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阮纓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給自己, 阮母有些詫異：“買的甚麼？”接著又皺眉，“又——”
“沒亂花錢，”阮纓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給媽媽買禮物，怎麼能是亂花錢呢？”她把小盒子塞到阮母手裡, 從床上爬起來，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媽媽你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有的時候, 送禮物的人會比收禮物的人還要期待。
被阮纓搶了話，阮母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但女兒給她送禮物，自己還這麼開心, 又讓她覺得很欣慰。她開啟小盒子, 就看到裡面放了一隻金鐲子，做工很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本來是想買玉鐲的，”阮纓從盒子裡拿出金鐲子給阮母戴在手腕上，“但我覺得這個更好看, 而且我記得, 媽媽也更喜歡金飾的。”她眼睛亮亮的，“還有, 這上面刻了老虎，正好明年就是媽媽的本命年了。我本來是想當新年禮物給你的, 但是買了之後就忍不住現在給你了。”
阮母伸手點了點阮纓的腦門：“你明年也本命年了，怎麼做事還跟小孩子一樣沉不住氣？”她看著手腕上的金鐲，反覆摩挲了幾遍之後又說道, “不過這鐲子是挺好看的，謝謝穗穗。”
阮纓嘿嘿笑著：“我給媽媽買禮物，媽媽不用說謝謝的。”
阮母抬頭看著阮纓，語氣意味不明地問道：“那這金鐲子，是單送我一個人的，還是你鬱伯母也有的？”
阮纓心想，她媽媽不愧是紅樓夢十級愛好者，是有些林妹妹的臺詞在身上的。她乖巧地說道：“當然是只送給媽媽的，”她手指揪著被單，“鬱伯母是聞深哥哥的媽媽，讓他自己去送。”
聽了這話，阮母忍不住笑笑，又對阮纓說道：“行了，你睡吧，我再看會兒直播。”等阮纓躺下後，阮母給阮纓掖了掖被角，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你也是，今天抽了甚麼風，突然跑過來要跟我一起睡。”
阮纓拉著被子，語氣輕快地說道：“因為想跟媽媽說說話。”
“嗯？”阮母側目看著阮纓，“說甚麼？”
阮纓卻說：“媽媽你先看直播，看完再說，我現在還不困。”
“沒事，不買了。”說著，阮母就退出了直播間，“我就隨便看看，也沒甚麼想買的了。”她把手機放到了一邊，“說吧。”
阮纓其實有很多話想跟媽媽說，想了想之後，她往阮母那邊挪了挪，小聲又小心地問道：“媽媽，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和聞深哥哥談戀愛呀？”
阮母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過來問她：“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因為我覺得，鬱家的長輩也好，爸爸也好，在知道我和聞深哥哥談戀愛之後都很高興，都很支援，但是媽媽你好像就沒有那麼高興。”阮纓老老實實地說道。
她對別人的情緒一向敏感，更何況是自己的媽媽。雖然她表現得和其他長輩一樣，但給阮纓的感覺就是，她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高興，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支援她和鬱聞深的戀愛。
而且阮纓覺得，母親一向精明，家裡最懂人情世故的人就是她。連她都能看出，鬱母很想撮合她和鬱聞深，明裡暗裡提過好幾次，她不信母親看不出來。可她不僅沒看出來，還讓別的親戚給她介紹相親物件，像是完全沒考慮過鬱聞深這個最知根知底的人一樣。
“你還能看出來？”阮母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否認，“嗯，我一開始確實不太看好你和聞深。你鬱伯母之前沒少給我暗示，我都裝沒明白糊弄過去了。”
“為甚麼呀？”阮纓不太理解，“媽媽不是一直說，聞深哥哥很好很優秀嗎？”
阮母不以為意地說道：“確實，聞深的優秀我不否認，他是個出色的青年，但不是一個合適的男朋友和丈夫的人選。他跟你爸爸有點像，但比你爸爸還要不通人情世故。你自己又是個性子軟沒主見的，跟這樣的男人談戀愛結婚，以後你會很累。”
阮纓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啊……媽媽你是這麼想的嗎？”
“是啊，”阮母理所當然地說道，“談戀愛可以找喜歡的，但結婚得找會過日子的，你聞深哥哥顯然不是個會過日子的。還有一點就是，他們家的人際關係比咱們家的要複雜得多。你看你鬱伯母不太用打理這些，那是因為你鬱伯父都做了。夫妻兩個，總有一個要管這些的。你要是跟聞深結婚，這些事情落在你們倆身上，他不會你也不會，但你總歸比他要懂，到時候都壓你身上，我看你怎麼辦。”
阮纓不由得陷入深思。
媽媽為她考慮的比她想象的要多。
但鬱聞深也不完全像阮母說的那樣，至少在對待她的時候。
就在阮纓開口想要替鬱聞深反駁的時候，阮母又開口了：“不過我觀察了一晚上，他對你確實好的沒話說，你說甚麼他聽甚麼，這點很重要。”
聞言，阮纓頓時眼睛一亮：“所以，媽媽今晚對聞深哥哥有改觀了是嗎？”
“不是我對他有改觀，而是他確實比之前變了一些。”阮母語氣認真，“而且我看你跟他在一起也挺開心的。”
“是很開心，”阮纓也沒有隱瞞，“聞深哥哥對我很好的，就……超級好！”
“超級好？”阮母瞥了女兒一眼，“就你這個形容水平還寫小說呢？”
阮纓扁了扁嘴：“就是超級好啊，我寫小說還得花好多時間遣詞造句，現在一時半會想不到要怎麼說也很正常嘛。”
“行行行，你說是就是。”阮母敷衍地應著，並且關上了床頭的檯燈，“睡吧，都快十一點了。”躺下之後，阮母又習慣性地嘮叨起來，“我跟你說，熬夜危害多，你現在年輕不覺得，等以後你就有罪受了，少熬夜，聽到沒？”
“嗯嗯，我知道。”
“每次就只會嘴上答應。”
阮母躺下之後，阮纓又往她那邊偎了偎，阮母沒說甚麼，還在她身上拍了拍，就像她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睡吧。”
適應了黑暗之後，阮纓發現阮母已經閉上了眼睛，但是她還有些睡不著，便悄聲問道：“媽媽，你現在能睡著嗎？”
“有事？”
“嗯……”阮纓抿了抿唇，“我還想跟你說話……”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阮母有些納悶，“今天晚上格外粘糊人。”
阮纓手指摳著枕巾小聲說道：“你要睡覺就睡吧，明天再說也可以。”
“你都說有話要跟我說了，我還能睡著？”阮母催促阮纓，“快說。”
雖然來之前就想好要怎麼說了，但現在阮纓還是花時間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就是，媽媽你還生我的氣嗎？”
阮母拍了阮纓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你比你爸還沒良心，我要是真跟你生氣，這個家你還回得來？”
阮纓傻笑了一聲，又往阮母懷裡鑽了鑽，惹得阮母有些不滿：“別在這跟我撒嬌，真覺得這件事我要跟你過去了是吧？”
“你都說沒有真的跟我生氣了，”阮纓眨巴著眼睛，“做人不能說話不算數的。”
阮母戳了下阮纓的腦門：“你說你怎麼跟你爸一樣一樣的？你覺得我甚麼都替你做主，你不樂意是吧？”
阮纓嘟囔著：“也不是不樂意……”在黑暗中跟母親對視了一眼，阮纓縮了縮脖子，“好吧，我就是有點不樂意。”
阮母嘆了口氣：“我跟你爸結婚二十多年，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管，他怕麻煩不愛管，你的事也都是我管。”
阮纓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關於這一點她不做辯駁，因為她從小到大都看在眼裡。
“你從小膽子小又沒主見，這點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樣，”阮母繼續說道，“我管著你，就要替你做主，這二十多年也就習慣了，一時間改不過來。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強勢、專·制，但你看看你爸，我要是不強勢點，這個家怎麼辦？別的不說，就這棟房子，當初要不是我去學校裡找領導，你爸還不知道要讓到甚麼時候才能分到呢。我要是不操心你，不替你安排好了，你怎麼辦？”
阮纓想起外婆跟她說過，她媽媽年輕的時候只是很要強，結婚又生了她之後才逐漸變得強勢的。她也看過這麼一句話，媽媽在成為媽媽之前，也是小姑娘，只是生活推著她往前走，讓她成長。
“上次你跟你爸說的話，其實我以前也跟他說過，”阮母繼續說道，“你說他從來沒有給過你作為父親該有的安全感，他作為丈夫，也沒給我多少安全感，很多事情我得自己來。他不愛爭論，不愛出頭，我有時候跟他吵架，吵到一半他覺得他一個男人，還是個教授，不該跟我吵，就熄火了，我就憋得慌，覺得更上火了。”
“啊……感覺可以理解。”阮纓煞有介事地點頭。基本上每次她看到父親和母親吵架的時候都是這樣，父親吵到一半不想吵了，母親的臉色頓時變得比跟他吵架的時候還要難看。
“但你爸也不是沒有優點，”阮母說道，“他學問大，但從來不會自傲自滿。不愛說話，但是細心耐心，正直善良，也踏實。他不愛管事，都讓我管，所以他從來不疑心我，工資卡在我手上攥著，他自己從來不藏私，手裡有錢就花沒錢就不花，花也是花在咱們倆身上。”
阮纓聽得津津有味：“媽媽，我第一次聽你誇爸爸。”
“哦喲，他不惹我生氣我都要謝天謝地，我還誇他？”阮母擺擺手，“你爸有一點跟聞深挺像的，就是別人誇他，他反應很平淡，但我一誇他，他要翹尾巴的。他好不好我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了，說出來幹嘛。再說了，你也不想想，你爸要是不好，我能跟他過下來？”
阮纓沉默著陷入了困惑。
怎麼感覺好像被媽媽秀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鬱教授：這章沒我？
穗穗：在我的臺詞裡>
嘿嘿，雖然遲到了幾天，但還是要祝大家春節快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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