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師妹，請！”鐘鳴執禮。
“鍾師兄，請！”曹菲羽還禮，秋水長劍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開始！”
清虛長老話音落下的剎那，鐘鳴便動了。吃過陳斐的虧，他深知搶佔先機、佈置陣法的重要性。
嗡！
以鐘鳴為中心，方圓數百里內的空間，光線驟然變得扭曲模糊，時間流速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道道無形無質的時空屏障瞬間生成，將這片區域與外界隔絕開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受鐘鳴掌控的陣法空間。
身處其中，曹菲羽立刻感到身形一滯，動作乃至思維，都受到了無形的遲滯與干擾。
與此同時，鐘鳴左手掐訣，一點璀璨如琉璃的靈光自他眉心飛出，瞬間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光罩，將他周身牢牢護住。
不滅真如靈光鑑！
“鏗！”
劍鳴清越，如龍吟九天。
一股凜冽劍意，以曹菲羽為中心，轟然爆發，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斥了整個陣法空間。
第九重天降劍訣，完全展開。
曹菲羽的氣息節節攀升，玄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清冷的眸子，此刻化作了兩汪萬載寒潭，倒映著蒼天與劍鋒。
“劍落！”
她櫻唇輕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只是簡簡單單地朝著鐘鳴的方向，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很慢，很輕。
但就在她揮劍的剎那。
“嗤啦！”
有無形利刃劃破了錦緞，鐘鳴以萬古空時陣典佈下的陣法，竟被硬生生斬開了一道口子。不是暴力破開，而是這陣法形成的特殊時空，在那道凜冽劍意麵前，自行退避瓦解。
一道能斬斷一切因果的劍意，無視了時空的遲滯，穿越了陣法的阻隔，徑直斬在了鐘鳴身前的不滅真如靈光鑑上。
“嗡！”
琉璃光罩劇烈震顫，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其上流轉的生滅道韻瘋狂運轉，試圖化解消弭這道劍意。
鐘鳴臉色驟變，他感覺到自己的不滅真如靈光鑑在這道劍意麵前，竟然運轉艱澀。
鐘鳴心中駭然，瘋狂催動元力，加固靈光鑑，同時一旁的陣傀儡暴發出奪目光芒。
萬古空時，咫尺天涯！
他試圖扭曲曹菲羽與他之間的空間距離，製造出重重時空迷宮，延緩劍意的侵蝕。
同時，一道道蘊含時空之力的陣法符文亮起，化作無形鎖鏈，纏繞向曹菲羽，試圖干擾她的劍勢。
然而，曹菲羽的劍，一旦展開，便如同九天銀河傾瀉，再無停歇可能。
她手腕微轉，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接連揮出。
每一劍，都看似輕描淡寫，但蘊含的劍意卻一道比一道凌厲，一道比一道恐怖。
劍意無形，卻無處不在，充斥了整個演武場。它們無視了鐘鳴佈下的時空迷宮，穿透了重重陣法阻隔，不斷斬擊、侵蝕著那琉璃光罩。
若鐘鳴能夠將不滅真如靈光鑑修煉到第九重，那還能抵擋天降劍意，但可惜就差了那麼一點點。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不滅真如靈光鑑所化的光罩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雖然瞬間便被生滅道韻修復，但裂痕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快，修復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更關鍵的是，就那麼稍縱即逝的裂痕，已經讓那無處不在的凜冽劍意，侵蝕進他的心神，干擾著他的陣法佈置。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要被凍結，佈陣的速度越來越慢，陣法威力也在不斷衰減。
萬古空時，時空逆轉！
鐘鳴咬牙，施展出壓箱底的手段，試圖短暫逆轉小範圍時空，打斷曹菲羽的劍勢。
然而，曹菲羽的劍意，已經鎖定了這片天地，鎖定了天意。
時空可以逆轉，但天意如何逆轉？
那代表天罰的劍意，隨著逆轉的時空一起流轉，反而變得更加詭譎難防。
“噗！”
終於，在曹菲羽不知第多少劍斬出後，鐘鳴身前的不滅真如靈光鑑一陣劇烈震顫，光芒徹底黯淡，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一道凝鍊到極致的劍意，穿透了最後的防禦，輕輕點在了鐘鳴的咽喉之前。
冰冷的劍意，刺激得鐘鳴咽喉面板泛起一片雞皮疙瘩。他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一旁陣傀儡的光芒，也瞬間熄滅。
他敗了！
曹菲羽的劍，並非以力破巧，也並非速度制勝，而是以劍意與道韻，碾壓了他的陣法與靈光。她的劍意，代表著某種天道規則，對下位的防禦與時空之道，有著天然的剋制與侵蝕。
“我……輸了。”鐘鳴喉嚨乾澀，艱難地吐出三個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昨日敗於陳斐那神鬼莫測的陣道，今日又敗於曹菲羽這無孔不入的劍意，接連遭遇兩個如此妖孽的對手，只能說與那份極品位格靈材無緣。
曹菲羽收劍入鞘，那瀰漫全場的凜冽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她對著鐘鳴微微頷首：“鍾師兄，承讓。”
聲音依舊清冷，但並無倨傲。
“甲字演武場，勝者曹菲羽！”
清虛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
曹菲羽，憑藉完全展開的第九重天降劍訣，以劍意碾壓之勢，擊敗陣道大師鐘鳴，強勢晉級。
劍意與陣道的碰撞，道韻的侵蝕與瓦解，讓所有圍觀弟子大開眼界，歎為觀止。
隨著曹菲羽飄然下場，清虛長老並未停歇，繼續宣佈下一場對決。
終於，輪到了另一位備受矚目的頂尖弟子徐子謙。
徐子謙的對手，是來自以煉體著稱的鎮嶽峰。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虯結，如同鐵塔，站在演武場中，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然而，當他面對緩步走入演武場的徐子謙時，臉色卻不由自主地凝重到了極點。
昨日徐子謙雖未施展全力，但其輕描淡寫擊敗對手所展現出的實力，已然令人側目。
更何況，有陳斐珠玉在前，如今任何一位煉體修士上場，都會被不自覺地拿來與之比較，壓力倍增。
“鎮嶽峰，石猛，請徐師兄指教。”鐵塔般的漢子抱拳沉聲道，聲如洪鐘。
徐子謙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黃杉峰，徐子謙，請。”
“開始。”
清虛長老話音方落，石猛便怒吼一聲，一股厚重如山的氣勢轟然爆發。
石猛一出手便是全力，一拳轟向徐子謙。
面對這一拳，徐子謙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精芒，卻依舊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招架的姿勢，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與石猛那迅若奔雷的攻勢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就在他抬拳的剎那，一股帶著蒼涼厚重、威嚴肅穆的氣息，自他體內悄然瀰漫開來。
他的身軀，並未像石猛那般誇張地膨脹，但給人的感覺，卻在瞬間變得無比高大巍峨，如同一座亙古長存的神山，又像一尊鎮守天闕的神祇。
面板之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澤流轉，並非光芒外放，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堅實無比的質感。
神將臨世，鎮！
“轟！”
如兩座大山對撞的巨響，轟然炸開。以雙拳交擊點為中心，一道環形衝擊波驟然擴散，煙塵四起。
緊接著，在所有圍觀者目光中，那氣勢洶洶的石猛，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中，整個人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拋飛出去。
他那隻與徐子謙對轟的右臂，發出“咔嚓”脆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顯然臂骨已然斷裂。
而他整個人更是重重砸在數十里外的地面上，又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反觀徐子謙，連腳下的地面都未曾下陷半分。
他緩緩收拳，體表那若隱若現的暗金紋路悄然隱去，那股蒼涼厚重的氣息也迅速收斂。
一拳！
又是一拳定勝負！
全場瞬間有些死寂，雖然眾人對徐子謙的實力有所預估，但誰也沒想到，面對以力量著稱的鎮嶽峰嫡傳石猛，徐子謙竟然也是隻用了一拳。
似乎到了這一刻，這位黃杉峰的嫡傳，才展露出了真正的實力。
然而，比這結果更讓眾人震驚的，是徐子謙剛才展露出的那種功法氣息。
“那……那是甚麼煉體功法？好生恐怖的氣息。”
“不像是我們丹宸宗任何一峰的傳承啊……”
“蒼涼、厚重、威嚴……帶著神道氣息？”
“等等，你們不覺得，徐師兄剛才那種感覺，很像那些巡守天將、鎮守天門的神將嗎？”
“天門？天將訣？”
“嘶，有可能。那種氣息，那種威嚴，確實與天將訣有幾分神似。”
“可是傳聞天將訣修煉時，有諸天神將虛影相隨，異象驚天，徐師兄剛才似乎並無此等異象？”
“是不太一樣……徐師兄的氣息更加內斂，更加凝實，少了幾分神道的堂皇，多了幾分人道的厚重與肅穆。”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激烈的譁然與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子謙身上，充滿了震驚、好奇與探究。
徐子謙剛才展露的戰體，氣息太過獨特，與丹宸宗內記載的任何一種煉體功法都迥然不同。
更像是那個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上古天庭，以及傳說中天庭麾下，那些擁有無上偉力、巡守諸天的天兵天將。
問道峰頂，風捲雲舒。
數場激烈對決激起的喧囂與震撼，在清虛長老平靜的聲音宣佈下一場開始時，又迅速沉澱收斂，化作一種更深沉的期待，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中。
當最後一場十進五的對決，在無數道或驚歎、或惋惜的目光中落下帷幕，偌大的演武區域，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候場區域最前方，那五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青衫磊落，氣息淵深如古井，平靜得令人心折的陳斐。
玄衣清冷，身姿挺拔如劍，周身隱有凜冽劍意繚繞的曹菲羽。
身形挺拔，面容剛毅，隱隱散發蒼茫厚重氣息的徐子謙。
以及另外兩人。
一人身著暗紫色勁裝，身形瘦削，正是來自天刀鋒的嫡傳，厲絕。
另一人則是一襲水綠羅裙，身姿窈窕，氣質溫婉靈動，宛如空谷幽蘭，正是來自靈植峰的嫡傳，青禾。
她並非以戰力強悍著稱，但一手青木長生訣與回春妙手聞名宗門，更擅療傷、輔助。能一路戰至五強，是事先很多弟子沒有想到的。
“終於到五強了。”
“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的歸屬，就要從這五人中產生了。”
“究竟誰能最終登頂，奪得魁首？”
無數道目光在這五道身影上來回掃視，比較、猜測、分析，氣氛熱烈到了極點。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的誘惑，讓最後階段的爭奪，充滿了無窮的懸念與吸引力。
清虛長老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五人，又掠過周圍黑壓壓的圍觀人群，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古鐘清鳴：
“最後階段，將決出前三甲，為公平起見，亦為最大限度展現爾等真實戰力，最後階段，將採用車輪戰制。”
“車輪戰？”
這個詞一出，下方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雖然早有預料最後階段競爭會異常激烈，但聽到真是車輪戰，眾人還是感到心頭一緊。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需要與其餘四人均進行一場對決，勝場多者排名靠前。
這不僅考驗絕對實力，更考驗耐力、恢復力、臨場應變以及對不同對手的策略。
清虛長老說完，袖袍輕輕一揮。
嗡！
只見原本呈“品”字形分佈的三座巨大演武場，那透明的能量屏障開始閃爍，接著屏障光芒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化作點點流光，融入地面陣紋之中，消失不見。
而中央的甲字演武場，其籠罩的半球形透明屏障，則光芒大放，範圍急速擴張，瞬間將另外兩座演武場的區域也囊括了進去。
“中央演武場，將作為最後階段所有對決的場地。”
清虛長老指向那合併後的巨大演武場，聲音傳遍四方，“現在抽籤，決定第一輪的對陣次序。”
話音剛落，高臺前方，那幅巨大的虛空對陣圖再次浮現，只是這次，圖上的名字只剩下五個。
陳斐、曹菲羽、徐子謙、厲絕、青禾五個名字如同五顆星辰，在虛空圖中緩緩旋轉，閃爍著不同的微光，最終兩兩定格，對決成形。
當看清那第一對赫然並列的名字時，整個問道峰頂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的譁然。
“陳斐對曹菲羽？”
“第一場就是他們？道侶相爭？”
“這同峰規避的規則，到了最後階段，果然不作數了。”
“誰會贏？陳斐師兄的防禦和力量堪稱無解，但曹師姐的劍意似乎專破各種防禦……”
“難說難說，這下有得看了。”
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對備受矚目的道侶，在最終的舞臺上，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清虛長老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道侶相爭，在宗門大比中並非罕見，但像陳斐與曹菲羽這般，雙雙闖入五強，且都展現出碾壓同代實力的，卻是極少。
候場區，厲絕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冷峻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青禾則掩口輕笑，美眸流轉，看看陳斐，又看看曹菲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而被無數道目光聚焦的兩位主角，反應卻截然不同。
曹菲羽清冷的容顏上，先是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錯愕，顯然也沒想到第一輪就會抽到陳斐。
陳斐對於這個結果，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或波動的神色。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虛空對陣圖，在結果出來的瞬間，他只是平靜地微微側頭，迎向曹菲羽投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他輕輕對她點了點頭，動作細微，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第一輪，陳斐對陣曹菲羽。”清虛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為這場萬眾期待的對決拉開了序幕。
在無數道興奮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陳斐與曹菲羽邁步走向那巨大而空曠的中央演武場。
陳斐步履從容，青衫微動，氣息沉靜如淵。曹菲羽玄衣飄拂，身姿挺拔，每一步踏出，都隱隱有劍鳴相隨，清冷而鋒銳。
兩人並肩而行，男的沉靜如嶽，女的清冷如劍，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美感，引得不少年輕弟子眼中露出豔羨之色。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演武場中央，相隔十里站定。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場中一片肅殺，卻又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場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徐子謙、厲絕、青禾，也都全神貫注，想要從這場對決中，窺探出這兩人的更多底細。
清虛長老的目光落在場中兩人身上，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對決，開始！”
話音落下，場上兩人皆沒有動手。
“此戰，弟子認輸。”陳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
認……認輸？
陳斐收回手，對曹菲羽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回了候場區。
曹菲羽站在原地，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泛起絢爛的笑容。她也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直到陳斐和曹菲羽都已安然回到候場區，各自站定，周圍的議論聲才一下響起。
“這……這就完了？不打了嗎？”
“陳斐師兄這是……主動讓給曹師姐？”
“還能這樣？”
“怎麼不能這樣？這是車輪戰，每人要對戰四場，陳斐師兄主動認輸一場，送曹師姐一勝，有何不可？規則又沒禁止認輸。”
“話是這麼說……可這也太……”
“你懂甚麼？這才是真男人。為了道侶，一場勝負算甚麼？陳斐師兄肯定是覺得自己就算輸掉這一場，也能在後續對決中全勝，穩穩拿到位格靈材。”
“陳斐師兄這是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啊。”
“何止是自信，簡直是霸氣，根本不在乎這一場的得失。”
“陳斐師兄這份心意……嘖嘖，真是羨煞旁人。”
“是啊，曹師姐剛才那笑容，你們看見沒？”
“唉，看看人家，再看看我……道侶？道侶是甚麼？能吃嗎？”
最初的驚愕過後，圍觀弟子們迅速回過神來，各種議論、驚歎、感慨乃至羨慕嫉妒恨的聲音，如同沸水般翻騰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