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躍發燒了。
王阿姨當過護士, 所以迅速給他物理降溫,拿了點藥給他吞下去, 還悉心幫他處理好手指關節上的傷。
樊躍躺在客房裡過了一晚,書瞳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本來想將她的手帕從他手裡抽回來,但是他就算是昏迷了也緊緊抓著,她便由了他去。
系統說,樊躍的媽媽是個善良的人,因為救助了路邊的兩個小乞丐,卻被他們盯上,那兩人搶劫不說,還殺害了樊媽媽和樊躍的弟弟而逃逸, 而且這一幕還是樊躍親眼看到的。
雖然系統只能提供這幾句話, 但是書瞳卻覺得心裡發寒。
對樊躍來說, 這得有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書瞳回到小房間,對上溫書贏和汪步幽幽的目光, 馬上裝傻抱過去。
“哥哥,我好睏……”
妹妹一撒嬌, 溫書贏就拿她沒辦法, 不過汪步的理智還在,他伸手將書瞳從溫書贏懷裡拉出來, 讓她坐在小馬紮上,開始審問,“你和樊躍怎麼回事?”
溫書贏皺眉, 在他胳膊上撞了一下,語氣太重,嚇壞瞳瞳怎麼辦?她還是個孩子!
汪步:“……”
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她是被雜誌社約稿的人!而溫書贏卻老是拿她當三歲小笨蛋來看。
書瞳慢吞吞將上次街上遇到樊躍的事情說出來, 連同那兩個跟蹤她的怪蜀黍也描述了一下。
溫書贏和汪步臉色劇變。
最後下命令,“下次不準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書瞳:“……”到底還是坑了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書瞳第一個起來,自己跑去洗刷乾淨,就上樓去看樊躍。
樊躍竟然已經醒了,此時正坐在床邊,似乎有些迷茫。
見書瞳走進來,他掀眸掃她一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撒謊精。”
書瞳知道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不過那是大家最能快速接受的理由,所以她覺得沒毛病。
書瞳在他面前的小馬紮上坐下,“你還難受嗎?我以為你要燒傻了。”
樊躍雙手撐在床邊,不知道想起了甚麼,黑眸微閃,俯視著她問,“你上次是不是也燒傻了?”
書瞳歪頭想了想,“還好,我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覺,也不難受。”
事實上有系統在,她才很快退燒的,否則那時候她肯定要燒沒了。
樊躍抿了抿唇,半晌說道,“我要喝水。”
書瞳看向一邊的小桌子,熱水壺在,她便起身,笨拙地給他倒了一杯,雙手端著拿給他。
樊躍手上的傷被處理過之後沒有那麼猙獰了,只是拿杯子時有些僵硬。
書瞳在客房呆了沒多久,王阿姨就來了。
她重新給樊躍量體溫,見已經退燒才鬆了一口氣,“年輕人身體素質好,不過還是要注意別再著涼了。”
樊躍垂著頭,“嗯,謝謝。”
書瞳驚奇地看向他,啊,原來他會說謝謝啊。
王阿姨:“沒甚麼,不過你家在哪兒?昨晚你昏迷了我們沒來得及跟你家裡說,我怕他們擔心。”
書瞳吞了吞口水,挪到了一邊。
樊躍只是頓了一下,語氣還是淡淡的,“沒人在家了。”
王阿姨正想問都去哪兒了,卻瞥到他握著床沿的手青筋暴起,顯然在壓抑著情緒。
她瞬間明白了甚麼,就略過了這個話題,直接說道,“阿姨先去準備早餐,你再休息一會兒,聽靈兒說你們今天還要排練,待會兒可以讓老王載你們過去,也方便一些。”
樊躍微微抬頭,左臉上還有一個清晰可見的巴掌印,昨晚王阿姨已經給他敷過,不過沒有甚麼用。
王阿姨走出房間,嘆了一句,“可憐的孩子……”
經過女兒的房間,她走了進去,毫不客氣地將人拉起來,嘴裡囑咐一句,“靈兒呀,你得關心一下樊躍那孩子才是,你們同一個學校,有沒有聽說他被欺負啊?”
王靈兒剛睡醒,聽了她這話腦瓜子嗡嗡響,“啊?學校裡誰能欺負他?都是他欺負別人好吧!”
王阿姨戳了戳她腦門,“說的甚麼話呢,你沒看到他那些傷啊!”
王靈兒語塞。
她也不知道樊躍怎麼把自己整得那麼慘啊。
不過她倒是也聽過樊躍在校外並不安分,經常和混混打架的,往往是將對方打得哭爹喊娘那種,難道這回是失手了?
王靈兒也只能想到這個結果。
“你趕緊起床,人家瞳瞳都起來,你還睡!”王阿姨一邊唸叨著,一邊往外走。
王靈兒大無語,“行吧,您就是喜歡別人家的孩子,我已經不新鮮了,失寵了也正常……”
王阿姨直接拍了拍桌子威脅,“快點起床,還嘮叨些甚麼?”
王靈兒:“……”哭死我算了!
她洗漱後跑去客房,正好看到溫書贏和汪步倚在門邊往裡頭看。
她放輕腳步也湊了過來,聽到房間裡傳來書瞳奶聲奶氣的說話聲,聽起來是在唸一個童話故事。
不過……這個故事她咋沒聽過呢?
此時樊躍正面無表情靠著床頭,而書瞳抱著一本書坐在小馬紮上。
她低頭翻看著書,但是嘴裡念著的卻是她現編的故事……
“小天使掉在了一個巨大的浴缸裡——”
這回樊躍打斷了她,“有多大。”
書瞳伸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
樊躍:“為甚麼是掉在浴缸裡?”
書瞳:“浴缸好看。”
“……”樊躍點頭,“繼續。”
而書瞳的思路被打斷,停頓了一下,她繼續翻書,接著說,“躍躍聽到聲音跑到浴缸前一看,驚呆了——”
樊躍再次打斷,“為甚麼小天使沒摔死?”
書瞳:“因為她是天使,摔不死。”
樊躍眼神示意她繼續。
書瞳癟嘴,“浴缸裡坐著一個長著純白翅膀的小天使,她的頭髮是金色的——”
樊躍插話:“為甚麼是洋人天使?”
書瞳這回急眼了,“樊躍,你能不能讓我讀完!你為甚麼那麼多問題?哥哥和汪步哥哥都沒有這麼多為甚麼!”
對於她充滿控訴的奶音,樊躍只是歪了歪頭,“哦。”
書瞳將書扔到床上,“我不念了。”
樊躍拿起書,糾正她,“是編不下去了。”
書瞳:“……”
“撲哧……”門口的王靈兒忍不住笑出來。
溫書贏和汪步面無表情走進來。
“瞳瞳,回去洗漱。”溫書贏拎起書瞳抱在懷裡,心裡酸得冒泡泡。
妹妹甚麼時候和樊躍的關係那麼好了……
書瞳咧嘴露出了大白牙,“我洗過了。”
汪步伸來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一下,“那回去擦香香,你哥哥特意給你買的。”
書瞳眼睛一亮,“好呀!”
溫書贏給了汪步一個眼神,還是你厲害。
汪步挑眉,目送他帶著書瞳離開。
王靈兒嗅到屋裡的氣氛不太對,趕緊找個藉口溜了出去,她也要回去擦香香!
汪步將門關上,才轉身看樊躍,“樊躍,我知道你跟我們不是一類人,你也看不慣我們,之前想扒你書包,是我的錯,你要是記恨,就衝我來,別傷害他們,他們沒做過甚麼壞事,也一直很努力地求生存,他們甚麼錯也沒有。”
樊躍目光盯著他,半晌才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汪步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樊躍並不是想要害他們。
而且剛才在門口看到他和瞳瞳的互動,汪步甚至覺得有點溫馨。
這是王家第一次那麼多人吃早餐,王阿姨很開心,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不同顏色的碗。
樊躍問,“阿姨,我可以租一個房間嗎?”
說話間,他看向王阿姨。
王阿姨看著他那眼神,哪裡拒絕得了。
王靈兒嚇得直咳嗽,不是吧不是吧,樊躍要在家裡住??
書瞳也張著小嘴,手裡油條忽然不香了。
樊躍伸手託在她下巴上,將她嘴巴合上,這邊王阿姨也點頭了。
溫書贏和汪步對視一眼,對這個樊躍的心思更加琢磨不透。
這是要跟他們死剛的意思嗎?
樊躍得到了自己要的結果,開始轉移話題,“王叔開的桑塔納是重新上漆了?”
王叔是個愛車之人,那臺車出過車禍受損,他用四萬塊頂了下來,算是賺了。
畢竟買一臺新的要二十來萬呢。
話題扯開後,氣氛重新活躍下來,就算王叔再覺得樊躍租住在這裡不妥,也沒有機會再開口了。
書瞳都不得不佩服樊躍的小心思。
早餐過後,王叔開車出來,樊躍和王靈兒鑽上車,書瞳也跟著往上爬,但是後領被溫書贏給拽住了。
書瞳再怎麼撒嬌,這回溫書贏也沒讓她跟著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車走遠。
很好,她被限制自由了。
最無聊的是,書瞳還被哥哥帶去修車店呆了一天,全程就是在看書或者看哥哥們修車。
這個年代大多還是腳踏車,溫書贏的業務已經很熟練,但是“王叔修車店”最厲害的就是修轎車,他們也在跟王叔學這方面的知識。
王叔帶著兩個少年觀察一輛轎車框架的時候,忽然聽到路邊桑塔納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王叔一個激靈起身看。
而溫書贏已經快步朝著車走去,沒一會兒就從車裡抱出了熊孩子·書瞳。
書瞳迷茫地趴在哥哥肩膀上,“哥哥,嚇死瞳瞳了……”
其實,她就是太無聊了,想研究一下這個早期的轎車,然後就給發動了……
還挺容易開的。
溫書贏聽著她軟乎乎的聲音哪裡還會責怪她。
書瞳又向緊張兮兮的王叔道歉,“叔叔,對不起……”
王叔這顆心也瞬間化了。
只有汪步抱著手臂走來,半眯著黑眸,伸出食指在她腦袋上點了一下,明顯不相信她是無辜的。
書瞳:“……”乖巧可憐端莊.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