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三十六年,清河縣楚家寨,昌盛街熙熙攘攘,煙火繚繞。
“都給我讓一讓,別礙著咱們小姐巡街,尤其是那長得醜的,莫要髒了咱們小姐的眼。”阿虎一邊敲著手裡的鑼,一邊驅趕著兩邊的人。
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一位約莫十七八歲的女郎走在他們中間。
女郎身著一襲月白衣,搭上雪羽肩,裡面穿著乳白摻雜粉紅色的緞裙,上面用金銀絲線縫著幾條雪狸絨毛。
纖腰不足盈盈一握,凸顯出玲瓏有致的身段。墨玉般的秀髮用一根銀玉紫月簪高高挽起,素雅又不失高貴。
儘管這是個天仙般的美人兒,但路旁的行人遠遠地見著她了,都趕緊退讓,巴不得躲得遠遠的。
這是誰?這可是楚家寨寨主的么女楚洛池。
她平生最愛打抱不平,捉弄起人來,整個楚家寨都拿她沒辦法。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愛好——獨愛美男!只要見著長得好看的男子,都要帶回家去小住幾日。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如今都十六了,還沒有人敢上門提親。弄得楚寨主和她那三個哥哥們焦心無比。
楚洛池停下腳步,收起手中搖擺的摺扇,輕輕的敲了下石頭的腦袋,十分認真的說:“阿虎,你這麼做就不對了,又不是每個人都長得像你家小姐這般美若天仙,長得醜也不是他們的錯,咱們要有禮貌,禮貌懂嗎?”
阿虎趕緊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小姐說的對,”而後,他立即回頭對後面的隨從喊道:“小姐說得太好了,大家鼓掌!鼓掌!”
說完,一隊人整齊劃一、聲音響亮的來了一串掌聲。
“過獎了,過獎了,”楚洛池擺了擺手,一臉謙虛的樣子,拿著摺扇掩面笑道,“出門在外的,咱們要低調,低調。”
“是,小姐這邊走。”阿虎笑眯眯的弓著腰,給楚洛池開路。
一行人來到一處酒樓,時值正午,酒樓里人來人往的,臺上的說書先生搖頭晃腦的講著,時不時的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一口。
“要說這寨主家的四小姐,長得是一副天仙般的模樣,可在座的客官千萬不要被她騙了,她這個人啊,最好男色,
聽聞她走在街上,瞧著好看的男子便擄回家中,蹂躪完後便殘忍的將其殺害,你們看見她了,趕緊躲,躲得越遠越好。”
臺下的聽眾們悉悉索索的討論著,還有人往說書先生臺上扔銀錢。說書先生摸著自己鬍子笑得合不攏嘴,看來今日又得賺翻了。
正準備再開口時,這說書先生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一緊,背後傳來陣陣涼意,臺下的客人看清楚來人後,趕緊一溜煙兒的跑了。
說書先生慢慢的回過頭去,只見楚洛池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眼裡卻充滿了危險之色,“就是你這個老東西在背後亂嚼舌根呢?
我說呢,怎得最近寨子裡的人,無論男女老少,見著本小姐就躲,原來是你這老頭兒在背後說我壞話!”
她楚洛池愛好男色沒錯,但平日裡好歹也是喜歡行俠仗義的,幫了不少有困難的人,再說了,她把那些好看的男子帶回家裡,不過是為了畫畫而已,哪裡隨隨便便就把人給殺害了?
雖然自己大字不識幾個,但畫得一手好丹青,江湖上她的畫可是價值千金呢。
說書先生心裡直呼倒黴,這年頭在背後說人壞話,還被正主逮個正著,這下好了,落在這殺人不眨眼的楚小姐手裡,準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楚小姐饒命啊,我不是故意要說您壞話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兒,我不能跟您回去。”
“誰要帶你回去?”楚洛池一臉嫌棄的將他丟在地上,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兒,就他這樣的,帶回去幹嘛?畫出來浪費自己的筆墨紙硯嗎?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酒樓的老闆秦老闆和他的夫人走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求情道:“楚小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了他吧,寨子裡就他一個說書先生,我這酒樓也都靠他吸引點兒客人。”
“就是就是,寨子裡誰人不知小姐你人美心善,您就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了,”秦夫人滿臉笑意的說著,又瞧了瞧她身上的衣裙,讚美道,“今日您這衣裙可真好看,就像天仙下凡一般。”
楚洛池聽了美滋滋的,忍不住的提著裙子轉了一圈,“我本來就是天仙,這裙子穿在本小姐身上就是錦上添花。”
秦夫人連忙點頭附和道:“是是是,小姐說的是。”
阿虎拉了拉楚洛池的袖子,示意她地上還跪著個人,楚洛池回過頭,眼珠一轉,踢了踢地上的說書先生,“你,給本小姐起來。”
說書先生趕緊站了起來,臉上全是驚慌之色,“小...小姐有何吩咐?”
楚洛池合起扇子,雙腿翹著坐在椅子上,開口道:“你明明是個說書先生,不評書反而對本小姐評頭論足的,好一張貧嘴薄舌。”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說書先生惶恐的低著頭,絲毫不敢看她。
楚洛池拿著扇子在手裡敲打著,漫不經心的說:“既然你這麼喜歡講故事,本小姐就命你,以後每天都在這酒樓裡宣講本小姐的豐功偉績,具體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說著,楚洛池遞過去一個滿是威脅的眼神。
說書先生小雞啄米般的連連點頭,“小的明白,小姐美若天仙,樂於助人,小的定當將小姐的美德都傳遞出去,讓寨子裡的男女老少都學習學習。”
“嗯,就是如此,”聽完這話,楚洛池心裡暗爽,又一本正經的看向他,“維護本小姐名節的事就交給你了。”
說完,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酒樓。
傍晚時分,楚洛池和阿虎酒足飯飽後搖搖晃晃的回家,剛走到門口,貼身丫鬟喜鵲就走了過來,一臉著急。
“我的好小姐,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寨主和公子們都急死了。”
楚洛池醉醺醺的擺擺手,完全聽不進喜鵲在說甚麼,手一揮道:“阿虎,再給本小姐滿上!”
喜鵲生氣的踹了一腳阿虎,有些迷糊的阿虎立刻清醒過來,“誰讓你又帶小姐去喝酒的,要是被寨主發現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阿虎撓撓腦袋,小聲嘟囔著:“是小姐自己要去的,我想攔也攔不住啊。”
喜鵲不理會他,扶著楚洛池進了門。阿虎見喜鵲生氣了,也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