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馳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雙臂修長有力。此刻正立於演武場一側邊緣，與曹菲羽保持著超過百里的距離。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湛藍的長弓，弓弦非金非絲，閃爍著銀白色的流光，隱隱有風雷之音繚繞。
“曹師姐，小心了！”
馬馳低喝一聲，眼神鎖定著百里外那道玄色身影。他深知曹菲羽近戰之可怕，天降劍訣的劍罡絕非易於，一旦被其近身，優勢將蕩然無存。
話音未落，馬馳上身已經微微後仰，左手如託山嶽，穩穩握住裂風弓身，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虛扣弓弦。
不見他從箭囊取箭，但弓弦震動間，一根完全由精純元力與凌厲罡風凝聚而成的湛藍色箭矢，已然憑空浮現，搭於弦上。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
那湛藍色的元力箭矢離弦而出，瞬間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藍色長虹，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箭矢所過之處，空間被無情撕裂，留下久久不散的軌跡。
更有一股鎖定神魂的凌厲氣機，將曹菲羽牢牢鎖定，避無可避。
一箭既出，馬馳手下毫不停歇，弓弦連震。
“嗖！嗖！嗖！”
五道湛藍色長虹，幾乎不分先後，首尾相連，以不同的角度籠罩向曹菲羽周身要害。
曹菲羽神情不動，抬起了握著秋水劍的右手，然後向著前方輕輕一揮。
動作舒緩，自然，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片塵埃。
一道僅有尺許長短，卻蘊含著斬斷一切的暗金色劍罡，自劍尖透射而出，不偏不倚，斬在了那湛藍箭矢最鋒銳的箭尖之上。
“叮！”
一聲清脆悠揚的脆響，響徹演武場。
那道威勢驚人的湛藍箭矢，從箭尖開始，寸寸碎裂湮滅，化為最精純的天地元氣，消散於無形。
第一箭，破！
緊接著，曹菲羽手腕微轉，秋水劍迎著後續襲來的四道湛藍長虹，接連點出。
“叮！”
四聲幾乎連成一片的清脆鳴響，裂風九箭起手式，被曹菲羽輕鬆斬滅。自始至終，她的腳步未曾移動半分，甚至她周身那玄色勁裝的衣角，都未曾被箭矢帶起的罡風吹動。
舉重若輕，莫過於此。
與此同時，一股來自九天之上的煌煌劍意，以曹菲羽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劍意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一片無形的天穹，籠罩了整個演武場，自然也籠罩了百里外的馬馳。
在這股劍意籠罩下，馬馳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藐小的凡人，正在仰視著至高無上的蒼天，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壓抑感，不由自主地滋生。
他拉弓射箭的動作，受到了無形的影響，變得不再那麼流暢自如。
更讓馬馳心驚的是，曹菲羽剛才揮出的每一劍，其劍意並非完全消散。而是如同烙印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體周圍的虛空之中，凝聚成一道淡淡的劍痕。
馬馳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與不安，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元力如同天河奔湧，盡數灌入手中的裂風神弓。
湛藍色的弓身上，弓弦上的風雷之音愈發響亮。
裂風九箭，追星逐月！
馬馳眼神凌厲如電，將精氣神凝聚到巔峰，鎖定曹菲羽，緩緩拉開了弓弦。
這一次，弓弦之上凝聚的，不再是無形的元力箭矢，而是一根濃縮了星辰之力的實體箭矢。
箭未出，追魂索命的恐怖氣機已然瀰漫開來，將曹菲羽牢牢鎖定。
這是裂風九箭中的殺招之一，以本命精元混合特殊箭材煉製而成的破星箭，配合獨門箭訣，威力驚人。
“嗖！”
弓弦震顫到極致，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尖嘯。
那支破星箭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曹菲羽身前。箭尖那點銀芒，更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要洞穿世間一切防禦。
曹菲羽清冷的眸子中，終於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將斜指的秋水劍，豎於身前。
劍罡自秋水劍上噴薄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無數道細密劍紋交織而成的暗金色劍盾。
劍盾之上，山川虛影流轉，日月星辰沉浮，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浩大意境。
神通，天垣劍壁！
“鐺！”
藍銀箭矢狠狠撞擊在暗金色劍壁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根破星箭在撞擊的剎那，箭頭銀芒爆碎，箭身佈滿裂紋，最終“砰”的一聲，炸裂成無數光點。
就在箭盾相撞的剎那，馬馳左手在弓弦上一抹，三根散發著幽冷寒氣的玄冰箭已然搭在弦上，弓開如滿月，就要向著曹菲羽因抵擋破星箭而露出的些許破綻，發動三連射。
然而還未等馬馳射箭，其身體周圍的暗金色劍痕突然爆發。
那股直指神魂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天穹不斷壓低，讓他心神動搖，難以集中精神。
馬馳嘗試移動身形，躲避這些劍痕，但躲不開。
攻擊這些劍痕，這些劍痕卻虛幻一般，觸碰不到。
這是在意境上，曹菲羽遠遠超過馬馳，才會出現的現象。
曹菲羽手中長劍翻轉，馬馳周圍的暗金色劍痕，轉眼已經達到了十八道。
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分佈，而是構成了一個玄奧的立體劍陣，將馬馳牢牢困在核心。
此刻的馬馳，臉色不知何時已經蒼白如紙，元力在經脈中艱難流轉，那十八道劍痕散發出的劍意，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纏繞著他的神魂，讓他思維遲滯，心神不寧。
天降！
曹菲羽紅唇輕啟，隨著她話音落下，那懸浮於馬馳周圍的十八道暗金色劍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劍陣的中心，本就臉色慘白的馬馳，突然感受到一股天穹傾覆、天道震怒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惶惶天威，降臨於世，裁決萬物。
“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聲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巨響。
身處劍陣核心的馬馳，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一股天地傾軋般的恐怖力量，狠狠撞擊在他的身上。
“噗！”
馬馳如遭重擊，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他周身的護體元力如同紙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完全不受控制地離地飛起，越過了演武場的邊界，重重地摔落在地。
落地之後，馬馳又是“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淤血，臉色灰敗。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感覺渾身筋骨欲裂，神魂更是如同被萬千鋼針攢刺，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
顯然，曹菲羽最後那一下劍意爆發，雖然控制了威力，但也絕非輕易能夠承受，已然讓他受到了不輕的內外傷勢，尤其是神魂層面的衝擊，更需要時間調養。
演武場上，曹菲羽緩緩收劍，秋水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煌煌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散無蹤。
“翠屏峰曹菲羽，勝！”執裁長老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宣佈了結果。
“曹師姐又贏了。”
“馬馳師兄……就這麼敗了？毫無還手之力？”
“天降劍訣第九重，這就是第九重的威力嗎？劍意凝形，如影隨形，最終天威降臨。”
“曹師姐的實力，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恐怖，她真的只是剛突破太蒼境後期嗎？”
驚呼聲、讚歎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第三峰，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其他山峰擴散。
就在陳斐與曹菲羽高歌猛進，各自以碾壓之勢擊敗強敵，引得全場轟動之際，在另一座相對不那麼起眼的演武場外，氣氛卻顯得有些低沉。
人群中央，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劍修，正緩緩從演武場中走出。
他衣袍有些凌亂，氣息也有些虛浮不穩，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並且結果並不理想。
正是翠屏峰，魏仲謙。
他走出光幕籠罩的演武場範圍，默默地走到一處僻靜的溪邊岩石旁，背對著人群，望著潺潺流水，沉默不語。
就在剛才，他經歷了本次大比的第二場敗績。按照規則，累計兩敗，即被淘汰，無緣後續的排名爭奪，自然也徹底與那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無緣了。
對於魏仲謙而言，這個結果，無疑是個打擊。
尤其是當他看到陳斐與曹菲羽，正以無敵之姿橫掃四方，一路高歌猛進時，這種對比帶來的落差感，就更加強烈了。
“魏師兄。”一個關切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魏仲謙身體微微一震，沒有回頭，但從聲音他已經知道來者是誰。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勉強的笑容：“曹師妹，恭喜你又勝一場。”
“勝敗乃兵家常事，魏師兄不必過於掛懷。”曹菲羽寬慰道。
魏仲謙聞言，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曹師妹不必安慰我，輸了就是輸了，是我技不如人。”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雲霧繚繞的山峰，聲音有些低沉，“其實，我知道，這次大比，我爭奪那極品靈材的希望渺茫。”
“傷勢未愈，狀態不在巔峰，能走到這一步，連戰數位強敵，已屬不易。”曹菲羽低聲道。
魏仲謙聽著曹菲羽的話，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苦澀漸漸淡去，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也一併吐出。
“師妹說的是。”魏仲謙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幾分從容，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遺憾終究難以完全抹去。
“只是心中總還存著一點僥倖，總覺得若是狀態完好，或許能走得更遠一些……如今兩敗出局，也好，算是徹底斷了這點念想，倒也能讓我靜下心來，好好養傷了。”
他說的坦然，但曹菲羽能聽出他話語深處的那絲無奈。同為修士，誰不想登臨絕頂，奪取最好的資源？
只是有些事，強求不來。
“陳師弟那邊……”魏仲謙轉移了話題，看向曹菲羽，眼中帶著詢問。
“他很好。”曹菲羽臉上泛起溫柔的笑容。
魏仲謙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許多：“看來，我們翠屏峰這次，真的要出大風頭了。你和陳師弟，定要為我翠屏峰，爭下那靈材。”
“盡力而為。”曹菲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主峰的方向。
片刻後，曹菲羽便告辭離開，魏仲謙獨自留在溪邊，望著曹菲羽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主峰方向，最終收回目光，再次投向潺潺溪水。
溪水東流，不復回頭。但修行之路，亦如這長流之水，蜿蜒向前，永不止歇。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霞光為巍峨的丹宸宗九峰披上了一層絢麗的薄紗。持續了整整一日的大比，隨著最後一座演武場內分出勝負，終於告一段落。
喧囂與沸騰了一整日的各峰演武場，逐漸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瀰漫的興奮、激動、議論與期待，卻絲毫未減，反而隨著夜幕的臨近，變得更加熾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只是預熱，真正決定那三份足以讓任何太蒼境後期修士瘋狂的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歸屬的殘酷角逐，將在明日正式上演。
各峰之巔，負責主持大比的長老們，透過特殊的傳訊法器交換著資訊，彙總著戰績。
很快，主峰上空，那面懸浮了整日的巨大光幕，上面的對戰資訊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個金光閃閃的名字。
這二十個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今日在諸多太蒼境後期精英弟子中，歷經數輪激戰，脫穎而出，保持不敗，或者僅有一敗的強者。
光幕上的名字清晰可見，瞬間吸引了所有關注著大比程序的丹宸宗弟子的目光。
“快看，二十強名單出來了。”
“陳斐，曹菲羽，果然都在。”
“吳念嬌師姐也進了，要不是遇到陳師兄，應該也能全勝進入二十強。”
“看，還有天刀峰的厲絕，玄火峰的炎燼，靈植峰的青禾仙子……都是狠角色啊。”
“嘖嘖，明日有得看了。”
名單甫一公佈，便引發了山呼海嘯般的議論。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代表著今日一場場激烈的戰鬥，代表著強大的實力與不容置疑的地位。
“明日辰時，大比最終輪，於此地，準時舉行。”
“最終輪比試，將採用一輪決勝制。”
執裁長老的聲音繼續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二十強弟子，抽籤決定對手，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最終，決出前三甲。”
一輪決勝制，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簡單，直接，殘酷！
這意味著，沒有任何僥倖，沒有任何保留實力的餘地。
輸了就徹底出局，與靈材無緣。想要走到最後，就必須擊敗每一個攔在面前的對手。
說罷，執裁長老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影似乎與身後的山峰融為一體。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熱烈、都要澎湃的聲浪。
“一輪決勝，明天就開始。”
“終於要到最後關頭了，三份極品靈材啊！”
“不知道明天抽籤，會有哪些人先上場？”
“可惜只能看，不能參與啊……不過能目睹這等盛事，也不虛此行了。”
激動、興奮、期待、猜測……各種情緒在九峰之間蔓延。
今日陳斐、曹菲羽等人的驚豔表現，已經將所有人的胃口吊得極高。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日這些天驕，將會碰撞出何等絢爛的火花。
暮色四合，星子初現。
各峰演武場周圍聚集的人群，在執裁長老宣佈明日再戰後，開始如潮水般緩緩散去。
但離去的弟子們臉上並無倦色，反而個個紅光滿面，眼神興奮，與相熟的同門三五成群，熱烈地討論著今日的所見所聞，聲音匯聚成嗡嗡的聲浪，在群山間迴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