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六。
你約好中午和幸村精市在橫濱碰頭。
早上七點,你就帶著要轉交給切原的英語詞根筆記出了門,乘坐地鐵在在8點左右到了橫濱。
首先和提前收到郵件通知的木村見了面。
執意把1萬円還給你後,木村拓也向你彙報起你們不良小團體的發展狀況。
據他說明,你手下的成員已經發展到了21個人。
還上繳了7萬円的入會費。
……你做了些甚麼嗎。
你收下會費,陷入了深深的迷思。
也就是收拾了對方又治好而已。
不過[代罪受刑]已經被封,大概要等開啟了咒術師或其他超能力路線才會重啟。
把這當成放置類模擬經營遊戲就好了吧,大概。
只是經營物件是不良團體而已。
實際上,你有心詢問一下那晚看到木村一臉淚痕、埋頭蹲守在家門外的原因和後續,但顧及到對方正值青春期,大概不會樂意與別人說這種軟弱的私事。
考慮了一下,你才開口:
“木村君。”
“是,大姐頭!有甚麼吩咐麼?”
對方立刻像忠實的警犬一樣挺身回應。
為了不造成沉重感,你沒有看他,而是成熟穩重地直視前方的人群,仿若一個可靠合格的黑幫老大那樣說道:
“你是我重要的手下,更是我的朋友。如果有需要,我隨時願意為你做些甚麼。”
“…所以,如果遇到了問題,記得告訴我好麼?”
“……”身旁的男生似乎愣住了。
“啊。”
宛如找不到措辭一般,他吭吭哧哧了很久,最後弱弱地說:“……好的,大姐頭…。”
“很好。”
你滿意了。
……
從聽完你的那番話開始,黃毛少年有好一會兒都處於手腳不知該往哪放的狀態,視線到處逡巡。
左右看了看,他發現前面一百米左右的電影院入口旁有一個自動售貨機,立馬高興起來,問道:
“對了大姐頭,你要不要喝飲料?我去買!!”
你自認為剛剛的表現值得一罐飲料。
於是矜持地點了點頭。
黃毛小弟立刻像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一般,朝自動販賣機撒腿奮力狂奔而去。
他跑得如此專注,甚至忘了先詢問你想喝的產品。
但你一向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別人請客、有的喝就不錯了。
只要不是魷魚腳草莓混合果汁這樣的飲品,你都很容易接受。
你站在原地,安靜等待。
其間側過頭,隨意地觀覽起周邊的街景。
離你不遠處的牆壁上,便張貼著百米外那家電影院正上映中的電影海報。
最醒目的有兩幅。
第一幅為黑白色調,斑駁的黑底海報上唯有一條彎彎曲曲、橫貫了對角線的白色巨大蚯蚓。
但定睛觀察,就會發現,這條蚯蚓的環帶由一節節蒼白僵硬的人體部位組成。噁心、詭異,而獵奇。
右下角印了片名:《蚯蚓人2》
另一幅是你熟悉的、一個男人在暴雨中重獲新生的逆光背影。
片名:《肖申克的救贖》。
……離與幸村約好的時間還有兩小時,看部電影,是不是能增長對應屬性呢。
你心想。這可是第八藝術。
看哪一部?
後者你已看過兩遍,但前者似乎是一部獵奇B級片。
漫無邊際地思考著。隱隱約約間,你敏銳的聽力似乎捕捉到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響。
…噗噗撞擊的悶響。
拳頭到肉的聲音……?
你:“!”
你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是你旁邊的建築間隙裡。
從那裡,又飄出了模糊破碎的人聲。
“……那就再給點厲害……”
“小吉野,還……”
你:……
你嗅到了經驗值的味道。
長期扶持正義鍛煉出來的專業素養,讓你立刻警覺。
看來,又有罪惡在這座黑暗的城市角落滋生了。
又到了你懲惡揚善的時間。
循著聲音,你一步一步,貓一樣踏入了電影院旁的巷子。
樓與樓的夾縫使得陽光很難直射入內,只照亮了靠近大街的入口處的一片地方。
而藉著微弱的視線,你觀察到了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的背影。他們看起來都不過是你和同齡的中學生,正背對著你,似乎討伐嘲笑著地面上的甚麼人。
空氣裡彌散著一股煙味……地面零星地躺著易拉罐和幾個菸頭。
你悄無聲息、腳步柔和地從他們背後走近。
感覺自己宛如一名冷酷的殺手。
里包恩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對你很滿意吧。
“……居然來看電影。真是的,電影院裡的空氣不是都被攪渾濁了嗎?”
一個男生虛假地斥責著,踢了地面上的那東西一腳。
旁邊的女生尖叫了一聲:
“呀,他瞪了我一眼,還在用下流的眼神看人家胸部呢~討厭!”
“喂,看了嗎你小子!”
“…沒看啊。”
“啊?你的意思是說阿翼在撒謊嗎?”
“還是用菸頭吧,上次小吉野不是叫的超大聲嗎。”
“贊成贊成,我還想再聽一次那個呢。”
………
……
走到距離他們身後三步的地方,你驀地出聲,友好發問:
“你們在做甚麼?”
“——甚麼東西!!!”
幾個無聊的中學生被你驚嚇得紛紛跳了一大步。
但看清你的面貌後,一個男生立刻揚起拳頭,惱羞成怒地恐嚇道:“關你甚麼事,不想捱打就少多管閒事。”
“憐香惜玉一點嘛,阿宏,明明人家長得這麼可愛。”另一個男生摸摸下巴。
“雖然胸部沒有阿翼大,但臉確實是極品。”
“這位美人,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約會啊?”
……
你十分禮貌地靜靜看著他們放肆地互相開著玩笑、對你的身材品頭論足,直到等他們把話全部說完,才做出回應。
“——我們學校的風紀委員長。”
你開口說。
對方一愣,剋制不住地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小妹妹,風紀委員也管不了這事,所以——噗!”
你一肘子捶進了他的腹部。
其他人驚愕、繼而惱怒,紛紛後退幾步,瞪視向你。
“混蛋,你幹什——譁嘔!”
“呀—!!別過……——嗚呃…。”
“砰。”
“咚。”
“撲。”
二十秒之內,你把三男一女全部放倒在地。
當然對於女生你沒有下狠手,只是紳士地砍了一下對方的後頸,讓她昏倒了。
“我們學校的風紀委員長說過,群聚的都是弱者。”
活動著十根白細脆弱的手指,你語氣平平地道。
“因為弱,所以才群聚。”
不緊不慢地前進幾步,你抬起左腳,輕緩地踩住一個正罵罵咧咧□□的男生脖子,阻止他從地上爬起。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平靜問道:“做了這種事,不湊在一起壯膽,就沒有膽量出門麼?”
“你……”
男生張嘴要罵。
“大姐頭,怎麼到了——”
木村的聲音姍姍來遲地在你身後響起。
錯愕幾秒,他勃然大怒,捲起袖子就朝另外兩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男生走過去:
“你們幾個!混蛋,是不是你們幾個想對大姐頭做點甚麼?!”
——下一秒,就是碰撞的聲音。
“砰!”
“撲通。”
一切在小巷裡響得很清晰。
“打暈就好了,木村,別做過頭。”
你溫和地提醒了一聲。
“好嘞、大姐頭!”
即便在打架,木村拓也也沒有怠慢你任何一句叮囑,抽空精神地大聲回覆。
在背後嘈雜的肉聲裡,你抬步走向之前那個被險些用菸頭燙前額的男生。
“……”
他坐在地上,低著頭,一隻眼藏在擋住半張臉的黑髮裡,另一隻裸露的眼也青腫低垂著,隱沒在碎髮的影子中,似乎很不願意抬起臉來看你們似的。
白襯衫上,有好幾個腳印。
察覺到你靠近,男生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捂住了額頭,佝僂著腰,往後退了幾下,撤入了牆腳光線分割的影子裡,和你拉開距離。
畏而遠之、緊繃身體。像一隻街上傷痕累累的流浪犬,警惕著它很難再相信的人類。
你十分理解。
畢竟你現在表現得…也不怎麼像好人。
誰又能想到,其實你只是一個清純可愛、才貌兼備、溫柔體貼的國中生美少女而已呢。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亟待解決。
“木村,你認識這幾人的校服麼?”你詢問。
“啊?”勉強收手的木村拓也低頭打量了幾下地面上的屍體,不假思索道,“認識,就是鄰校的嘛。”
“嗯。下次,再看見這幾人做——”
你頓了一下,思考措辭,“…做不符合中學生行為規範的事情。或者說,他們又和這個男生在一起,你清楚該怎麼做了麼?”
“知道的,大姐頭!”
木村不愧為經驗豐富的不良少年,立刻理解了你的意思,還主動舉一反三、為老大排憂解難起來:
“還要不要找幾個兄弟,平時盯著他們幾個?”
你歪頭想了想。
“也可以。”
點了下頭,你微笑起來:“那就拜託你了。我平時在並盛,不方便照看這裡。”
木村興高采烈:“能為大姐頭效力是我的榮幸!!”
你放心了。
畢竟你距離太遠,這幾人被你教訓後肯定會發洩到那個男生頭上,更劇烈地報復他,那樣的話,你反而是加劇了這個男生所遭受的霸凌。
掏空從那幾人身上搜羅來的錢包後,你從其中抽出五張1000円面額的紙鈔,走到被霸凌的黑髮男生身前,蹲下身子,輕輕放在他腳邊。
“去處理一下傷口吧。”你平淡輕柔地開口,“不要帶回去,讓家人擔心。”
對方的身體略微晃了晃。
緊接著死守緘默,沒有任何與你交流的意思。
你也不放在心上,重新站起。
離開之前,你猛然想起了甚麼,於是回頭。
“對了。”
記得剛剛那幾個人提到過,這個男生是過來看電影的。
應該就是在旁邊這家電影院。
“《蚯蚓人2》和《肖申克的救贖》,看哪部比較好?”
你真誠地諮詢道。
“……”坐在牆角的黑髮男生明顯地錯愕了一下。
他下意識要抬起眼瞼。
有一瞬間,你看到了對方裸露在劉海外那隻單眼深灰色清澈的瞳底,與臉上的創痕。但僅僅一瞬,男生重又僵硬地垂下瞳眸,捂著肚子低頭。
“我已經看過兩遍肖申克了,但不清楚蚯蚓人的評價。”
你一五一十地交代情況。
沉默。
兩秒後。
“……如果你不怕獵奇畫面的話。”男生終於說話了。他的嗓音很低,帶著一種虛弱陰鬱的消極感,與透明的弱氣感。
“《蚯蚓人2》、比較好。”
他低頭看著地面,小聲說。
“這部很有趣。”
“這樣啊。”你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
轉過身去,朝向明亮的街道,你吩咐一聲:
“木村,走了。”
後者立馬把正拽住衣領恫嚇的一具男屍丟在地上,跟上你的腳步:
“是,大姐頭!!”
…………
…………
與木村分手後,又過了一個半小時,你從電影院裡出來,胃部略感不適。
很噁心,但的確蠻有看頭。
把一個完美主義者豁出一切的情感波動、內心變化的過程,表現得精妙而到位。
這條情緒線很好地串聯了原本較為分散的血腥畫面,提升了整部電影的質量和緊湊度。
……但它真的很對得起獵奇這個題材。
扭曲的人體,濫用的暴力。
以及充滿整部電影后半段,毫無藝術美感、單純挑戰人類承受限度的噁心畫面。
大概是由於這個原因,見到從地鐵站中刷卡走出的幸村精市後,你瞬間感覺眼睛都被他精緻清秀的角色建模洗刷了一遍,第一句話脫口而出。
“幸村君,你真好看。”你發自內心地誠懇說。
幸村精市:“……”
堇藍色頭髮的少年聞言只是微怔了怔,清亮的藍瞳打量了兩下你的臉,隨即寵辱不驚、四平八穩,又溫和輕鬆地笑了。
“是麼?看來伏見桑收到文太他們的禮物後,心情很不錯呢^^”
你:“……”
你沉默了一下。
回憶起昨天丸井在明信片上寫的內容,貌似是瞞著幸村、拜託你保密來著。
這不是已經讓人連家都給偷了嗎,丸井君。
不管怎樣,你就先假裝意外、免得是他詐問了。
至少人不是你賣的,你無責任。
你:“丸井君還有給我送禮物麼?”
“那大概就是還沒送到吧。”
幸村精市淡定從容地笑了笑,也並無過多糾纏這個話題的意思,平穩地道,“畢竟我也很希望能感謝伏見桑。”
他看了看周圍因節假日而稠密的人群,適時地提議:
“我們找家店,進去說麼?”
你注意到少年的手臂間夾著一個正方形、用深棕牛皮紙包裹,並以細繩綁紮的扁平物件。
這大概就是為你畫的油畫了。
“好的,我也把貨帶來了。”你提起裝有筆記的斜挎包。
幸村失笑了笑,也沒有吐槽,只說:“赤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就太好了。”
你們互相對視,微微一笑。