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您是說……陳斐師弟,他也會去參加萬宗大比?”
不怪紀思齊如此失態,萬宗大比,那可是炎陽仙朝的盛事。其門坎之高,競爭之殘酷,遠超任何宗門的內比。
能代表各自宗門登上那個舞臺的,無不是仙朝疆域內,億萬修士中,堪稱妖孽與天驕的存在。
通常而言,只有將宗門核心傳承修煉到最高境界,且修為達到太蒼境巔峰,甚至半步天君層次的絕頂人物,才有資格參與角逐,為宗門,也為自己爭奪那一線突破天君的機緣。
在紀思齊,乃至絕大多數丹宸宗弟子看來,萬宗大比是封不同這等真傳首席,以及宗內最頂尖的那幾位老牌太蒼境巔峰師兄師姐的舞臺。
陳斐?在那些成名已久的妖孽面前,似乎還不夠看。
“有何不能參加?”封不同看向紀思齊,反問道。
他理解紀思齊的震驚,因為按照常理,陳斐確實不夠格。但修行界,尤其是涉及頂級天驕的碰撞,常理往往是最先被打破的東西。
“萬宗大比,論的是戰力,是底蘊,是同階無敵的鋒芒,而非單純的資歷與修為年限。”
封不同緩緩說道,“第九重的道墟歸真體,單憑此一項,便足以讓他在太蒼境內,擁有立足的資本,足以讓絕大多數同階修士束手無策。僅憑這一點,他便有了參與萬宗大比的資格。”
“那……依師兄看來,陳斐師弟他……”紀思齊遲疑道。
封不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歐陽銳,眼中帶著探詢:“歐陽,你與思齊同來,想必不只看了陳斐與吳念嬌一戰吧?可還有其他發現?”
聽到封不同的詢問,歐陽銳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留影石。
“師兄明鑑!陳斐師弟他並非只精修煉體,他在陣道之上的造詣,同樣駭人聽聞。”
“陣道?”封不同眉頭再次微挑,眼中興趣之色更濃。
煉體與陣道,這是兩條几乎南轅北轍的道路。煉體講究將偉力歸於自身,一力破萬法。而陣道則講究借天地之力,以巧破力,以勢壓人。
兩者皆需耗費海量精力與時間方能有所成。一個不足一年,修為飆升的灌頂弟子,能將一門頂尖煉體功法修至第九重已是驚世駭俗,若還兼修了高深陣道……
“是何陣法?”封不同問道。
歐陽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元力注入手中的留影石。
嗡的一聲輕鳴,光幕在三人面前展開,光影流轉,赫然呈現出了白日陳斐對陣天陣峰鐘鳴的影像。
光幕中,鐘鳴率先發難,萬古空時陣典中的困殺符文瞬間成形,將陳斐籠罩其中。
陳斐面對陣紋的圍困,並指如劍,凌空虛劃,刻畫出了一座與鐘鳴所布幾乎一模一樣的陣紋,最終陳斐的陣法更勝一籌,反而將鐘鳴困住。
整個戰鬥過程,與其說是對決,不如說是陳斐在陣道之上,對鐘鳴進行了一場全方位的碾壓與教學。從佈陣手法,到陣法理解,陳斐都展現出了遠超鐘鳴的造詣。
光幕影像結束,緩緩消散。
庭院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煉體強橫到一拳敗敵,可以歸咎於逆天傳承和特殊體質。但陣道也精深到如此地步,甚至能輕鬆碾壓以陣道聞名宗門的天陣峰鐘鳴……
“萬古空時陣典……不滅真如靈光鑑……”封不同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中紫意流轉。“陳師弟的不滅真如靈光鑑,應當也已修煉到了第九重。唯有第九重的不滅真如靈光,方能提供如此磅礴精純的心神支撐,讓他可以如此施展高階陣法。”
第九重,又是第九重!
紀思齊和歐陽銳已經有些麻木了,一門道墟歸真體修煉到第九重,現在竟然連不滅真如靈光鑑這門同樣以修煉艱難著稱的輔助功法,也修煉到了第九重?
肉身無敵,神魂神識還雄厚得不像話……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煉體、陣道、輔修……三者皆至第九重。”
封不同喃喃自語,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我之前說的還是太過保守了一些。”
“師兄,那……以陳斐師弟如今展現出的實力,若是放在萬宗大比之中,大概……處於何等位置?”
他想知道,這個妖孽般的師弟,在封師兄這位真正見識過仙朝頂尖天驕的人物眼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封不同聞言,目光在紀思齊和歐陽銳臉上掃過,看到兩人臉上那混合著震驚、挫敗與好奇的複雜神色,不由失笑搖頭。
“思齊,歐陽,以你們二人如今之能,若聯手對敵,在這丹宸宗太蒼境內,可戰幾人?”
紀思齊與歐陽銳一愣,沒料到封不同會突然問這個。
兩人對視一眼,略一思索。
二人若聯手,能互補短板,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威力。尋常太蒼境後期,絕非他們聯手之敵。
“我二人聯手,當不懼任何同階之人。”歐陽銳沉聲道,這是他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也是對紀思齊的信任。
“哦?”封不同臉上的笑意更濃,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了靜心茶樹粗糙的樹幹上
“那我告訴你們,以陳斐今日展露出的實力來看,便是你二人此刻聯手,恐怕也未必夠他打的。”
“甚麼?”
紀思齊和歐陽銳同時身軀一震,即便他們對陳斐的實力已經評價極高,即便他們自認單打獨鬥勝算渺茫,但聽到封不同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些許殘酷的結論,依舊讓他們呼吸都為之一窒。
兩人聯手,都未必夠打?
這豈不是意味著,在封師兄眼中,陳斐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這個層次,甚至可能已經接近,封不同本人所在的層次?
他們知道陳斐強,但從未想過,會強到如此離譜的地步。入門不足一年啊,這簡直是顛覆了他們這麼多年苦修的認知。
封不同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知道這個結論對他們衝擊頗大。但他並未出言安慰,有些事實,必須直面。
“若陳師弟此番能奪得一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成功煉化,一舉突破至太蒼境巔峰……放在萬宗大比那等天驕雲集之地,當有極大希望,殺入前兩百之列。”
前兩百!
“只……只是前兩百?”
歐陽銳瞪大了眼睛,他和紀思齊綁起來都不夠陳斐打的,結果如此實力的陳斐突破到太蒼境巔峰後,竟然只能到萬宗大比的前兩百?
“歐陽,思齊,”
封不同聲音溫和,“你們久在宗內,雖知萬宗大比之名,卻未必真正瞭解,那是何等景象,又是何等殘酷。”
封不同頓了頓,“你以為,前兩百很容易?你們以為,將宗門核心功法修煉到第九重,便足以傲視同儕?”
封不同看向二人,眼神深邃,“在那萬宗戰臺之上,將一門甚至數門十六階極品功法修煉到第九重,不過是很多天驕的標配罷了。”
“標配?”紀思齊喃喃重複,將核心功法修煉到第九重,在丹宸宗內已是頂尖真傳的標誌,而在萬宗大比,竟然只是起步線?
“不錯,標配!”
封不同肯定地點點頭,“一百零八宗,哪一家沒有鎮宗絕學?哪一家沒有類似道墟歸真訣、九霄雷神訣、萬古空時陣典的頂尖傳承?
甚至,有些古老的世家、隱秘的道統,其傳承之玄妙霸道,猶在我丹宸宗之上。那些真正的妖孽,往往身兼數門頂級功法,且皆修煉至高深境界,攻伐、防禦、遁術、神魂、輔助……毫無短板。
陳斐師弟如今展露的煉體、陣道、輔修皆至九重,放在萬宗戰臺上,自然也屬上乘,但絕非獨有,且不是最頂尖的那一列。”
紀思齊和歐陽銳默然,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撲面而來。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功法,在更廣闊的舞臺上,可能並不算甚麼。
封不同繼續道,語氣愈發凝重:“而且,功法境界,只是基礎。決定最終排名的,除了功法,更有修為境界、對戰機的把握、生死搏殺的經驗,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中紫意盎然:“半步天君的層次。”
“半步天君?”歐陽銳下意識重複。
“對,半步天君。”
封不同沉聲道,“唯有踏入半步天君層次,才能在萬宗戰臺上,真正擁有爭奪前百的資格。”
他看向二人,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陳斐師弟天縱之資,機緣深厚,若是突破,戰力確已遠超尋常太蒼境巔峰。但,萬宗大比上,哪有甚麼尋常太蒼境。”
“所以,我說他有望殺入前兩百,已是比較樂觀的估計。這前兩百,絕非易與,每一步都需血戰,每一場都是硬仗。他若能在其中站穩腳跟,殺入前兩百,未來不可限量。”
紀思齊與歐陽銳聽完,久久無言。
封不同看著二人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對他們觸動頗深。
這次封不同在上古天庭遺蹟內,收穫不算多,因為他早就達到半步天君的層次,除了真正的十七階下品位格靈材,其他對他而言,都不算甚麼。
不過封不同在萬宗大比上壓力倒是不大,因為丹宸宗已經應允,千年內必定會賜下十七階下品位格靈材,助他突破到玄穹天君境,這是常年霸榜真傳第一的待遇。
有了這份承諾,封不同在萬宗大比上,便可心無旁騖,不必為了爭奪一份十七階靈材而拼命,可以更加從容地磨礪自身,與各方天驕爭鋒,印證所學,拓展眼界。
歐陽銳與紀思齊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歐陽銳又從懷中取出了第三塊留影石。
“封師兄,此乃翠屏峰另一位弟子,曹菲羽,曹師妹今日的對戰留影。她與陳斐師弟據聞已是道侶,二人先前曾一同進入上古天庭遺蹟,並雙雙突破至太蒼境後期。”
“哦?曹菲羽?”
封不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對於曹菲羽,他自然也有耳聞。
翠屏峰那位以劍道天賦聞名的清冷仙子,據說性子孤高。但他之前同樣未曾過多關注,畢竟曹菲羽之前的修為只是太蒼境中期,修為限制了其戰力上限。
“一同看看。”封不同語氣中多了幾分興趣。
歐陽銳依言,將元力注入留影石。光幕再次亮起,這次呈現的,是曹菲羽在演武場與神射峰馬馳的對決。
畫面中,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曹菲羽只是簡簡單單地揮劍,斬擊。
每一劍揮出,便有一道凜冽劍意迸發,箭碎,劍意不散。
最終,隨著曹菲羽遙遙一指,那劍痕驟然爆發,馬馳身周所有的防禦靈光崩碎,而他本人,則如斷線風箏般,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拋飛出演武場的範圍,再無再戰之力。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曹菲羽的腳步,甚至未曾移動半分,便輕鬆寫意地擊敗了以箭術迅疾詭變著稱的神射峰弟子馬馳。
光幕影像結束。
封不同沉默地看著光幕消散的地方,手指再次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天降劍訣,第九重,劍意凝形,如影隨形,她已得此劍訣真意。不錯,很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緊繃的紀思齊和歐陽銳,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若你二人此刻聯手,對上這位曹師妹,估計能打個平手。”
“平手?”紀思齊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歐陽銳也是虎目圓睜,雖然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他內心同樣極不平靜。
二對一,才勉強平手?
這評價,簡直比說他們聯手打不過陳斐,還要讓人難以接受,畢竟陳斐是煉體、陣道雙絕的怪物。
封不同看著二人精彩紛呈的臉色,笑道:“怎麼?覺得我對她的評價過高?”
“曹師妹的劍意,專破各種護體靈光、法寶防禦。歐陽你的鎮嶽神罡體雖強,但不能完全防住她的劍意侵蝕,思齊你也一樣。你二人聯手,最終結果,大機率是兩敗俱傷。”
紀思齊只覺得嘴角發苦,心中那點因為躋身二十強而生出的些許自得,不知何時早已煙消雲散。
這屆大比,還讓不讓人活了?
類似的討論、驚歎、分析乃至戰意重燃的議論,此刻正如同星星之火,在丹宸宗的無數洞府、院落、茶寮乃至傳功閣中,悄然蔓延。
有人震撼於陳斐、曹菲羽的強悍,自覺不敵,已生退意。
有人冷靜分析,尋找二人可能存在的弱點與應對之策。
更有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中燃起了更加熾熱的戰意。他們摩挲著手中的神兵,溫養著體內的神通,眼神銳利如刀。
夜色深沉,丹宸宗諸峰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於蒼茫雲海之間。
黃杉峰,主峰之西,以奇松異石、雲海奇觀聞名。
此刻,峰巔一塊突兀而出的巨大青巖之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靜靜佇立,衣袍在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
此人面容英挺,雙眉斜飛入鬢,眸若寒星,正是黃杉峰此代首席,徐子謙。
他負手而立,遙望著主峰方向。那裡,明日將展開決定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歸屬的最終對決。
月光灑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更顯氣質卓然。
在他身側稍後一步,站著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弟子,容貌姣好,氣質溫婉,此刻正仰望著徐子謙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拜。
她是徐子謙的師妹,柳如絮。
“師兄,”
柳如絮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忿與驕傲,“今日大比之後,宗內各處都在議論那陳斐與曹菲羽,言必稱其如何了得,如何橫掃同階,儼然已將他們二人視為此番大比魁首,立於所有太蒼境後期弟子之巔。
哼,他們只知陳斐二人得了上古天庭遺蹟灌頂,修為暴漲,卻不知……”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卻不知,師兄你亦在那遺蹟之中,得了不世傳承。那神將訣的玄奧,豈是常人能夠想象?明日師兄一旦展露真正實力,必定石破天驚!”
聽到柳如絮信心滿滿的恭維,徐子謙臉上那絲冷峻的笑意擴大了些,他微微側頭,瞥了自家師妹一眼,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更顯輪廓分明。
“明日若有機會,我倒是很想親自領教一下,這位陳師弟的道墟真身,究竟能否扛得住我神將戰軀的攻伐。”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夜幕,看到了那襲青衫:“至於曹菲羽師妹的天降劍訣,劍意純粹,攻伐凌厲,確屬上乘。然則,我之神將訣,戰意勃發,最不懼的便是這等鋒銳之氣。她的劍,或許能破開尋常煉體者的防禦,但想斬開我的戰軀……”
徐子謙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柳如絮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眼中異彩連連。
但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臉上露出神秘而興奮的笑容:“師兄所言極是。不過,功法玄妙,各有千秋,一時或許難分高下。但您在遺蹟中所得的,可不僅僅是神將訣功法傳承啊!”
她眼中閃著光,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憧憬:“那件與神將訣配套的上古神兵破軍,此兵一出,煞氣沖霄,無物不破。屆時,任憑那陳斐的道墟歸真體如何強悍,在真正的上古神兵面前,恐怕也得黯然失色,俯首稱臣。”
聽到破軍二字,徐子謙的眼神不由得微微波動了一下,但接著緩緩搖了搖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