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執裁長老將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微微頷首。
顯然,他對陳斐展現出的壓倒性實力,以及最後時刻的留手,都頗為滿意。
宗門大比,意在切磋砥礪,而非生死相搏,生死相搏那是對魔修,對外面宗門的。
“翠屏峰陳斐,勝!”
聲音落下,也標識著這場備受關注,過程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比試,正式落下帷幕。
陳斐聽到宣判,神色平靜,只是對著高臺上執裁長老所在的方向,遙遙拱手,行了一禮,接著飛下演武場。
直到陳斐的身影消失,周圍的死寂,才轟然被打破。
“這就結束了?”
“一拳破陣,一拳敗敵!”
“吳念嬌師姐敗了?敗得這麼徹底?那可是悲音仙子啊!”
“道墟歸真體,太可怕了,那力量,簡直非人。”
“你們看到了嗎?他最後那一拳,明顯收力了,否則吳師姐那條胳膊就沒了。”
“不只是力量,他對陣法時機的把握,那近身一步的身法,還有對戰局的掌控……這哪裡像是剛突破的樣子?”
“灌頂?你跟我說這是灌頂能灌出來的?”
“我們都看走眼了,這陳斐,不僅僅是運道驚人,自身天資也非同凡響,分明是潛龍在淵,一飛沖天。”
“之前誰說他根基虛浮,空有境界的?”
“這下有意思了,吳念嬌可是十六強種子,被陳斐兩招擊敗,那陳斐的實力,豈不是至少能排進前八,甚至前五?”
“三份極品靈材……搞不好,真要有他一份了。”
“快看,光幕更新了,陳斐,一勝零敗。”
“嘖嘖,第一場就折了十六強種子之一,還是以這種方式……這次大比,怕是要出大黑馬了。”
聲浪如潮,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陳斐離去的方向。
陳斐與吳念嬌這一戰,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整個鍛武九峰擴散開去。
就在陳斐與吳念嬌之戰引發軒然大波的同時,鍛武九峰的其他演武場上,激烈的比試也在同步進行。
其中,在第五峰的演武場內,是另一場備受矚目的戰鬥,因為其中一方是曹菲羽。
她的對手,同樣是一位劍修,出自以劍道聞名的青冥峰,修為紮實,劍法凌厲。
曹菲羽身姿高挑,一襲玄色勁裝,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戰鬥開始,那位青冥峰弟子便全力搶攻,劍光如瀑,席捲八方,試圖以快打快,搶佔先機。他的劍法確實不俗,劍光綿密,寒氣森森,已然得了青冥峰寒瀑劍訣的精髓。
然而,曹菲羽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直至那漫天劍光即將臨體,她才抬起了手中長劍。
下一刻,一股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凜冽劍意,驟然降臨。演武場內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間中瀰漫開令人肌膚刺痛的鋒銳之氣。
“天降!”
曹菲羽紅唇微啟,隨著她話音落下,那柄斜指蒼穹的長劍,緩緩向下,一斬。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
一道能將天地都劈開的暗金色劍罡,自劍尖迸發,垂直落下,如同真的是從九天之上墜落的神罰之劍。
劍罡未至,那恐怖的劍壓已然讓周圍空間泛起道道裂痕,那位青冥峰弟子臉色微變,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整片天穹鎖定,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逃不過這從天而降的一劍。
他狂吼一聲,劍光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寒冰劍柱,逆衝而上,試圖抵擋。
“咔嚓!”
暗金色劍罡與寒冰劍柱碰撞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如琉璃碎裂的聲響。
那看似威勢驚人的寒冰劍柱,在暗金色劍罡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地從中剖開,繼而寸寸碎裂,化為漫天冰晶。
劍罡去勢不減,精準地劈在了青冥峰弟子橫在身前的長劍之上。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震耳欲聾,青冥峰弟子手中那柄品質不俗的長劍,發出一聲哀鳴。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護體元力瞬間破碎,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拋飛出去,徑直飛出了演武場的邊界。
僅僅出了一劍。
曹菲羽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斬出了一記天降。那位在太蒼境後期中也算好手的青冥峰劍修,便毫無懸念地敗北。
高臺之上,執裁長老眼中異彩連連,朗聲宣佈:“第五峰,翠屏峰曹菲羽,勝!”
曹菲羽轉身,玄色身影很快消失。
“天降劍訣引動天勢,劍出無悔,斬滅一切。曹師姐的劍道,竟已精進至此。”
“同為劍修,差距竟然如此之大。那一劍……我連抵擋的念頭都生不起。”
“陳斐那邊是兩拳敗敵,霸道絕倫。曹師姐這邊是一劍制勝,凌厲無匹,兩人當真是……”
“看來那三份極品靈材的歸屬,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曹菲羽的強勢表現,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了千層浪。
她與陳斐,一個以劍稱雄,一個以力破法,幾乎在同一時間,用各自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們爭奪極品靈材的強悍實力與決心。
大比的熱度,因為這兩場乾淨利落的勝利,被徹底點燃。
陳斐離開演武場後,並未走遠,而是在附近靜坐調息。雖然與吳念嬌一戰消耗甚微,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周圍不時有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投來,陳斐皆恍若未覺,閉目養神。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懷中的參賽玉符微微震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新的對戰資訊浮現出來。
“丙字十二號,第六峰演武場。”
陳斐睜開眼,眼中神光湛然,起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著第六峰飛去。
當他踏入演武場時,對手已經先一步到場等候。
那是一位身穿褐色短打的青年,看服飾,是主修煉體與近戰搏殺的鐵壁峰弟子,氣息沉穩。放在平時,這也算是一把好手,足以在內門弟子中佔據一席之地。
然而,當這位鐵壁峰弟子看到緩步走來的陳斐時,他那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陳斐。
怎麼會是他?
今日參與對決的弟子,都在收集各個演武場的情況。陳斐那兩拳轟飛吳念嬌的彪悍戰績,幾乎已經傳遍九峰。
他原本還暗自慶幸,自己第一輪的對手不算太強,經過一番苦戰,僥倖獲勝,積累了一勝。
正打算在第二輪再接再厲,看看能否運氣好點,再贏一場,說不定還能在那些頂尖高手兩敗俱傷後撿個漏。
可誰曾想,第二輪抽籤,竟然直接抽到了這位剛剛將悲音仙子打得吐血崩飛的煞星。
鐵壁峰弟子感覺自己嘴裡有些發苦,他主修的是不動明王身,也是一門頗為不俗的十六階煉體功法,修煉至今已至第七重,肉身強橫,力量驚人。
但……那要看跟誰比?
跟陳斐那疑似第八重,甚至更高境界的道墟歸真體比?跟那兩拳轟碎音律大陣、打殘吳念嬌的恐怖力量比?
他自問肉身不弱,但能扛得住陳斐幾拳?一拳?兩拳?估計結局不會比吳念嬌好到哪裡去。
吳念嬌至少還有音律、陣法、傀儡等諸多手段周旋,他除了硬碰硬,幾乎別無他法。
可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嗎?
“這運氣……也太背了。”
鐵壁峰弟子心中哀嘆,壓下心中的不甘,對著陳斐抱拳:“陳師兄修為高深,實力強絕,我自愧弗如。此戰認輸,祝陳師兄武運昌隆。”
說完,不等執裁宣佈,也不再看陳斐的反應,這位弟子直接轉身,消失在演武場上。
高臺之上,執裁長老微微頷首:“懂得審時度勢,及時止損,倒也不算蠢。”
而鐵壁峰弟子認輸這一幕,自然也被圍觀的弟子看在眼裡。
“認輸了?直接認輸了?”
“正常,換我,我也認輸。打又打不過,何苦上去捱揍?”
“陳斐這威名,算是徹底立起來了。以後誰對上他,恐怕未戰先怯三分。”
“是啊,連十六強種子都兩招解決,誰還敢跟他硬碰硬?”
“看來這次大比,陳斐是真的要一黑到底了。”
陳斐不戰而勝的訊息,與他之前兩招敗敵的戰績迭加,使得他身上的光環愈發耀眼。
大比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勝者晉級,敗者積累敗績。
隨著比試場次的增加,強者之間的碰撞也愈發頻繁。陳斐與曹菲羽,則如同兩顆最耀眼的星辰,各自在自己的軌跡上高歌猛進,勢不可擋。
陳斐的比試,幾乎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
對手要麼是見識過他恐怖實力後,衡量再三,選擇明智地認輸,儲存實力以圖後續。
要麼是心存僥倖或自恃實力,試圖挑戰,結果無一例外,都在陳斐那絕對的力量下,迅速敗下陣來。
少則一兩招,多則三五合,絕無例外。他那道墟真身甚至都無需完全展開,僅僅憑藉肉身力量與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便足以碾壓絕大多數對手。
曹菲羽那邊同樣如此,天降劍訣,劍出無回,凌厲無匹。
無論對手是擅長法術、精於肉身,還是詭譎多變,在她那已臻至天降劍訣第九重的劍罡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遵循著同峰前期不碰面的原則,兩人都以全勝戰績,一路橫掃,勝場迅速攀升。
按照大比規則,連勝者會優先匹配連勝者,以確保最終的排名更加公允,也使得強強對決提前上演。
終於,陳斐這一次的對戰資訊,讓關注他的人都精神一振。
“甲字三號,主峰演武場。對手:天陣峰鐘鳴。”
鐘鳴,天陣峰公認的陣法奇才,賽前預測中,穩居十六強前列。一手陣道修為出神入化,攻防一體,詭異難纏,是無數同階修士最不願面對的對手型別。
陳斐對鐘鳴,煉體天驕對陣道天才。
這場對決訊息傳出,瞬間吸引了海量的關注。甚至有不少在其他山峰比試的弟子,在得知自己暫時沒有比試安排後,紛紛湧向主峰演武場,想要親眼目睹這場龍爭虎鬥。
當陳斐化作遁光,落入主峰演武場時,場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場中對峙的兩人身上。
陳斐依舊是一襲青色道袍,神色平靜。
而他對面,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陣法師袍服的青年,正是天陣峰鐘鳴。
與陳斐的平靜不同,鐘鳴此刻的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眉頭微蹙,仔細地打量著對面的陳斐。
顯然,陳斐之前那彪悍的戰績,尤其是兩拳擊敗吳念嬌的場景,給了他不小的壓力。
吳念嬌的實力他是知道的,即便他自己對上,也需費一番手腳,絕不可能像陳斐那樣輕鬆寫意。
在鐘鳴身旁,還立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達兩丈,通體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屬鑄就的人形傀儡。
傀儡線條剛硬,稜角分明,關節處銘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其雙臂並非人手,而是左臂為盾,右臂為槍,盾面佈滿玄奧符文,槍尖寒光凜冽。
傀儡雙眼處鑲嵌著兩枚拳頭大小的幽藍色寶石,此刻正閃爍著冰冷而警惕的光芒,牢牢鎖定著陳斐。
一股沉重、堅固、又隱含鋒銳的氣息,自這尊傀儡身上散發出來。
這正是鐘鳴的陣傀儡金甲,此傀儡攻防一體,尋常太蒼境後期修士,連這尊傀儡都難以對付。
“陳師弟,久仰大名。”
鐘鳴深吸一口氣,對著陳斐遙遙一拱手,聲音沉穩,“師弟肉身無雙,道墟真身威能浩蕩,鍾某欽佩。然,陣道一途,亦有其妙。今日,便向師弟討教一番。”
陳斐的目光掃過那尊氣勢不凡的金甲陣傀儡,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鍾師兄,請。”
接著陳斐抬起了右手,隨意地一揮。
隨著衣袖拂過,其身前的空地上,空間微微盪漾,漣漪泛起。緊接著一尊陣傀儡,顯現而出。
這尊陣傀儡靜靜地立在陳斐身側,沒有散發任何迫人的氣勢。
但鐘鳴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瞳孔便是驟然收縮。身為天陣峰嫡傳,他對陣傀儡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
陳斐不是以煉體聞名嗎?他怎麼會有一尊十六階上品的陣傀儡?
而且看這傀儡的造型靈壓,與陳斐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心神聯絡……這分明是他的本命陣傀。陳斐難道還是一位頂尖的陣法師?
鐘鳴猛地想起,關於陳斐的傳聞中,似乎確實有一條,此子初入丹宸宗時,曾在陣法一道上,展現過驚人的天賦。
只是在連破兩境、展露道墟歸真體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陳斐那恐怖的肉身修為所吸引,下意識地忽略了他可能同樣不凡的陣道造詣。
一個煉體如此變態的傢伙,居然還是個陣法師?而且看這陣傀儡的品階,其陣道水平,恐怕也絕對不低。
尋常修士,專精一道已屬不易,能將一道修煉至高深境界,更是鳳毛麟角。
如他鐘鳴,便是將全部心血傾注於陣道,方有今日之成就。可陳斐呢?煉體達到了道墟歸真體第八重以上的駭人境界,如今又展現出這樣的陣道修為……
但都擁有道墟歸真體了,還需要陣道嗎?
道墟歸真體,肉身無敵,力破萬法,擁有如此強橫的肉身,絕大多數修士都會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挖掘肉身潛力、修煉配套神通之上,誰還會分心去鑽研繁瑣複雜的陣道?
陣道雖妙,但佈陣需要時間,操控需要心神,在瞬息萬變的近身搏殺中,有時未必有直接一拳來得有效。
陳斐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而全場觀戰者,在看到陳斐的陣傀儡後,同樣有些譁然。
“陣傀儡?陳斐也有陣傀儡?”
“十六階上品,看來這是真用心煉製過的。”
“陳斐不是煉體的嗎?他怎麼還會陣法?還能煉製出十六階上品的陣傀?”
“我想起來了。陳斐師兄剛入門時,據說陣法天賦極高。”
“肉身無敵,陣法還這麼強?”
“鐘鳴師兄這次……怕是遇上硬茬子了。他最擅長的陣道,可能會沒那麼有用了。”
所有人的興趣,都被徹底點燃了。
原本以為會是一場暴力破陣的戲碼,現在卻演變成了兩位陣法天才之間的對決。這意外的轉折,讓這場比試的懸念和看點,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高臺之上,執裁長老目光在陳斐身旁那尊陣傀上停留片刻,隨即沉聲開口:
“翠屏峰陳斐,對天陣峰鐘鳴。比試,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鐘鳴動了。
“鎮!”
鐘鳴一聲低喝,雙手掐訣,他身旁那高達兩丈的金甲陣傀儡,幽藍色的雙眼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演武場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以陣傀身體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無數道淡銀色的陣紋。
這些陣紋層層迭迭,彼此勾連,它們一出現,便引動了周遭的天地元氣,使得那片區域的空間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和遲滯感。
一股彷彿能凝固時間、封鎖空間的陣法波動,瀰漫開來。
“萬古空時陣典,鍾師兄一上來就動用了這門絕學。”有識貨的天陣峰弟子,語氣中充滿了激動與敬畏。
萬古空時陣典,丹宸宗太蒼境核心傳承之一,乃是直指時空大道的頂級陣法秘典。鐘鳴顯然已得其中三昧,此刻施展出來,意在瞬間佈下時空牢籠,將陳斐困鎖其中。
這還沒完。
就在淡銀色時空陣紋急速蔓延,即將形成合圍之勢的剎那,鐘鳴眉心處,一點溫潤如玉的清亮靈光,驟然亮起。如同第三隻天眼睜開,靈光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靈光照耀之下,鐘鳴眼中所見的世界彷彿都變得不同。
虛空中的元氣流轉、陣紋的構築軌跡,甚至是對面陳斐身上氣息的細微變化、其身旁那尊陣傀內部陣法的能量節點……一切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透徹清晰。
原本複雜玄奧的萬古空時陣典陣紋,構築速度無形中加快了三成,且更加穩定精準。
“不滅真如靈光鑑!”又有見多識廣的弟子低撥出聲。
不滅真如靈光鑑,對於參悟功法、研習陣法、煉丹煉器,乃至臨敵時洞察對手破綻,都有難以估量的巨大助益。
只是此功極難入門,對神魂天賦要求苛刻至極,鐘鳴能將其修成,並運用到實戰中,足見其天賦異稟。
鐘鳴一出手,便是環環相扣,毫無保留,展現出了內門頂尖陣道天才應有的風采與實力。這等架勢,顯然是將陳斐當成了生平大敵,務求一戰功成。
看臺上,無數觀戰者注視著場中,鐘鳴的表現無可挑剔,面對如此縝密而強大的起手,陳斐又該如何應對?
然而,面對鐘鳴這聲勢浩大的攻勢,陳斐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