，還是帶著她一個個門牌看過去，碰到路人就問一句，終於在半個小時後，找到了那棟小樓。
小樓重新裝修過，圍起了個小院子，有點花園小別墅的意思，在這一片僻靜的居民區裡顯得更加有意境。
因為定期有人打掃，所以裡面還挺乾淨。
“還記得哥哥和汪步當初開的小賣部嗎？現在是連鎖超市了，每年營業額是國內零售企業的第一。”
“你哥哥很厲害。”樊躍平靜地誇了一句。
書瞳的尾巴頓時搖晃起來，一直哼哼唧唧不斷。
她正要回房間，樊躍一把將她扣下，“我爸讓你來監視我的？”
書瞳尷尬地笑，“呵呵。”
樊躍冷哼一聲，鬆開她肩膀，“洗洗睡吧。”
書瞳揮了揮手，才將門關上。
樊軍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知道她和他以前關係不錯，所以才讓她跟著他過來的。
不過很大原因是書瞳也是閒著，加上和胡杰傳了花邊新聞，很多人想找她瞭解情況，她電話都要打爆了，她想清靜一下。
第三天一大早，書瞳跟著樊躍去了墓地，看他媽媽和弟弟。
墓碑上沒有照片，但是她看到過他們的全家福。
書瞳特地買了兩束花，還帶零食，樊躍說過弟弟喜歡吃。
樊躍看著她在忙活，才從沉默的狀態走出，“還有泡泡糖？”
“嗯，西瓜口味，弟弟喜歡。”書瞳沒看他，還不斷從包裡掏東西。
樊躍一度不知道怎麼面對現實，不知道怎麼勸說自己接受媽媽和弟弟在自己面前倒下的那一幕。
心臟缺失的那一塊永久地被冰封著，怎麼也無法回暖。
如今過去了那麼多年，當初行兇的那個人也被逮捕歸案執行了死刑，然而他依舊跟自己過不去。
樊躍掏出煙盒，手指在底部輕敲，一支菸彈出落在掌心。
他看了眼那個穿透手掌的傷痕，想起了一些舊事，目光又落在女孩身上。
她抓著包包帶子的左手手背，也有一個消不掉的疤痕。
他手掌剛結痂那會兒，她就喜歡拿自己的傷痕和他的作對比，左手牽著他的右手。
書瞳聽到聲響，回頭看他，“樊躍？”
煙癮難熬，樊躍還是將煙盒收了起來，在她身旁蹲下，“不叫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